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星》聿桥

56、魂断 若是天

　　若是天明，一切离结束不远了吧。

　　星辰夜已经褪去，神府已是白昼。

　　神者们更衣、梳洗，从自己的宫殿走出。有的步履较慢，像是沉思些什么；有的步履匆匆，似乎有什么急事；有的则结伴而行，谈论着世间万事。但他们的目的地都只有一个，和煦殿。

　　例行朝会。

　　雨神与战神打招呼，酒神还是醉酒没醒的样子，姻缘神依旧不来朝会，尘佘还是没有成为神者却来了朝会。

　　天祖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只不过他的眼神是藏不住那破碎不安的心。雨神逃避了天祖的眼神，她不想看，也不同情。雨神只是盯了主神一会。主神在端详自己的双手。

　　雨神想起自己小时候就必须了解的神府的规矩、世间的规矩。她知道她今日所做之事，绝对是神仙不该做的事。那么神仙该做什么？不分黑白地把妖魔全杀了？雨神承认如果主神抓的是与她不相干的魔，自然是不会这么上心。

　　可是，世间上，妖魔已经无踪迹了。他们要么关在狰牙山，要么沉在泛海之端。所以妖魔鬼是劣等的，人是次等的，神是高等的。雨神想到这个逻辑，嗔笑一声。

　　碎了。雨神可以预见的是，自己就是打碎它的凶手之一。

　　朝会的内容无非是五河发生了什么大事，哪个地方的供品少了，想要惩罚哪个地方。又是神府马上要有什么节日，要准备什么。再是神府哪位神仙犯了错。

　　战神和雨神屏住了呼吸。奇怪的是，没有提及沈水的姓名。更奇怪的是，没有提及欲魔已被抓获的事。

　　雨神看向战神，战神眉头紧锁，看的方向是主神。

　　难道此事不简单？

　　冗长的朝会已经结束，但离正午还有两个时辰。

　　神者们从和煦殿走出。有三五人一起，也有孤身一人，没一会，和煦殿就显得空荡荡的。

　　“今日为何天后没来朝会？”

　　“不清楚。”

　　“那云虹到底是不是天祖的儿子啊？”

　　“可能不是吧。”

　　神者们讨论的话题依旧是前几日的事。喜欢看热闹，喜欢嚼舌根，这点神和人、妖、魔、鬼有何不同。

　　原神和地祖说了会话，就分开了。地祖跟着主神前往琰玉岚殿。

　　一位神侍打开了门，但可惜这不是之前的神侍。只见那位神侍，点燃了一种香，便离开了。

　　小六记起之前的那位神侍说过不要吸入安魂香，小六虽不知缘由，还是屏住了呼吸。

　　“好些了？”地祖问主神。

　　“还在调息，快了。”主神侧躺着说。

　　“帘亓今天没有来朝会。”

　　“小性子。”主神哼了一声。

　　“那小子到底藏在哪儿了？”

　　“我总会找到他的。”

　　地祖和主神聊了很多，有关于他们年少的时候，也有现在，当然地祖的语气和措辞里都是恭维，小心翼翼地，生怕太过于明显，主神怕地祖要有什么歪打算。只有暗暗地恭维，他开心，也不至于被怀疑。

　　小六如果不呼吸，自是要死。当她不自觉地张开了嘴，放松了鼻子。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当眼泪直流，眼神只有呆滞，小六的内心已没有了铠甲，变成了一滩水。只要有人向她的心里扔一块石头，她都无法反击，反而是水花四溅，流入她身体的每一寸。

　　已经不想屏住呼吸了。小六已经没有了信念了。

　　已是正午，主神去往密阁闭神。地祖则在琰玉岚殿转悠，等着谁的到来。

　　“本封，你可算来了。不是说在正午之时到吗？”

　　“时间也差不多。”

　　地祖怕原神被神侍拦下，却发现没有神侍。奇怪？不过地祖也没有想太多，办正事要紧。

　　“本封，你去哪儿了？”

　　“我去了神器谱。”

　　地祖有些不理解，但也无多余时间听他解释。

　　他们来到了关押小六的地方。地祖之前已经迷晕了门口的神侍。

　　“难闻的味道。”地祖说道。

　　是安魂香，地祖和原神不约而同地抵触。

　　“安魂香，是能让神安定，但，对于人来说，会失了心智。”原神见小六木讷无神的样子说。

　　“所以，焉离是要控制这黄毛丫头。”地祖反应过来。

　　“你们有见到过沈水吗？”小六突然开口问。

　　地祖和原神相视。原神上前一步，说：“孩子，你要找沈水吗？”

