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誓言对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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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谈完，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两个人各有心事地沉默着。
平时总有林昱远在一边插科打诨，所以也不觉得，真的跟歆雪华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李天同忽然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幸亏下课铃及时响了起来，标志着第一堂辅导班结束，教学楼稍稍变得喧闹了一些。
“回去吧。”
歆雪华淡淡地说道，从他身边走过。
两个人一前一后，踏着逃生梯返回高三所在的三层。
“那么……你刚才所说的，关于许老师的事情……”
虽然对得到答案不抱什么希望，李天同还是禁不住开口问道。
“……他果然是被人……杀死……的吗？”
明明已经跟一个货真价实的暗杀者相处了一段时间，李天同还是很难轻易开口说出“杀人”或者“死”这些字眼。
歆雪华走在前面，一步一步地踏下台阶，李天同注意到她的脚步声非常轻，尽管在传音绝佳的铁铸逃生梯上，也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响声，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特殊的步法。她一直沉默者，李天同都已经以为她不准备回答了的时候，她轻轻地说道，
“他是自杀的。”
李天同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什…怎、怎么可能！！小晗说他被发现的时候身上……”
“那些都是死后被人故意造成的伤口。选择从悬崖上跳下去的，是他自己。你不是已经看过他的遗书了吗。”
“但、但是！！为什么他要自杀呢？那天再体育馆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完全不像马上就会去自杀的人啊！”
歆雪华刚刚走过逃生梯的拐角，稍停了一下脚步，一言不发地抬眼看着他。
“那么，难道……是被什么人威胁或者逼迫了，所以才……？是被……那个‘守护者’吗？
说出那三个字之后，李天同注意到她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他试探着进一步加深了这个推论，
“而那个‘守护者’为了向你显示他的存在，才故意在尸体上做了那些手脚……？”
歆雪华皱紧了眉头，从他身上移开了视线。不过她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李天同觉得她并没有否认的意思。
“齐乐乐刚才好像说了，这个人也是同盟的成员？那么他为什么要以自己的同伴为目标呢？这么危险的人，难道现在还被留在你们的组织里吗？”
“……因为他的职责是‘执法’，只有违规的成员才会成为他的目标。”
也许是对李天同的思考方向表示满意，她意外仔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如果只是‘执法’而已，他的职权其实和我们七圣者很相似。但是决定性的不同是，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选择对违规者的制裁，而被‘守护者’盯上的成员，只有死路一条。
“‘守护者’的存在一直到一年前还只是一个概念，一个‘影子’，甚至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隐藏在同盟内部的团体，我们只被警告，如果违反两项禁忌（taboo），就必然受到处决，连七圣者也不例外。真正知道这个人身份的，恐怕只有同盟的领导层。”
“两项禁忌是指……？”
歆雪华彻底转向他，眼睛在完全昏暗下来的天色中闪着幽光。
“第一，不得背弃同盟理念。
“第二，不得将同盟的存在及关系到其存在的核心秘密公布于世。
“违反以上两项禁忌者，必遭处决。”
“不、不得公布于世……”李天同缩了缩脖子，“那你告诉我这些不要紧吗？”
歆雪华浅笑了一下，
“放心吧，告诉你们的这些事情，不仅是贤者一派的残党，‘外部世界’也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而且，仅仅告诉你们三个人的话，也算不上‘公布于世’。”
确保了不会成为同盟窝里斗的牺牲品，李天同安心地叹了口气。随即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歆雪华，斟酌着说出了口，
“说回刚才关于守护者的问题，我有一点不太明白……雪华，我说错了话你不要生气啊。”
转学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这个守护者是同盟认可的‘执法者’，而且只杀违规者的话，那齐乐乐说到的那个被杀的……你们的‘哥哥’，岂不是应该也是……”
“不是。”歆雪华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绝不可能、也绝无理由违反两项禁忌，做出有害于同盟的行为。他被守护者陷害而惨死，我作为他的搭档，一定会证明他的清白，为他讨回公道。”
她说得掷地有声，不容任何质疑，
“以我的性命起誓，我会让守护者血债血偿。”
李天同失去了言语。
他都不知道是怎么晃回教室的，察觉的时候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齐乐乐正跟其他小女生叽叽喳喳地谈笑，似乎只是瞄了他一眼，并没有过来搭话的意思。
尽管有过在地下城的那番经历，他对这样一个动不动以命相搏的世界还是没有什么真实感，但即使如此，他也可以想象这样的誓言在她们的世界里有着怎样的意义。
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家伙，听过歆雪华这席话，不知会怎么反应？
忽然，他莫名地想起了他的好友。
林昱远刚返回鹭翱时，有那么一阵子，他注意到虽然这个家伙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样，非常能贫能闹腾，但是只要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变得异常的安静，常常自己发呆，也不主动跟别人讲话，像是故意把自己从周围的环境隔离开一样，又或是……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融入？
有那么一次，李天同从老师办公室回来，见他一个人若有所思地站在走廊里，垂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想着吓他一下，开玩笑地过去猛拍一下他的后背，谁知林昱远在李天同手指碰到他后背的瞬间转了过来，“呼”地掐住他的手腕，顺势右手就直冲他的喉咙刺了过来。李天同还没反应过来，林昱远已经硬生生地僵住了动作，本来如在弦上的利箭般并拢的手指蜷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傻呵呵地挠头的动作，“怎么啦，同同天？”
注意到好友脸上真的被吓到了的表情，林昱远赶快放开了还捏着他手腕的左手，有点局促地苦笑了一下，像是为了掩饰脸上的慌乱一样转身就要走开。等他走出去两步，李天同才晃过神来，想也没想，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就是一阵狠勒。
“你小子，长本事了？！”
林昱远的后背僵了一下，然后边佯作窒息状边笑出声来，
“哈哈哈，岂敢岂敢，我认输我认输。”
那天的放学，林昱远跟平时一样跟着李天同走到他家楼下（他总说是顺路，但是他住在哪里至今也不肯说），李天同说了“明天见”之后，林昱远低着头没有吭声。
“小远？”
“同同天。”
“咋啦？”
“我跟你保证一件事。”他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让李天同觉得有几分陌生的沉静笑容，
“就算我会对你说谎，但是我绝对不会害你，就算我死也不会。”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李天同心里却忽然像是被刀子戳了一下，愣愣地看着他，一下子竟然想不出任何插科打诨的话来糊弄过去，只得干笑了一声，
“什、什么死不死，害不害的，干什么呀你？”
林昱远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又恢复成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比划着敬了个礼，
“那么就此别过！！沙扬娜拉~~~”
然后不等李天同回应，就撒了欢似的径自跑远了。
听过歆雪华的话，不知为什么自己想起的却是这件事，真是意义不明。
李天同用笔杆子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小远？会是那个守护者？还是个同盟专职的执法者？杀手？
……怎么可能。就他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十分可笑，嘴角拐了拐，才没有真的当堂笑出声来。
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是，又怎么样呢。
内心的深处某个角落，尽管他很不屑于这个可能性——但这个想法还是冷不防地冒了出来。
只要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远，这一次，我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誓言对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