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的一百种姿势》声声迟

63、第六十三章 人类逃离计划7 意外总是突

　　谢黎突然发了严重的高烧，连秦舟都吓了一跳。她包里带了一些应急的药品，只是勉强喂下去后仍不起任何效果。

　　秦舟只好拜托许泽宥帮忙照看，自己出去寻找医生。

　　这情况发生的实在突然，许泽宥一边喂她喝水，一边拿毛巾盖在她额头降温，然而喂进去的水太烫，毛巾又拧得不彻底，水滴顺着谢黎脸颊往下淌，他慌地用衣袖擦水，手腕蹭到温热唇瓣才惊觉不合适，伸出的手就生生顿在半空。

　　谢黎噗一下笑出声，嘴里由于太热咽不下去的水忍不住喷出来，这下许泽宥更加手忙脚乱了。

　　“辛苦许律了。”谢黎面色憔悴疲惫地靠在床头，可看着眼前人紧锁的眉头，还是扯扯嘴角冲着他笑起来。

　　许泽宥摇摇头，谢黎便继续解释，“秦舟是我从前的下属，来帮我找那个丢失的实验体。”

　　许泽宥微微一顿，表情有些难以言明又变幻莫测，“你其实……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

　　他换了块儿毛巾，仔仔细细一节一节地叠好，盖在谢黎额头，谢黎便就这这个动作，伸手握住他一只手腕。

　　那腕间的手指纤细柔嫩，只是冰凉若雪，紧紧贴着许泽宥腕间一点温热，化不开那掌心的寒冰。

　　“我怕你误会我。”谢黎自顾自地说，“也怕你不开心。”

　　她说完便松开手，许泽宥腕间的冰凉顿时消散，手腕骤然一空，连带着心也空了一块。

　　他猛地后退一步，差点踩翻地上的水盆，这般狼狈不堪，实在从未体会。

　　好在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习惯于在高压和紧张中恢复镇定，许泽宥沿着床边坐下来，尽量平缓了语气，“所以，你们找到它了吗？”

　　说到这个谢黎眸光一暗，几分气馁又有些无奈，“大概是不小心惊扰了它，经过基因编辑的实验体本就有不同寻常的反应力——我们，还是太大意了。”

　　“总会有办法的。”许泽宥安慰道。

　　谢黎点点头，疲惫地闭上双眼，背过身整个人缩进被窝里。

　　刚才吃得一大堆药退烧效果不怎么样，这会儿困意却是浓浓地席上来。迷迷瞪瞪的谢黎听见身后许泽宥缓缓说话。

　　“还有一件事。”许泽宥笑起来，“我的同事们找过来了。”

　　谢黎蓦地睁开双眼。

　　联合军队来了。

　　虽然谢黎已经离开军队多年，军中组织重构人员更迭，但难保里面一个人都认不出她。只要对方稍起疑心，以军队的搜索系统立刻就能调到她的资料。

　　而她当初离开的过程可着实不太愉快，更何况她来此的目的，也不太能被军队知道。

　　秦舟来的时候谢黎早已沉入梦乡，医生拿着仪器仔细做了个检查，又打了针开了些药。

　　这功夫足够把谢黎吵醒，她睡得脸蛋红扑扑的，神志不清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趁许泽宥和医生说话的空挡，秦舟凑到谢黎枕边冲她眨眨眼，“你睡得这个精英男可不简单哦，他带来了联合军的特遣队。”

　　谢黎心下一沉，这下瞬间清醒了。

　　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谢黎小声说：“你先去酒吧等我。”

　　秦舟点点头，刚准备起身又被谢黎揪着耳朵拽回来，恶狠狠地警告：“注意言辞！”

　　“哎呦，疼！”秦舟捂着耳朵小声求饶，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样，“老大你也太狠了，字面意思嘛。”

　　谢黎危险地眯起双眼。

　　秦舟立刻弹开，双手做投降状，乖巧地吐吐舌头。

　　那边许泽宥刚好和医生聊完，他详细地询问了谢黎的病情和一些注意事项，又连连感谢了医生这么晚来的不辞辛苦。

　　“我送送医生！”秦舟赶忙过去一手拿医生的医药箱，一手揽上医生肩膀带着他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冲许泽宥摆摆手，“许律也早点休息，回见！”

　　屋门一开一合，屋内再次归于平静。

　　“许律不睡了吗？”谢黎缩在被窝里沉沉地说。

　　许泽宥稍作迟疑，还是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

　　身旁突然一沉，连带着被窝里的暖意都重了不少。

　　许泽宥面对她侧躺，眼神仔细勾勒她眉眼，这双好看的眼睛睁开时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合上才稍稍显露出一点隔绝了世间风雪后伪装之下真实的模样。

　　眼前这个人，近在咫尺，他却觉得看不清楚。

　　以至于此刻同床共枕，他却心中惴惴难安。上一个午夜梦回察觉到身边突然空了一半，他几乎是骤然惊醒，坐在床上长久地无法回神。

　　这次呢？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还能看见你吗？

　　谢黎闭眼未动，突然伸出一只手，摸摸索索够上他手臂，擦着小臂内侧触及掌心，在掌心温热里轻轻地叩了叩。

　　“睡吧。”谢黎嘟嘟囔囔地说，声音含糊不清，更像是在说梦话。

　　许泽宥突然安心。

　　他回扣住她的手掌，轻轻在指尖摩挲，然后沉沉睡去。

　　如果不是醒来时再次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许泽宥会觉得，昨晚那个夜晚，是他此生做过的最香甜的美梦。

