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道》东方桔雪

33、护女情切

　　世人皆知鸿门宴，谁人又知柳叶山庄生辰宴！
　　侯班主和刚刚假扮柳晓儿唱戏的宁原睦此时正被五花大绑，与众戏伶一起，并排跪在戏台上，像是要被行刑问斩。
　　可怜宁元睦一双晶亮的眼睛，此时已鲜血充溢，几近失明，若得不到及时救治，定会完全失明。
　　柳叶山庄火光充天，也血腥弥漫，烟气笼罩。
　　都说柳叶山庄是维护一方正义的所在，如今看来，真值得怀疑。
　　戏班子只想着柳叶山庄的钱好挣，万万没想到，会遭遇如此不公平的对待。这是强制拘押，是滥用私刑，是赤裸裸的绑架。
　　而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居然是要逼柳晓儿现身。
　　他们逼她现身，居然是要夺取她的眼珠。这个秘密，他们万不该知道的，可是，没办法，柳家父女竟然毫不避讳，就那么“光明正大”地让人知道了。而这一知道，将很可能导致侯家班的万劫不复。
　　坊间巷弄流传着柳老爷杀死戏文师傅常寻思的说法，侯班主还不相信，认为那一定是造谣诽谤，可就今晚他们自身的遭遇来看，那不是空穴来风。柳庄主的确拥有残忍的品性和凶狠的作派，他会杀人，会毫不手软的杀死一个人、一群人，甚至会毫不留情地杀死自己的亲骨肉。
　　台下，那两个古怪异常、凶恶蛮横的女子正推杯换盏，牢骚满嘴，为自己今夜欲望得不到满足而狂躁不已。
　　“柳晓儿，你在哪儿！你出来，快把你的眼珠还给我们！”
　　“柳晓儿，你那双滴溜溜的眼珠迟早是我们的，就算你死了，我们也要把它们给抠出来！”
　　“哈哈哈哈！”
　　这对邪恶的双生子，像两条聒噪的蝉，总是同时发声，比唱戏的人，嗓子还好不止一倍。
　　此时，她们就在台下唱戏，唱给台上的人看。台上平素里唱得山河陶醉的戏伶们，此时就像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任人宰割或许还不是最坏的，关键是，却要成为下面这两个跳梁小丑的观众。
　　她们把台上一众人恶心到了！
　　恶心的不止台上人，还有台后大树上的那只叫作玉玫瑰的猫头鹰。
　　她早能听懂人话，还会说人话，只是没想到，能听懂人话竟会是这么难受的事情。因为能听懂，所以会感到恶心。如果人类说话都如此让人反胃，那还不如听不懂。
　　她真的就呕吐起来，发出巨大的响声，把人类认为是不吉之兆的声音从喉咙里释放出来，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漩涡，震荡在柳叶山庄上空。
　　“不好！此鸟一叫，定有凶兆！”柳庄主急急冲出来，昂首朝天，手足乱舞。
　　玉玫瑰一叫，天上的乌云不知怎么的，也聚拢来，把那个满当当的月亮给完全遮挡住，一丝丝光也不让透。此时，整个柳叶山庄仅凭那些火把和灯盏维持光亮，如果再来一阵风，将那些灯火吹灭，那它将陷入黑暗的深渊之中。
　　灯火还没有灭，可他们已经陷在黑暗之中了。
　　如果今晚月亮不再出现，那他们就算找到柳晓儿，也无法完成移珠换目的仪式。
　　柳夫人已经从自己夫君和两个女儿的絮叨中，知道了他们找寻柳晓儿的目的，原来，他们并不是要找到她，让她和两个姐姐同过生辰，而是要她的眼珠！三个孩子都是她生的，无论是鱼目还是珍珠，她都倍加疼惜。她也为其中两个孩子都只长了一只眼珠而悲伤，可是，要用另一个孩子的眼珠来弥补她们俩的缺憾，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柳夫人看看疯狂的丈夫，又看看疯狂的女儿，不由指责道：“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啦？怎么会计划着要做那么没有人性的事情？”
　　见两个女儿同时用那只假眼珠瞪自己，她不由感到害怕。
　　“人性？母亲，我们两个这个样子，你觉得跟我们谈人性合适吗？如果你真正具有人性的话，又怎么会把我们生成了怪物？”双生子同时出声，阴阳怪气，语调瘆人。
　　柳夫人道：“没有哪个母亲会故意把自己的孩子生成这个样子的！有些事不由一个母亲说了算！”她语气里渗着泪水，看看女儿，又看看台上的宁原睦。那个别人生的健全的孩子，此时，也正面临着失明，面临着变成残疾。
　　“既然有些事不由一个母亲说了算，那今晚的事你也就别管了！同样是你生的，凭什么把她生得那么娇俏动人，而把我们生得这么残缺不全？”双生子齐声说道。
　　此时，空中还飘荡着玉玫瑰的怪号声。柳夫人闻着那声，又听着两个怪物女儿的埋怨，感觉有些受不了。于是，摸着额头，直呼头痛。
　　赵挺奔过来，扶起柳夫人，想说什么，却没说。
　　柳夫人走到房前廊檐下，悄声对赵挺道：“你如果发现三小姐，一定要劝她远离山庄，越远越好！这里除了我这个母亲，怕是没人能容得下她了！对了，还有你！我知道，你对她是有好感的，你可不能像他们一样，残害我的晓儿！”
　　赵挺却没有这么悲观，他环视四周，见无人，也悄声道：“晓儿，自有天助！”
　　柳夫人道：“她已经得罪了上天，上天怎么可能助她？她千不该万不该去唱什么‘武神救世’！她这一唱，世道就全乱了！父将不父、子将不子、君将不君、臣将不臣、妖将不妖、神将不神！这天地间的秩序全颠倒了！唉！”
　　赵挺道：“这不能怪晓儿！她一定是被人利用的，再说了，会唱那戏的也不止她一人！”
　　柳夫人不由又想起了那个双眼流血的伶人，悲叹道：“就是那戏害的！如果不唱那戏，那伶人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赵挺默然。
　　又走了几步，路上碰见滞仙大师。他问赵挺可否看见柳晓儿，他答“没有看到”。柳夫人问对方：“身为大师，你可不能害我晓儿！”谁料对方道：“我不是害你孩儿，我是救你孩儿！用一个救两个，这样的算盘柳夫人竟不会打么？”
　　柳夫人道：“你这哪里救人，你这分明是害人！”
　　滞仙大师冷然一笑，摇头道：“妇人之见！”
　　说完，大步走去。
　　回到房间，柳夫人发现，房间已被人翻乱，显然，他们以为是她这个当母亲的藏匿了柳晓儿。赵挺为她收拾好房间后，柳夫人示意他出去。她觉得累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