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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战云·拉贾斯坦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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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长风卷滚烫砂砾,日夜不息地刮过拉贾斯坦的焦土,赤红戈壁连绵千里,尽头是一座座灰黑色的石堡,沉默矗立。
这里是拉杰普特人的故土,武士的血脉流淌在风沙里,荣耀与执念刻进每一寸岩石。
齐图堡,拉贾斯坦第一坚城,梅瓦尔王国的心脏。
石砌议事厅深嵌在山岩之中,穹顶极高,烛火昏黄摇曳,将王公们的影子拉得狭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狰狞如鬼。
梅瓦尔国王哈里·乌特端坐主位,肩甲浮雕猛虎纹样,腰间双刃交叉,剑柄缠满磨损的鹿皮。
此人面容刚毅,眉骨高凸眼窝深陷,眸子是荒漠狼的颜色,桀骜冰冷以及刻入骨髓的轻蔑。
哈里·乌特开口:“阿格拉传来的消息,你们都听见了。”
“那个突厥来的小子,阿克巴,废了送女入后宫的规矩,免了归顺邦国的人头税,还下令不许毁印度/教/神/庙。”
他不屑道:“一群人就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了?忘了我们拉杰普特人的血脉?忘了我们是正统武士,而他,不过是个外来的异族入侵者?”
议事厅唯有死寂与细碎的附和。
左侧首位端坐之人,乃是索姆·拉杰,年过六旬的中小王公,头发花白面容沟壑纵横,有历经世事的务实。
索姆对哈里·乌特躬身道:“陛下,阿克巴的手段,从来不是小恩小惠。”
“哦?索姆,你想说什么?”
“臣想说,阿克巴的开明是真的。”
“归顺他的邦国,王位保留封地未削,王公依旧掌兵理政;
神/庙完好无损,祭司照常祭/祀,牛不被宰杀,信仰不受亵渎;
平民税赋减半徭役减免,再无苛捐杂税盘剥。”
索姆目光所及环视在场所有王公,言辞恳切:“我们拉杰普特人,世代征战,苦的是百姓,连年战乱良田荒芜饿殍遍野,民众早已不堪重负。”
“阿克巴亲政这些年,归顺之地,人人安居户户温饱。”
“陛下,民心所向不可违,实力悬殊不可抗。”
“你胡说!”
索姆的言论被厉声打断,年轻王公维克拉姆极为鄙视投降做派。
“什么民心所向?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们拉杰普特武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投降异族屈膝称臣,是奇耻大辱!死后无颜见祖宗!”
“维克拉姆,你太年轻,只知血性不懂现实!”
“阿克巴坐拥北边大半疆土,兵力数十万火炮数百门,齐图堡虽坚,可血肉之躯挡得住火药炮弹吗?一旦城破玉石俱焚,梅瓦尔上下,数万族人皆会陪葬!”
“那又如何?”
维克拉姆挺胸态度决绝:“战死沙场,是武士的荣耀!与其苟且偷生,不如轰轰烈烈一战,留名千古!”
“糊涂!”索姆呵斥。
“你只顾一时血性,可有想过家中妻儿族中老弱?战争,从来不是只有荣耀,还有生离死别家破人亡!”
“够了!”
哈里·乌特不想再听无休止的争辩,吵得耳朵疼,重拍案几。
“索姆,你是在教我做事?还是,你想归顺阿克巴,做他的走狗?”
索姆低头道:“臣不敢,臣只是为梅瓦尔,为族人数万性命着想。”
哈里·乌特冷笑:“真正为梅瓦尔,就该拿起刀剑,与异族血战到底!谁再敢言降,便是通敌叛国,格杀勿论!”
佩剑出鞘寒光凛冽。
议事厅内,王公悉数噤声,无人再敢多言。
主战派王公眼神狂热纷纷拔刀,刀刃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主降派王公垂首不语面色凝重;
观望派王公缩在角落,神情闪烁不敢站队。
分裂,已刻在人心深处。
齐图堡城墙高耸入云,巨石垒砌坚固无比,墙面上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也刻着无数次战争的伤疤。
城墙之上,拉杰普特武士手持长矛,目露警惕望向远方,不敢有丝毫懈怠。
城墙之下,是连片的土屋村落,依偎在戈壁边缘,破败而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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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位老农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干枯的麦穗,眉头紧锁愁绪满满,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阿克巴的大军,快到拉贾斯坦边境了。”白发老农说。
“怎么没听说,堡里天天敲警钟,城墙上的武士日夜守着,怕是要打仗了。”旁边的老农接话。
“打仗啊,最苦的还是我们,房子烧了庄稼毁了粮食被抢了,活都活不下去。”
“可不是嘛。”
有老农附和目露向往:“我远房侄子在归顺阿克巴的邦国,来信说那边日子好过得很,不用交重税服苦役,神/庙也没人敢动,安稳得很。”
“是啊,阿克巴皇帝,不毁/庙不抢粮不欺负平民,比那些年年打仗横征暴敛的王公好多了。”
“可咱们那些王公不肯降啊,非要打。”
“拿什么打?大炮一轰,齐图堡再硬也挡不住啊,真打起来,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可怎么办?”
这些人中既有惶恐也有期待——盼莫卧儿大军到来,盼望战争结束,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土屋门口,妇人们缝补衣物竖起耳朵听议论。
她们的丈夫儿子,大多被征去守城,生死未卜;
家中只剩老弱,一旦开战难有还手之力。
“别议论了,小心被堡里的人听见,说我们通敌。”有妇人低声提醒。
“王公们要打,我们能怎么办?只能听天由命。”
“我就是不想打仗。”还有妇人抹泪。
“我儿子才十五岁,也被拉去守城了,万一……万一有个好歹,我可怎么活啊。”
年轻的血性青年围在一起磨刀,他们势不做任人宰割的牲畜。
“阿克巴算什么?不过是个外来的蛮子,想让我们拉杰普特人投降?做梦!”
“没错!武士的荣耀宁死不降!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听说阿克巴废除送女入后宫的规矩,免了税,就有人觉得他好?真是没骨气!那是他的手段,想收买我们!”
“等莫卧儿大军来了,咱们就跟着王公杀出去!战死了也是荣耀!”
神庙里,白发苍苍的老祭司带领信徒祈祷,香火缭绕梵音低沉。
老祭司神情肃穆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印度/教战神护佑齐图堡,护佑拉杰普特武士,击退异族入侵。
“战神在上,护我故土保我族人,驱除外敌荣耀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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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阿克巴的流言,传遍拉贾斯坦全境。
驿站里,来往商人低声交谈,诉说阿格拉的见闻:阿克巴皇帝身着素衣,亲自前往神/庙祭拜,恭敬虔诚;
阿格拉城内,印度教徒与穆□□和睦相处,互不侵扰;归顺的拉杰普特王公,在阿格拉皇宫受封,地位尊崇风光无限。
集市上,百姓议论纷纷,有人称赞阿克巴开明包容,有人质疑他的用心,有人期盼他到来,也有人害怕他的武力。
茶摊旁,赶路的旅人歇脚闲谈,说起归顺之地的安稳日子,流露出羡慕;说起梅瓦尔的顽固抵抗,态度复杂。
流言如野草疯长,越禁越传越传越广。
哈里·乌特下令封锁消息,严惩传播流言者。
越来越多的拉杰普特人,心里开始动摇。
或许,归顺,并不是屈辱,而是活路。
齐图堡城头,哈里·乌特独自伫立,他已经下令,全城戒严加固城防,全民备战,敢言降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