　　“谢黎。”许泽宥呆愣地靠在床头，攥着床单的手指不断收紧。旁边站着他的助手，以及军队特遣队的队长。

　　此时的谢黎正慢悠悠的在街头散步，时不时被路两旁早市的小摊吸引，用胳膊肘杵杵身边的秦舟，“好饿。”

　　秦舟屁颠屁颠地跑去买来，就着包装袋把热气腾腾的烤地瓜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黎，说话的尾音拉得老长，“老大，你又甩了那个精英男一次哦~ 我看下次再遇到，你怕是没那么容易能和人家睡觉了。”

　　谢黎作势要敲他脑壳，秦舟慌张躲开，赶忙找补，“只是字面意思！”

　　谢黎不理他，秦舟继续自个在一旁吐槽，“许律肯定被你伤透了心，觉得你就是一个睡完只会不告而别的浪□□人。”

　　“你真的活够了？”谢黎已经在心里擦枪。

　　秦舟乖巧闭嘴。

　　两人来到了秦舟在此处的住处，他借住在一户老年夫妇的阁楼里，每月付他们七十劳动券，还帮他们干些扫洒的活计。

　　他们到的时候老妇人正在浇院子里肆意生长的野花，见他们进门，热情地和秦舟打招呼，还嘱咐他们一会儿记得下来吃新鲜出炉的黄油面包。

　　“其实，他们把日子过得很好。”谢黎跟着秦舟爬上阁楼的梯子，突然这样说。

　　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这里，外面科技与工业高速发展，人们尽情享受时代的便利与繁华。

　　而同属一颗星球上的他们，在同一时间里，困于地下，与世隔绝，无人在意，不见天日。

　　可他们依旧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拼命地活，并不辜负时光和岁月。

　　“是啊。”秦舟应和道。外面的人衣冠楚楚又高高在上，提及东部战区总是满眼鄙夷唯恐避之不及，但其实，“他们过得很好。”

　　“可原本，他们能生活的更好。”秦舟翻翻手环里缓存的资料，“影像资料里五十年前的乞尔齐斯，有着全世界最美的海上日落和蔚蓝海湾。孩子们在金色的沙滩上嬉戏，年轻人在中央广场上伴着白鸽跳舞……”

　　“这点儿倒是保留至今，就像他们本地人所说，乞尔齐斯永远不会抛弃音乐，愿每一位来到乞尔齐斯的人都能拥有美好的一天。”秦舟挑挑眉。

　　视频里伴着歌声的欢声笑语在视频结束的瞬间戛然而止，仿若美梦结束，谢黎抬头望向窗外的现实。

　　“不过现在，这一切恐怕也都要结束了。”秦舟收起视频文件，在全息投影的控制面板上打开另一份文件，“这大概就是联合军队突然进驻的原因。”

　　熟悉的红头文件，加盖绝密公章，联合军队最高军事机密。

　　最新发现阿波罗型小行星群中一颗直径远超地球，编号22374-ES4的小行星受地心引力影响轨道产生偏心率，正以超过57100公里/小时的速度冲向地球。航天局推测，这颗行星现有93.82%的概率将会撞击地球中西部大陆，且这个概率正在持续增加。届时将对地球将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或许，从此以后地球将不复存在。

　　人类终将离开这颗美丽的星球。

　　“还记得‘沉睡计划’吗？”秦舟问。

　　谢黎仍沉浸在这一消息的巨大冲击中，木然地点点头。

　　大概上世纪中叶，人类开始‘沉睡计划’的项目研发，利用睡眠舱将人体各项机能降到最低，使人类长久陷入一种深度睡眠状态，到如今这项技术已经十分成熟。最初这项研究只是为了延缓人体衰老，或是为难以疗愈的患者寻求一丝生的希望。

　　不过后来的实际应用中它并没有取得理想中的效果，很大原因在于人类其实并不希望丢弃当下自己的所有长久沉睡，然后又在某个完全陌生的世纪醒来。

　　“而现在，这项技术有了最佳的应用方向。”秦舟点开手环的全息面板。

　　“大概三、四年前，世界各国纷纷开始自主研发能够容纳万人睡眠舱的航天飞船，截止上周最后一个工作日这份文件被送到联合国安理会办公桌上的时候，全球建造且试行成功的航天飞船共计5万余艘，每艘飞船的最大容纳量为3.5到4万个单人睡眠舱。”秦舟尽力纠结措辞，“换句话说，这颗星球上将有近一半的人会被……留下。”

　　末日之下，人类选择一半的同胞陷入“沉睡”，然后随着太空飞船去往广袤宇宙，等有一天他们遇到下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系，沉睡的人们将被唤醒，人类的文明从此延续。

　　谢黎内心惶然一震，久久说不出话。

　　“人选怎么确定？”谢黎声音微微喑哑。

　　“抽签。”

　　“抽签规则？”

　　“军人，包括退役军人，医生，科研从业者和社会突出贡献者等特殊人群不参与抽签，直接获得登船资格。未成年每人3票，青壮年每人2票，八十岁及以上老年人每人1票；患有重大疾病，进行过重大手术身体无法承受太空远航，以及犯过重大刑事案件且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的，0票。”具体的细分要复杂的多，秦舟简单介绍了下抽签规则。

　　“还有一项补充条款。”秦舟表情变得复杂，“中签可自愿转让。”

　　“最后一个问题。”谢黎缓缓叹出一口浊气，“什么时候……离开？”

　　“初步计划的第一批离地日期为下周五，还有——”秦舟打开手环翻看日历，“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