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质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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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灵车缓缓从学校里开出去的时候，放学回家的低年级学生们自动散开在两旁，众人默默目送的眼神里除了悲伤，也有不明所以的恐惧。
绑架、枪击、这一次是杀人。
几天之内，在鹭翱已经是多少年不见的恶性犯罪接二连三，而且都和这所学校有关。即使心里不安的孩子回去问过自家的大人，也只会得到或沉默不语、或强颜欢笑的答复。
这个城市，正在悄悄发生着什么变化。
从窗口目送灵车开过拐角消失不见，李天同自顾自叹了口气。教室顶角靠窗的四个位子，这会儿只剩下了李天同一个人。上午第三节英语课刚上到一半，何若晗就在李老师极端不满的瞪视中奔出了教室，被停在门口的警车接走，不用说是被自家老爸召唤去了帮忙查案。而林昱远则是在最后一节下课铃声打响的瞬间，猛拍了一把李天同的肩膀，夹起书包飞速溜走了，看来是忙着要去打工。
想起接下来的两小时辅导班就要自己独守他们四个的阵地了，李天同有些泄气地趴在桌上。
忽然，有谁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抬起头，竟然是齐乐乐。
今天小姑娘的两个羊角辫扎了白色的缎带，小脸儿苍白，抿着嘴唇，好像在害怕什么一样，死死拉着李天同的袖子，在众目睽睽下把他拖出了教室。
（完蛋了，这下又不知道会被说些什么了……要跟小晗好好解释才行啊Orz）
李天同头痛不已地想着。
齐乐乐的小手拉着他的袖子，一直走到走廊另一头，推开安全出口的大门走到逃生梯的拐角才停下来。
“那个……怎么了吗？”
李天同挠挠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姑娘确认了四下无人，转过头来，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看。
“齐、齐乐乐？？那、那个……”
对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只能用“超卡哇伊”来形容的小脸，李天同已经完全乱了阵脚。
“叫人家乐乐嘛~”齐乐乐撅着嘴撒娇状。
“呵呵……=_=b别闹了。到底有什么事情啊？马上就要打上课铃了。”
李天同轻轻把小女孩推开一定距离，用傻笑来掩饰自己的手足无措。
“为什么我就不行啊。”小姑娘失望地低下头嘟囔着。
“……啊？”
“不是那个班长就不行吗！我只是比她小一点而已，哪里比不上她啦。”
“……等等，你在说什么呀！”
齐乐乐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看着他，可怜的小样子，是个人都会觉得心疼。
“还在装傻，她被人绑架的时候，明明那么危险，你还不是去救她了吗！”
“诶？！不，不是的……那时候是她自己逃出来的，我是后来才知……”
“咦！真差劲，你难道不喜欢她了吗？你讨厌她了？”
“不、不是的！”
“既然如此，听说她被人抓走，你却无动于衷，都没有去救她吗？”
“我去了啊！……啊。”迅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李天同慌忙捂嘴，但已经晚了。
“哦，是嘛~~~~”前一秒钟还一副楚楚可怜表情的齐乐乐，脸上忽然绽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她不慌不忙地掏出粉花小手帕擦了擦眼泪，
“果然是这样啊。天同哥哥，你真是个好人啊~”
齐乐乐吃吃地笑着。被莫名奇妙地发了好人卡的李天同迟疑地望着眼前这个小了自己6岁的小姑娘。
“还有谁呢？我猜猜，那位林哥哥一定也跟着一起去了吧。另外，‘她’…也在那里吧？”
她抬起乌亮的大眼睛，用可爱的神情看着李天同，露出一个顽皮地微笑。这个孩子只要再长大几岁，这个笑容再添几分妩媚，就一定谁都无法招架了吧。但是此时此刻，这个笑容却让李天同感到了某种让人不舒服的不祥气息，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在对方意料之中了一般。果不其然，她紧接下来说的话，让李天同的后背仿佛结了一层冰霜。
“哎呀，不过有‘她’在的话，恐怕就轮不到哥哥们英雄救美咯？”
“……你……为什么……”
看着李天同完全惊呆了的脸，齐乐乐似乎觉得非常有趣，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哪，好哥哥，你知道‘她’是来杀‘守护者’的吧？那你知道‘守护者’到底是什么人吗？”
不等李天同反应，她又吃吃地笑了，
“其实，‘守护者’跟‘她’一样，也是同盟的成员呢，只是他们负责杀的人不同而已。就像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一样——同盟成员猎杀普通的人，而‘守护者’则专门猎杀同盟的成员。没有人比他更卑鄙、更狡诈，他的手上沾满了同伴的血……这个人从不堂堂正正的提出挑战，他伪装成同伴的样子，躲在阴湿的角落里偷窥，专门袭击对方的空隙，然后逃得比谁都快……哈哈，就好像又脏又秥又滑的毒蛇一样呢……”
