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Guardian）》吃泡面的仙人掌

11、废弃之城（上）

　　“唉…………”
　　这已经是林昱远在今天发出的第N次叹息，自暴自弃地往地上一坐。
　　坚硬的水泥地面又潮又冰，窗玻璃的一角是破的。凉飕飕的风灌进来，他立刻精神抖擞地打了个喷嚏。
　　他不得不耸起肩膀，用短袖T恤的袖口蹭了蹭鼻子——因为两只手很没面子地被手铐铐在了水管子上，十足的犯罪嫌疑人待遇。
　　这个狭窄的房间，看似是个很旧的水房。四周是水泥砌成的池子，散发出潮湿的味道，脏兮兮的灯泡坠在黑色的电线下面，发出昏黄的光。房间里没有窗户。当然以他所在的位置来说，也断然是看不到外面的。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林昱远无语问苍天，再次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

　　6小时前。

　　“太奇怪了！！！”
　　午休时间，何若晗终于按捺不住拍了桌子。
　　“大班长，冷静，冷静。”林昱远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只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劝道，“可能同同天只是翘课而已，不用大惊小怪啦。”
　　“但是手机打不通，短信不回，家里电话也没人接！！”何若晗瞪了他一眼，“而且，他妈妈跟班主任那么熟，他哪敢便翘课啊？！”
　　“哎呀……”林昱远仍然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扭头去看天上的浮云，“至于么，不就是半天没来上课吗。就算是同同天，也是需要寻找人生的时间地~~”
　　“你……”何若晗气得再次拍桌，“难道不担心吗？这也算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得，上纲上线了。”林昱远夸张地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好吧，那么作为青梅竹马的朋友，我就说一句。”
　　他瞪大眼睛凑近何若晗气的通红的脸，突然咧嘴一笑，
　　“我所认识的李天同，是不会不顾后果地干任何事的，你就相信他一回吧。”
　　然后手插在裤袋里，哼着歌径自晃出了教室，留下何若晗呆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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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雪再次翻开了李天同放在她桌斗里的绿色硬皮本。
　　最开始的几页，都是写得很详细的化学笔记。
　　翻到一半，她注意到有一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抄写了一份清单。
　　清单分了几栏，有字母的缩写，一串数字，最后是看似名字的字母缩写，紧跟着括号加数字。
　　她默默数着这些名字。一共5种。然后她的视线落到了一个名字上面。
　　“F.Xu.（29）”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邋邋遢遢、戴着黑框眼镜的班主任。
　　她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毛。
　　“啊——找到了！！！”
　　视线里突然冒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双大得离谱的蓝灰色眼睛，她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碰运气啦！”林昱远开心地说着，一边踩着破桌子爬了上来，在吹雪身边坐下。
　　戎扬高中有一座7层的实验楼。很少有人知道，通向实验楼天台的铁栅栏门，其实一拉就开。不过这个天台很小，上面乱糟糟地堆了些废旧的桌椅，有两个很吵的空调排风扇，还有一个水泵间。因为离主楼有一段距离，楼里又没有电梯，所以除了偶尔来检修水泵的工人，几乎没有人会上来。
　　而吹雪就坐在水泵间的房顶上。
　　这个位置相当巧妙，就算有人上到天台，如果不刚好转到水泵间的另一侧，就根本发现不了屋顶上是有人的。（估计这也是何若晗苦寻不到的原因了。）
　　“哇啊，风景真好！”林昱远手搭凉棚，啧啧地赞叹。

