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元风华录》秦若生

11、援手 捡了个尸体

　　青琬这么奇怪的反应引起了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她那一直恬静的脸上罕见的多了急色。
　　“姨娘这是何意？”
　　晏云姝的表情有些疑惑，只是眸里闪过一丝打量，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和晏瑶没什么交集，她只记得那是个话很少的小姑娘，总是怯怯地，像只小兔子。
　　“这也怪奴婢，平日里总纵着她，所以六小姐是个没什么规矩的，只怕冒犯了大小姐。”
　　也就片刻，青琬的表情就恢复原样，理由也十分充分。
　　她越是这样，晏云姝就越觉得哪里不对，青琬对晏瑶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她这样说，无非是不想让晏云姝去罢了。
　　“姨娘这么说，过两日京中学塾也要开秋学，不如让六妹妹同我和二妹妹一道？我们姐妹三个人，也算是有个照应。”
　　京中学塾分为秋学和春学，男子可参加春秋两季，女子却只能参加秋学，白露日当天报名，秋分正式入学，冬至结业。虽说北燕对女子已经很宽容，但去参加秋学的也大多是官中的小姐，所开设的课程倒是齐全，六艺兼涉，只不过女子大多学礼乐，空设的更多。
　　晏云姝之所以能在燕京贵女中声名远播，就是因为她六艺除射御外均有涉猎，且书、算夺魁，在男女混榜中也能排上名次。
　　晏妁迟晏云姝一年入学，只学了礼乐，但也是女子中的佼佼者，加上那张明艳的小脸和活泼的性格，京中便有人称两人为“晏门双贵”。
　　“六小姐年龄尚……”
　　还不等青琬再出言推脱，晏云姝便打断了她：“六妹妹如今也十一岁了，要说起来，比入秋学的年龄还大了一岁呢，想来姨娘不会拒绝的。”
　　青琬沉默了片刻，这才又开口：“那就还请大小姐多多照拂六小姐了。”
　　前世晏瑶并不曾入学，一直在家中由青姨娘教养；而云妙自边疆回来后，同自己一起入学，却被众人说与她不像亲姐妹，难过了许久。
　　现在想来，那些言论，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
　　“那就这么说定了，离秋学报名还有两日，到时候我让人去接六妹妹。”晏云姝笑得和善，一副大姐姐的模样，她装作无意看了眼窗外，“天色竟这样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人家亲女儿都要走了，青琬也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也说了声便出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四时苑，青琬站在原地，看着晏云姝离开的背影，静默良久，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晏云姝回到静姝阁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倦色，先是容翡又是青琬，她第一次觉得说话能这么累。她叹了口气，自己前生从不将慕容崎以外的人放在眼里，所以最后走到末路，连个为她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正胡思乱想着，院里的海棠果突然簌簌地落了下来，枝叶间隐隐绰绰有个人影。
　　“小姐……”
　　花朝有些担心地看着那棵树，但还是往前一大步挡住了晏云姝。
　　桃暮听见声音也出了门，和花朝一左一右护住了晏云姝，眼神戒备。
　　那树晃了一阵，只听“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晏云姝看了眼四周，桃暮心领神会，四处查看后确定没有其他人又折回来。
　　晏云姝喜静，身边常常就只留花朝和桃暮两个人，那些小丫鬟做完自己的事也就走了，不然这么大的动静必然会引来人。
　　主仆三人慢慢走到了树下，树下躺着一个人，黑发凌乱地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仅有的一件里衣也已经很破旧，灰扑扑的看不清本来颜色。他身上有大团的血污，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盒子，连骨节都因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气息就更不用说，微弱的可怕。
　　“这不是……？”
　　待看的再仔细些，桃暮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他。”
　　晏云姝自然也看清了，这人正是她下午在一梦阁的时候，无意间“救下”的那个男子，她让桃暮给了他钱去安葬后就没再注意他，他竟然追到了这里。
　　只是，他下午的时候还没有受这么重的伤。
　　“罢了，先扶他进去。”
　　晏云姝很快就做了决定，将袖子往上一挽就要动手。
　　“扶他进哪儿去？”
　　花朝难得反应快了一次，一把抓住了晏云姝的胳膊。
　　桃暮也跟着点点头。
　　“当然是扶进……”晏云姝转了个弯，在两个小丫头的身上打量了两圈，那眼神如同色中饿鬼一般，语调又急转直下，“柴房里。”
　　花朝和桃暮沉默了。
　　三个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昏迷中的男子扶到柴房里，她们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那男子身材高大，昏着的时候就更沉，即便三个人，也弄得气喘吁吁。
　　“这两日就去娘那里用饭吧，小厨房先不开了，也别让人进柴房。”
　　晏云姝将主意打定，又看向柴堆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人，心里犯了难，他现在的情况一般的大夫只怕是治不了，可若是拿自己的名帖去请，又难免声势过大，他的来历也是问题。
　　“小姐，奴婢有个想法。”
　　眼看着那人气息微弱，桃暮也大致能猜到自家小姐的想法，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原理，犹豫着开口。
　　“说吧。”
　　“花朝家旁边有个算命先生，据说懂一点医术……”
　　花朝和晏云姝的眉心同时跳了跳。
　　柴房里的氛围一时有些诡异，若有人探头进来，只见那月光下，三个妙龄女子围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子，神情凝重，其中两个人的目光正缓缓转向另一个。
　　花朝被盯得受不了了。
　　“我去找。”

　　那算命先生刚要睡觉，就被花朝用钱砸清醒了，这也实在是下下之策。
　　晏云姝坐在院里，桃暮和花朝站在柴房门口，那算命先生本是被钱迷昏了头脑，一路跟着竟来到了一座大宅院跟前，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本想脚底抹油开溜，被花朝用吃人的眼神给吓了进来。
　　算命先生这一进去就是半个时辰，直到了明月高悬，才抹着汗出来，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还带着对花朝的恐惧之情。
　　“回贵人的话，他已经无碍了。”
　　“就这么简单？”
　　桃暮有些不信，那人一身血污，她可是亲眼看见的。
　　“回贵人，那血不全是他的，他是受了伤，不过不严重，气息弱是因为体虚加上体力透支，我写个方子，正常休养就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他的脸，恕我无能。”
　　三个人同时叹了口气，她们都看到了他的脸，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利器也有钝器，只从轮廓上能看出他原来应该生的很好看。
　　“多谢先生，诊金等先生回去也会送到。”
　　算命先生长出了口气，有些害怕地看向站在晏云姝身后的花朝，他本来只想赚个钱，不想那个子最小的姑娘那么凶，脸色阴沉不说，直接蒙着他的眼睛带了他来，还让他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她旁边那个姑娘更不用说，冷的像冰块一样。中间那个他就更看不透了，当今的皇亲国戚他也见过，都不如这个小姑娘有气势。
　　她们坐在阴影里，他连脸都看不清，就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汗。
　　以后这种夜活他再也不接了，幸亏里面那个没什么大事，他这三脚猫的医术还能应付，不然只怕是连命都得交代了。
　　这一来一回折腾了半夜，主仆三人也是累极了，确认了那算命先生给他换了药，三个人就各自去睡了。

　　这一夜，有人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