那双大眼睛里的光渐渐变成了一种与她的年纪完全不符的狠戾，她的笑容变得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很讨厌‘守护者’，非常非常讨厌……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自己把他收拾掉啊。”
李天同注意到了她语气中的异样，皱起眉头，
“你也是……同盟的成员？那个人究竟……对你们做了什么？”
“他杀了我们的哥哥。”齐乐乐毫无迟疑地回答道，仿佛这才是她跟他进行这番对话的最大意义。
“他把我们最亲近、最喜欢的人夺走了。所以，我们也要他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李天同实在是很难相信会在一个幼小的女孩子眼中，看到这么刻骨的恨意。他揣摩着这个女孩子的用意，迟疑着问道，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齐乐乐轻轻地笑了，松开抓住李天同衣襟的右手，抚上他的脸颊，然后低声说道，
“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人想要阻挡我们，也是和他同罪……”
“够了。”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何时，歆雪华出现在了他俩身后。
“放开他吧。他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真的吗？”齐乐乐扫了李天同一眼，转向了她，
“得到许方忠权限下的资料以后，你就已经有了怀疑不是吗？现在通过他的死，你还得不出一个结论吗？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做？难道你也会心软的吗？”
“到此为止吧。”歆雪华向前走了几步，冰冷的眼神迎向小女孩挑衅般的注视，
“尽管我已经离开了同盟，但我依然保有‘七圣者’的职权。我可以命令你放弃这个目标。”
“啊，很遗憾——Healer。”齐乐乐嘻嘻笑着做了个鬼脸，“离开基地的时候，我的称号已经改为了Minstrel——没错，我和你一样，也已经是七圣者之一了。
“五年没见，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呀，好姐姐。”
“Minstrel……也就是非战斗人员，不是吗。”
和大惊失色的李天同相反，歆雪华丝毫不为所动，径直走上前去，一把捉住齐乐乐仍然搭在李天同脸颊上的小手，把她拉到面前，捏住她的小下巴，把她的脸蛋抬了起来。
小姑娘居然一点不服输地回瞪着她。
吹雪面无表情地左右端详了她一会，没有预兆地，忽然就淡淡地笑了。
“你长大了啊，小家伙。都没有认出你来。”
“真的~~？”齐乐乐也咯咯地笑出声来，之前那种狡黠又可怕的气氛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Reika教了我好几招哦，是不是很厉害？”
“レイカ…”歆雪华却皱起了眉头，“她也来了？”
“对啊，不过是为了其他的任务。和负责‘记录’的我不同， ‘看守’才是她的职责嘛。这个城市地底下正在发生的那些事，已经在同盟的掌握当中了……”
听了齐乐乐的话，歆雪华心事重重地垂下眼睛，转换了话题
“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我听说你被齐氏财团收养了。”
“没错啊，但是发生了一点变故……说来话长啦。”
齐乐乐瞟了一眼呆站在一边的李天同，及时止住话头，嘴角又浮起了一丝诡谲的笑容，
“现在比起这个，……看来姐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我就不打扰了。”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刚好打响。齐乐乐径自走向安全通道的铁门，回头冲李天同挥了挥手，“那么哥哥，我会负责跟老师解释的，你就安心地跟姐姐慢慢聊吧~不过啊，别忘了我刚才告诉你的话哦❤”
安全门“吱嘎”一声关上，四周只剩下了风声和风中夹带的零星人声。
李天同抬眼去看歆雪华，发现她也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一贯淡漠而冰冷的视线，夹杂着某种复杂的东西，李天同忽然觉得，她似乎正在犹豫——这个人吗？她也会犹豫吗？
“……雪华……？”他心虚地笑着，开口试探道，“到底怎么了？”
“……”歆雪华移开了视线，背对着他迈出一步，“换个地方说吧。”
意识到自己无法拒绝，李天同只得跟在她的后面，沿着逃生梯一直走到了楼顶的六层，顺着逃生梯的平台走到了教学楼的一角。
教学楼的六层都是多功能教室，每天的最后一节课以后会被完全关闭，安全门也被锁上，不会有人打扰。
李天同下意识地看了看十几米下面的地面，一阵凉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机灵。
掉下去不死也残废呀……
不知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到了这一点，真是大大的不吉利……李天同欲哭无泪。
就在他的紧张进一步升级之前，歆雪华终于转向了他。夕阳的余晖把她淡棕色的长发染上了血一般的红色。她平静地看着他，然后淡淡地开口，
“许方忠的死，跟‘守护者’有关。即使他不是直接由他所杀，也一定由他造成。