　　视线之内可以看到整座小城，和远处的大海。

　　然后林昱远低下头，看了看吹雪手上的本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难不成同同天……已经完成你给他的任务了？”
　　“……”吹雪不置可否地垂下视线。
　　“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没有办法联系上他。”
　　林昱远看着远处深蓝色的海，
　　“我在想，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然后打算自己去证实呢。”
　　吹雪把绿色的硬皮本放在地上，站了起来。湛蓝的天空下，清澈的海风轻拂过她的长发和裙摆。她优雅地拢起鬓发，淡淡地说：
　　“……我已经警告过他不要涉入过深。如果即使如此，他还打算插手的话，我没有阻止的义务。”
　　“啊~~好诈~~”林昱远把脑袋向后一仰，枕着一边的胳膊躺了下去。一只手遮在眼睛上，挡住正午刺眼的阳光。过了一会，他用小孩子赌气般的声音闷闷地说道，“你明明就知道，只要调查你给的资料，他肯定就会发觉其他的线索，而且绝对会追查下去。好狡猾啊……”
　　“他协助我的理由，难道不是为了这些吗？” 吹雪冷冷地回答，“我只是提供线索，获得我需要的情报而已。途中发现了别的事实，要不要去追查，则是你们的选择。”
　　无论这个真相意味着什么。
　　然后，她轻捷地从水泵间的屋顶一跃而下。
　　林昱远躺在原地，把挡住眼睛的手背移开了一点点。刺眼的光线立刻晃花了视线。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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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转学生也不见了踪影。
　　林昱远坐在两个空位旁边，装作没看见何若晗“火热”的白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高三新换的生物老师，认真地解释说他身边这两个位子的主人是因为得了肠道型流行性感冒拉肚不止所以不得不在家静养。
　　这个被爱称“周周”的老师，一看就知道毕业还没多久，一张娃娃脸稚气未脱，还留了个韩流发型，穿了内增高之后身高勉强卡在一米七；此人说起话来柔声细语，人又单纯，一着急就脸红，实属萌物。于是上任一个礼拜之后就被实验班集体誉为“高三生活的绿洲”。
　　周周狐疑地盯着林昱远灿烂又无辜的笑容看了一会，终于作罢没有追究，转过身去开始板书。
　　林昱远偷偷地舒了一口气，立刻被一个纸团砸中脑门。打开一看，是何若晗充满怨念的钢笔字：“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你问我也………
　　他耸耸肩膀，把纸条扔到一边，从桌斗里抽出了那个绿色的硬皮本。
　　她把这个本子留下，也许有什么用意……？
　　一页一页的翻过去，他看到了那个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
　　什么东西的缩写，日期……还是数量？名字，还有……这个是年龄？
　　从清单上得不到任何有益的信息，他皱着眉头又继续往后翻。后面又重新变成了规规矩矩的化学笔记，日期一直标到昨天。但是，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一个角。
　　好像因为手边没有便条纸而急急忙忙地写下了什么，然后撕下来拿走了一样。
　　他瞄了一眼周周的动向，见他还在认认真真地指点细胞膜的结构，就悄悄把硬皮本拿到了桌面上。从铅笔盒里划拉出来涂答题卡用的2B铅笔，倒下笔尖，在被撕掉一角那一页下面的空白页上，轻轻地涂了一层。
　　果不其然，字迹显了出来。
　　仔细看看，首先能辨别出一组六位的数字。从前三位看来应该是鹭翱的邮政编码，但是后三位却不是他们平时寄信用的号码。他仔细想了半天，突然瞳孔猛地一缩。
　　是南边的废弃区划……？
　　十年前，几个野心勃勃的投资商看中了鹭翱南边的荒地，原本计划建起一片高档的海边住宅区，号称面积和目前的鹭翱几乎相等的“新鹭翱”。但是经济危机突然来袭，这些叫好不叫座的新工程在一年内就先后宣布烂尾，原本划分给这片区域的邮编也自然没有了用处。（*林昱远第一次目睹吹雪的决斗的地方，就在这片区划的边缘地带。）
　　笔迹稍稍加重地又涂了几笔，他能隐约看出邮编的后面还跟了“-L23”三个字，大概就是具体的位置了。
　　“林昱远，现在是生物课，你是不是不应该看化学笔记？”
　　林昱远捏着铅笔的手僵在半空，心中大呼不妙。
　　周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跟前，板起脸来训斥自己的学生——但是他鼓鼓的脸颊已经有了些粉色，瞪着眼抿着嘴唇，显得无比委屈，瞬间让林昱远联想到宠物店里眼神无辜的小仓鼠们。
　　强忍住笑，林昱远决定将计就计，顺势往桌子上一趴，扯开嗓子号叫道，
　　“呜噢噢噢痛死了~~~~~~~~~~~~~~”
　　“诶？！怎么了？你没没没没事吧？？”周周显然没见过这种气势的装病，立刻乱了阵脚。
　　“一定是……昨天的午餐…………不该和他们俩一起吃的啊！！”林昱远捂住肚子，咬牙切齿作痛苦状，“呜呃呃呃看来……我也……不行了么……！！！”
　　“怎、怎么办呢？医、医务室？！”周周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熟虾子红，教案扔到一边，手足无措地要去扶林昱远。
　　“不…………您让我…………去厕所就成……！！”
　　全班哄笑。
　　但是善良的周周还是没有转过弯来，眼神诚挚地继续追问道“诶？！厕、厕所……要同学陪你去吗？”
　　全班已然笑疯了，几个班上的“活跃分子”更是又敲桌子又跺脚，笑得快要趴到地上。
　　只有班长何若晗用眼角投来了鄙视的目光。
　　林昱远抓紧周周没转过弯来时间，实施战略性撤退：“不……不用了老师，我……我就先自己去了……您不用担心我……不要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留下英勇就义式的发言，林昱远在全班更加汹涌的笑声中一手捂肚子一边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