　　小六泪珠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声音清晰地在敲打着某个神仙的心。

　　“沈水，他还好吗？”小六的身子不禁颤抖，气息也跟着不稳定。

　　原神将沈水受雷电之刑的情形展现在小六眼前。

　　小六面无表情。

　　地祖对这反应有些意外。

　　“我能救他吗？”小六一个字一个字顿着说，生怕他们听不清楚。

　　地祖和原神背着小六在商量。

　　小六的眼睛又掉下一滴泪珠，滴在晶莹剔透的石板上，声音刺耳。小六低下头，发现红色的一滴。

　　哪里流血了，小六想。

　　“有办法救他。”地祖笑着转过身。

　　小六的眼神忽然有了光，忽闪忽闪的，好像看见了他。

　　地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还以为小六的心智恢复了。

　　“你真的要救他？”原神问。

　　小六拼命地点着头。用尽全力地点着头。

　　“孩子，这是要付出代价的。”原神按住了小六的头，然后放开，说。

　　小六看看原神，看看地祖，都是陌生的。她的心里只有沈水是熟悉的。

　　“什么代价？”小六问。

　　战神和雨神的计划是战神将琰玉岚殿的神侍引开，然后雨神和安槐去找小小六。

　　战神带着他的一些徒弟硬闯琰玉岚殿，成功将神侍们引出，并且将神侍们定住。

　　雨神便与安槐入了殿。

　　“雨神，我们找了很久了吧，这琰玉岚殿怎如此之大。”安槐有些发愁。

　　“继续找，一定能找到的。”

　　雨神也觉得走入了迷宫，房间一模一样，感觉打开的房间都是同一间。

　　“我们能喊小小六的名字吗？”安槐已经晕头转向了。

　　雨神摇了摇头，说：“主神还在。”

　　沈水趁正午看守天兵换岗之际，用寒冰锁打开了天牢门。沈水化作之前看守的天兵的模样，溜了出来。

　　当然，沈水用寒冰为体化作了他的模样，用来掩饰。

　　沈水出了天牢，却见到了那位天兵。天兵看到一模一样的自己时，马上要大喊，却被身后的人捂住了嘴。

　　然后就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

　　“师父，怎么样？”墨柅说。

　　“还是谢谢你们。”沈水笑着说。

　　“我们去琰玉岚殿吧。雨神和战神应该在那边。”箬莛说。

　　沈水还是那个天兵的样子。

　　琰玉岚殿内的一处屋子里，原神呈现了一把剑。那把剑闪现麒麟色的光。

　　“这是什么？”小六问。

　　“这是沈水的佩剑。”

　　“沈水的？可以让我看看吗？”

　　原神将此剑靠近小六。

　　小六摸了摸这把剑，脸上露出笑容，说：“好漂亮！可我怎么没有印象？”

　　“孩子，你要救沈水，便需要这把剑。”原神说。

　　“好啊。”小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把剑上，好像看见了他，泪水滴在了剑上，留下红色的晕染。

　　“原来是我的眼睛出血了。”小六轻轻抚摸着，喃喃自语。

　　“孩子，你要牺牲自己才能救他啊。”原神将剑拿走，小六直勾勾盯着那把剑，好像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被人夺了去。

　　“牺牲自己？”小六不看向见，看向眼前的两位陌生人。

　　“就是用这把剑将自己杀死。”地祖解释道。

　　“用这把剑？”小六再次问道。

　　原神和主神点点头。

　　小六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很多很多的他。我会救你的，小六笑笑。

　　“不要！”

　　“谁在说话？”小六问。

　　“不要！”

　　“什么不要？”小六说道。

　　“看来她真的神智不清了。”地祖说。

　　“我们上手吧。”原神说。

　　“雨神，是不是那间啊？”安槐指着前面那间小屋说。

　　“奇怪，怎么有好几个神侍晕倒了。”雨神说。

　　雨神和安槐来到了那个小屋面前。

　　沈水一行来到了琰玉岚殿门口。

　　“不知道他们找到小小六了吗？”墨柅问。

　　沈水忽地抬起头，看到了一缕缕的缟羽色的白雾。

　　初见时，也是缟羽色。

　　那是她的颜色。

　　他还记得她身穿缟雨色的衣裳，那个样子她还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认真地看着白雾，眼前被水珠覆盖，渐渐模糊，看不清了。

　　“师父，怎么了？”墨柅看到沈水的样子怪怪的。

　　眼角的泪，划过脸庞。

　　箬莛抬起头，好像有什么白雾。箬莛让墨柅看看。墨柅更加不明白了。

　　沈水倒在了地上。

　　“师父！”

　　沈水用尽力气，想唤着她的名字，可却出不了声。

　　云见低着头出来，用手抹着脸。安槐的脸上挂着泪水。

　　见此情形，墨柅直接坐在地上。

　　“这不是真的。”墨柅说着说着，用袖子捂着眼睛。

　　箬莛望着天，无话。

　　战神跑了过来，看到此番景象，结果也是明了。

　　“沈水，沈水。”无旬只能唤这个名字了。

　　沈水起了身。

　　“小六！”

　　那一声，断人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