“结合我所掌握的所有资料，加上许方忠所握的情报，我已经找到了最有可能是‘守护者’的人。”
李天同觉得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跳出胸膛了。他强压着这股致命的恐惧，一边轻声地问道，
“这个人……是谁？”
歆雪华那双棕金色的眼睛眨了一瞬，然后她清晰地吐出了那三个字。
“林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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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怀疑并不是没有理由。他不但多次出现在我和敌方约定的决斗地点，而且他每天都去的那家咖啡店，曽是‘同盟’在这里所设的Safe House之一。许老师来救周霖的时候，他也在场，得知了这个人曾经是同盟的成员，一天后，许老师就被杀了。”
“……这些都是巧合而已吧？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雪华，你想想看，在这个国家里一个普通高中生，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了残忍嗜血的职业杀手？还是专门猎杀同盟成员的执法者？”
“你已经亲眼见识过了，这个人并不普通。”
“哪里不普通了？你忘了那个地下城吗？！你看见他在那帮佣兵面前吓得那个样子！如果他真是你说的那个‘守护者’，那个时候又怎么会不要命地演戏？”
“你记得他在佣兵面前摔的那一跤吗？”
“记得啊，他吓得站都站不稳，这怎么看也是普通人的反应吧？”
“他摔跤其实是为了退掉那发上了膛的子弹。因为我只把弹夹卸下来了。”
“……？？”
“而且还心细到解除空仓挂机，又挂回保险，让人看不出来*。后来你也看到了，他确实懂得用枪。”
“但是，那次可能只是运气好而已啊？”
“什么样的运气，才能让人‘偶然’在那样极端的状况下，打出那样精准的一发子弹？而且，他们那一群人配发的手枪，都是安全性很高的半自动手枪，有握柄保险，真正的生手是一枪都发不响的。”
“……”
“以你的经验，这个国家的高中生接触□□机会又有多少呢？如果是何若晗还可以解释，因为她父亲是警察。”
“……”
手枪使用方面的解说，李天同根本没有听明白。只是似乎自己的这个朋友，如同自己隐隐约约的感觉，确实有些什么不得了的本事。
“在地下城的时候，我握过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掌和虎口位置都有明显的老茧，如果不是惯用冷兵器，是不会有这么多老茧的。”
看到李天同惊愕的表情，歆雪华报以怀疑的视线，
“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可是……可是我可以发誓，林昱远这个人是出生在这个城市的！就在我妈妈的医院！我可以找出生证明给你！我们一起长大，我了解他，他绝对不可能是你在找的那个人！”
“你确定吗？”吹雪危险地眯起眼睛，“那么中间你们分开的十年，你又知道他在做什么？你又怎么能确定十年后出现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你……你在说什么……”仿佛被戳中了要害，李天同耸起肩膀，别开了视线。
“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歆雪华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却瞬间带来了巨大威压感。
铺天盖地，如同尖刺一般，压迫着五感。
李天同感到冷汗划过鬓角。
把刚刚他在齐乐乐身上感觉到的那种让人如坐针毡的不祥气息，再扩大一千倍，就是如今他从面前这个瘦削女孩身上感受到的压力。
浑身的血流都像是停止了一样。指尖变得冰凉。
如果不说实话，就会被杀掉。
虽然她并没有这么说，但他却清楚地“知道”这样的一个事实。
虽然没有和她四目相对，他却知道那双棕金色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如同盯紧猎物的老鹰一样，随时准备俯冲而下，将对手撕碎。
再也不是平日里那个安静的转学生。
眼前的这个人，毫不掩饰地把体内即将脱缰而出的危险力量展现在他面前。
优雅而残暴，如同拥有了理智的野兽一般。
原来，这才这个身为“七圣者”之一的女孩子真正的样子。
他听到她在耳边继续说道，
“确实，‘林昱远’这个人出生在这个城市，但是他在6岁的时候宣告失踪。现在叫这个名字的人，是一年半以前才来到这个城市的，不是吗？”
“但是……”李天同艰难地开口，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起所有的勇气一般，慢慢抬起头，迎向她的眼神，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就是知道，他是小远，他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这一点，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质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