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星》聿桥

63、入魔 为什么

　　为什么？我只想保你一生，却落得这般下场。若是我早一步，你是不是不会变成那缕缕烟，你是否会在我眼前，你是否向我奔来。

　　他不在神府了，或者说他不在这个世间了。他去找她了。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他在一片缟羽色中，像浅浅的太阳光，温暖得想要沉入梦乡，是否会梦到她？

　　“沈水，醒醒！”

　　沈水睁开眼睛，眼睛露出笑意，说：“你来了。”

　　“对呀，我来了。”

　　沈水觉得浑身疲惫，又想睡过去。

　　“沈水，别睡啊！”

　　她的一吻使他清醒，他将她紧紧抱住，生怕她在他的眼前消失。

　　“你在怕什么？”小六轻柔地安抚他。

　　“怕你在我眼前消失。”沈水感受小六的体温，那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我会回来的。”

　　“说什么胡话，你现在不就在我眼前。”沈水生怕这只是一个梦。如果是梦，那梦醒来，又将是心碎的现实。

　　“我现在是来还东西的。你的东西。”

　　沈水一言不发，他不管小六说什么，他只要她在他身边。

　　别走，小六。

　　当小六在他的怀中消散，他的泪水滴落在这缟羽色中。他心里清楚得很，可是他就是不想相信，他的心里还是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

　　那就让我沉沉睡去，沈水闭上了双眼。

　　缟羽色一点一点消失，最终是一片漆黑。没有了暖暖的阳光，沈水只觉浑身发冷，但始终不想睁开眼。因为闭着眼，能见到她，能，见到她。

　　“沈水，该醒了。”

　　她的声音总是能让他感觉踏实。可是他不想醒，就算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想醒。

　　“你难道不想见我了？”

　　沈水猛地睁开双眼。

　　这是木屋。沈水熟悉这个地方。只是向他走来的不是小六，而是奕岸。

　　“你可算醒了。”奕岸说道。

　　沈水落寞的神情被奕岸察觉。奕岸说：“你是不是不想醒来？”

　　沈水点点头。

　　“这可不是我所认识的你。”奕岸端上了一些小菜，说，“吃些吧。”

　　沈水下了床，坐在桌边，脑子总在回想小六和他在这个木屋里的场景。

　　“你们的事，我也知道了些。当时天后他们来找我父亲帮忙。看你这个样子，我也知道大概了。”奕岸也没有问其余的。其实是不敢问。

　　“我去找他。”沈水吃了几口，想要出木屋。

　　“是我父亲吗？那我也去。”

　　沈水迟疑了一会。奕岸继续说：“难道我感觉不出来吗？父亲一直在帮我。我也想见见他。”

　　“只可惜他行踪神秘，如果他不想见我们，我们也是见不到他的。”沈水又回到木屋中。

　　“小六死了。”沈水说道。

　　奕岸木然。

　　“我看到了缟羽色的烟，是她，是她。”沈水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即使心中肝肠寸断。

　　“小六，不希望你这个样子。”不知怎的，奕岸的眼里不断掉下颗颗泪珠。

　　木屋里只剩下悲凉的气息。

　　沈水想要报仇，至少要报完仇再去找她。

　　吱呀声，木屋的门开了。老伯走了进来。

　　奕岸直直地盯着那位长者看，对呀，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父亲。”奕岸轻轻地唤了一声。

　　“奕岸，你不认我这个父亲也可以。我是罪人啊。”长者不敢看奕岸的眼睛，掩着面说。

　　奕岸将长者的手拿下，长者看着脸上挂着泪水的孩子，不知所措，想给他抹去，但又不敢。

　　“我不怪父亲。父亲那时是被困在了神府。母亲也没有怪父亲的意思。所以，父亲，放下吧。”

　　梓逍想着自己的孩子大了。可自己还是放不下。

　　“沈水。”梓逍将手搭在沈水的肩上。

　　“你是不是没有去救小六？”沈水质问道。

　　“是。”

　　“为什么？小六她能来七紫山，说明她和你有渊源。我知道你是焉离的弟弟，你可以抗衡他，你为什么不去救她。”沈水说完，长长地叹息一声。

　　“是呀。我不去救小六，因为小六还会回来的。”梓逍知道眼前的沈水悲痛欲绝。

　　“父亲，你是说小六并没有死。那太好了，太好了，沈水。”奕岸对这个好消息激动不已。

　　“小六是我的女儿，如果她真的有难，我会不去救她吗？”

　　奕岸疑惑地看着梓逍。

　　“奕岸，你母亲逃难的时候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那是因为，她怀着你妹妹。”

