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秘密》荆棘丛中月

2、电话 一个催款电

　　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公司，如往常一样，苏男男来的很早。公司门没开，只好在楼下等了一会，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喝着豆浆，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辆发呆。“哈喽，小姐姐，来这么早啊。”一个身高约1.6米，打扮精致的女人按了电梯，走了进去，一手横在电梯门口，用眼神示意苏男男快点。苏男男转身，快步走进电梯：“早，董老师。”
　　董潇潇和苏男男一样都是“授之以渔”培训学校的招生老师，擅长推销课程，和家长沟通，尤其是那柔美甜腻的嗓音，最是让人羡慕，只要她一开口，就好像三月的春风拂面而来，吹得人心痒痒。
　　董潇潇按了4楼按键，转身对苏男男说：“苏老师呀，上周五你们班那个家长打电话怎么了？好像还给校长打电话了，这么厉害的呀？上周咨询我的家长太多了，忙得我都忘了问你，需要帮忙吗？” 电梯升到了四楼，董潇潇按了按钥匙，卷帘门升了起来，苏男男看到董潇潇的眉毛似乎都要飞起来了，她知道董潇潇是诚心在看热闹，同时还不忘显摆自己的业绩。自己不愿与她纠缠，快速弯腰穿过正在升起的卷帘门，回了一句：“没什么，就退费而已。”说完，吸了一口豆浆，走了进去。董潇潇紧跟着走了进来：“哎呀，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好沟通的，你跟我说，我帮你沟通，可别影响业绩呀，你说是吧？咱们呢，都是出来挣钱的，现在这人啊谁能没点脾气，忍忍就过去了。”苏男男抬头看了董潇潇一眼：“董老师，工作是为了赚钱，但也不能什么都要，好吃的不好吃的，该自己的不该自己的，要是一股脑全吃了容易拉肚子，对吧？”董潇潇撇了撇嘴，没趣的坐了下来，没再搭话。
　　苏男男对董潇潇的称呼从“潇潇姐”到“董老师”是从半年前开始的。半年前董潇潇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好像很缺钱，为了业绩每天都疯狂的加班。有一次，甚至抢了苏男男早都联系好的学生。苏男男气不过闹到老板老板那里去了，虽然后来董潇潇道了歉，但自此二人结下了梁子，只要董潇潇说的话稍微有点不中听，苏男男总要暗讽一番，这时候董潇潇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立马就蔫了下去。
　　几年前因为高考失利，家里又没钱复读，苏男男只能勉强上了一所二类院校，专业也是随便选的——风险投资，她一点都不喜欢，大学期间除了按时完成学业，几乎整日都泡在图书馆里看小说。毕业后，换了几份工作都不合适，最后来到培训机构做起了招生老师。薪资还不错，每月的底薪加提成也足够她生活了。
　　工作如往日一般，枯燥而乏味，眼看着下班的时间到了。苏男男在心理已经默默地开始计划晚餐了。
　　“滴”一个微信过来，“你啥时候给打钱呢？”
　　苏男男回了一句“没钱，不打。”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响了起来，苏男男挂了电话，调了静音。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结果来了个临时通知，要开会。所有人都唉声叹气地走到了会议教室，不出所料，老板又开始喋喋不休地高谈阔论了，从学校的建校到现在直至将来的畅想，一一说过。苏男男觉得人类的演变史都没有这么冗长。期间手机响了几次，每次都被挂了，但手机像是叛逆期的孩子，你越不想怎样，它越怎样。苏男男实在不堪其扰，回了微信“开会呢，回去给你回电话。”
　　那电话好像追踪术一般，她刚掏出钥匙打开门，就响了起来。
　　“妈，你能不能让我休息会，刚到家你就打电话。”苏男男无奈且疲惫地说了一句。
　　“给你说了几天了，你没一点反应，人家那边都等不急了，再拖就给别人家了，你弟就没媳妇了。”电话那边传来急促的斥责声。
　　“没了就没了，反正我也没钱。”苏男男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将包挂在衣架上，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啥叫没了就没了，那是你亲弟，你个没良心的，眼看着你弟娶不到媳妇……”
　　“行了！有完没完！他要是活着我帮他娶媳妇，人都死了，娶什么？这叫啥，冥婚知道不？犯法的！”女人尖细的声音打断了电话那边的声音。
　　“犯啥法？犯啥法？我和人家女方谈好了，都是自愿的，都想给自家孩子在那边找个伴，有啥不对的。我这几天天天晚上都能梦见你弟，一个人孤零零的，你就没梦见过？”
　　“没有，人都死那么久了，早忘了啥样子。成天惦记那些虚无的东西，不如关心一下在世的人。”听见母亲哽咽的声音，苏男男的语气不禁软了下来。
　　“在世的都好好的，再说了，你爸走的早，我把你姊妹两个拉扯大，还有啥对不住你们的，呜呜……你就是没良心。在外面工作也不见常回来看看，都没说给你爸和你弟回来烧些纸钱……”
　　“没说你对不住我们，哎呀，行了，你别哭了。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但这冥婚是犯法的。”
　　“那行，你就当给我钱呢，再说，就算犯法也赖不到你头上，妈也不为难你，人家总共要7万，你给我5万，小妹现在养娃费钱，她出2万。”母亲抓住机会，果断地下了命令。
　　“唉……”苏男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说怎样就怎样吧，钱明天给你转，不过，我不回去。”像是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她蜷缩起双腿，用手抱住膝盖。
　　“行，不回来就不回来。”母亲生怕她改变主意，赶忙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苏男男没有起身，也没有开灯。呆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灯光，脑海里浮现出了很多画面：父亲去世时家里一片混乱，母亲和妹妹在父亲灵堂前抱头痛哭，还有母亲为了挣钱养活一家人半夜去帮人家装水果……很多，很多，但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有关于弟弟的画面，她努力往前回想了一下，甚至连早已去世的爷爷都想了起来，就是没有弟弟的画面，确实没有！真是奇怪！她觉得自己的记忆里有关弟弟的那一部分好像缺失了，唯一的信息还是来源于身边人讲述：“你弟弟两岁多点就死啦，被村头那个赤脚医生开的药毒死啦，哼，要不是他早早死了，哪有你读书的份。”“你弟弟可怜呐，那么小就死了，被药呛死了。可怜你妈就那一个儿子呀。”“那个娃娃虎头虎脑的，长得好看呀，就是短命。被药死了，他爸也没送那个医生进监狱，只是赔了些钱，呸，爱钱不要脸。”“是呀，后来没再生儿子吧，说不准是报应！” ……苏男男尽力想把这些话里有用的的信息组织起来形成一个人物小传，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就在她绞尽脑汁搜寻信息的时候，“滴……”电话又响了起来。
　　打开微信一看“陈佳莹”，苏男男赶忙点开语音，站起来打开了屋子里的灯。
　　“喂，小男男，有没有想我啊。我明天就回来啦，记得来火车站接我哦。”“我给你带了很多特产哦，都快拿不动了，等回去了你要给我按摩……”“等下我给你发时间啊，别迟到哦。”
　　电话那端传来了欢快的语气，那人的声音如同珠子落下来一样，叮叮咚咚，每一个字都击中了苏男男的心脏。
　　她回来了？陈佳莹回来了？
　　嗯，陈佳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