　　奕岸不知所措。沈水倒是没有很意外，他早知小六和梓逍有渊源。

　　“小六是我妹妹。”奕岸傻笑起来。

　　“那药神说小六还会回来，是何故？”沈水问。

　　“因为唯息是魔女。小六必然是下一任魔女。魔女必须经历生死劫后才能拥有法力。所以，小六会回来的。”

　　沈水的心安稳了。

　　“药神，为何小六身上会有欲魔的气息？”

　　“应该是欲魔养育过她吧。毕竟欲魔和唯息要好。”

　　梓逍和奕岸父子相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沈水就离开了木屋。

　　沈水独自走着，独自欣赏这七紫山的美景。

　　“小六，我等你回来。”沈水仿佛看到了拿着一大堆果子的他，满心欢喜地向着他跑来。

　　“还在想她？”

　　梓逍打断了沈水的遐想。

　　沈水有些不好意思，被一老人家看穿。

　　“我要谢谢你。”

　　“药神为何要谢我？”

　　“我的女儿眼光不错。”

　　“何来此说。”

　　“对了，你没有发现你的不同吗？”

　　“我有什么不同。”

　　“你的那一魄回来了。”

　　沈水好好检查了自己。对呀，他千年前丢失的一魄，居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想起小六说的“我是还东西的”，难道小六口中的“东西”就是指这一魄，所以他的一魄在小六的身体里面。

　　“恨她吗？她让你做了千年的病神仙。”

　　“实话实说，一点也不恨。如果没有遇见她，我大概也会很无趣吧。”

　　“如果恨就恨吧。这不是一般的神仙能忍受的。”

　　“但是我觉得在藤逍阁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变强了。”

　　“五魄全了，当然强了。”

　　“不，你这一魄在我女儿的滋养下，可非同一般啊。”

　　“那正好，我想报仇来着。”

　　沈水认真地说道。

　　“对，我也该报仇了。”

　　梓逍和沈水的一番对话，语气风格不像是个老者，而是当年的焉止。

　　“我是认真的。”沈水说。

　　“我也是。”

　　两位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我一直在等机会，现在就是很好的机会。”梓逍说。

　　“是呀，我觉得是该改变了。”

　　“要喝酒吗？”

　　“你有酒？”

　　“走，回木屋。”

　　三位喝得烂醉。

　　沈水扯着梓逍的衣衫说：“岳父大人，小六何时回来，能不能告诉我。”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夜晚，有淡淡的月光，也有闪闪微弱的星光。

　　“药神，能得到神府的消息吗？”

　　“缘禾说，战神变成了仙童，雨神成了仙子，天后被软禁。好像藤逍阁的剩余都当了杂役。”

　　“不行，我得去神府一趟。”

　　沈水却没有征兆地晕倒在地。

　　“父亲，沈水是怎么了。你不是说他已经恢复了吗？”

　　“是该做出选择了。”梓逍说。

　　奕岸完全不明白父亲在说些什么。

　　沈水在自己的意识里，有两方在作战，而且愈战愈烈，无法停止。

　　在梓逍的帮助下，沈水失去了那个意识，恢复正常。

　　“沈水，该是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沈水知道是选择那两方的其中一方。

　　“你是入仙道，还是入魔道？”

　　“父亲，你在说什么？”奕岸问。

　　“你那一魄虽能给你力量，但是魔的力量。你要想好了。”梓逍对沈水说。

　　“我选魔。”

　　“不可草率。”梓逍提醒道。

　　“我想好了。”

　　“那就入魔吧。”

　　奕岸拉出梓逍，问：“入魔，可好？”

　　“没有好不好之说。你身上也有魔的血液啊。”

　　“但沈水之前是神仙。”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了。入魔，能变强；入仙，则就左战神的神力。”

　　“那你们是不是在谋划什么？”

　　“对。你可要参与？是关于报仇的。”

　　“那我一定得参与了。”

　　沈水入了魔道。彻底不是神仙了。

　　沈水好像听到了鹨鸟的叫声，笑着说：“是你在为我祝贺吗？”

　　奕岸拍了拍他的肩，说：“你知道这是我父亲和母亲的定情山。”

　　沈水眺望这风景。奕岸也跟着沈水的目光看去。

　　沉默许久。

　　“我一定要那个杀死我母亲、我妹妹的神仙魂飞烟灭。”奕岸每吐一个字都暗藏着内心的怒火，稍有不留神，这怒火便会喷出。

　　“还有那些妖魔。妖魔不是生来就是被神仙杀的。我想，万物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至少作为魔的我，作为神的药神，作为半魔半仙的你，都是可以好好相处的。”沈水的目光透露着希望和向往。

　　“如果是这样，那该有多好。”

　　“一定会的。不过在此之前，是有一场大战。也不一定会赢。也许，他们赢了，变本加厉。”

　　“也许我们赢了，这世间就改变了。”奕岸笑着说。

　　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