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动江山》辛无痕

49、第一章 【惩罚】 每一次完成

　　梦遥心碎的觉得，那是人世间最凄美，最绝艳的舞蹈，江山都为之动容。

　　她张开双臂迎接他的怀抱。

　　萧易寒如燕子般飞身掠过，单手揽起梦遥，想顺势将她带出危险的境地。不料，有人在他身下扯住了握剑的那只手。萧易寒大吃一惊，却发觉这人竟是奄奄一息的云娘！

　　剑，是剑客的生命。萧易寒连命都不要了，还要剑做什么？

　　萧易寒毫不犹豫的弃剑。然而，这一变故毕竟影响了他的速度。他知道无论如何都躲不过武天渊刺来的那一剑，甚至已感觉到了背脊的丝丝的刺痛，那种压迫感有着排山倒海之势。

　　萧易寒在两丈外落地，他团身单膝跪地，将梦遥紧紧护在怀中，却将自己的整个后背留给了武天渊。

　　“轰”的一声巨响，木柱倒地，脚下震动，灰尘弥漫。

　　萧易寒睁开眼睛，止不住的诧异，竟然还活着。他不敢松开梦遥，生怕一松手，就会置她于险境，扭过头向后回望。

　　梦遥扬起头，视线越过他的肩头。

　　火舌变得更加疯狂，像一个面目狰狞的魔鬼，扭动着腰肢在人的四周手舞足蹈。

　　武天渊就站立在大火之中，伟岸的身影像是凝固了一般，一动不动。

　　他的剑贯穿了云娘的心口，萧易寒的剑则刺入了他的胸膛，而那剑在云娘的手中！

　　梦遥叹息着看着云娘娇弱的背影，落下泪来，执迷的爱恋最终化作了彻骨的仇恨。

　　她似乎能想象到方才的情形。云娘一定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借着武天渊扑来之势，刺入了那一剑，毕生的最后一剑。

　　“但愿……这一剑能斩断你我的缘份，生生世世……永……不再相见。”这是云娘说的最后一句话。

　　梦遥看到武天渊缓缓抽出利剑，云娘瘫软的跌入了火堆中，瞬间被吞噬一空。

　　火光在武天渊的眼窝中投下一抹阴影，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神情。

　　萧易寒抱起梦遥疾步往后退，却已无路可退，身后只有一道残破的楼梯，火苗已蔓延到了楼上，楼顶也在燃烧。

　　武天渊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们。那一眼足可以让人噩梦终生。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却阴郁得让人窒息。他的眼睛木然的看着梦遥的方向，似乎空无一物，只余下一片死灰般的萧寂。

　　这比狰狞的面容更加可怖，犹如梦魇中的索命鬼魄降临人间。他提着剑，步步逼近，如鬼如魅。

　　梦遥不由自主的倒吸着气，却吸入一缕烟雾，惹得一阵凶猛的咳嗽。

　　“捂着口！”萧易寒边往楼上跑，边大声喊着，由于这声呼喊，他自己也开始猛烈的咳着。

　　武天渊已到楼上。

　　萧易寒抱着梦遥穿过火海，想走到临街的窗边，却再也无法接近，他的发丝已变得焦灼，梦遥惊恐的紧紧搂着他的脖颈。

　　萧易寒大声吼着：“我送你的剑呢？”

　　武天渊已在身后不远处，梦遥这才想起萧易寒手中已无剑。他一定是需要这把短剑的，至少能抵挡一阵子。

　　梦遥慌忙松开他的脖颈，正要从怀中掏出那剑，却感觉到萧易寒在她的额头印下深深一吻。

　　她浑身一震，像是明白了什么，又仿佛无法明白。

　　她要伸手去抓住萧易寒，她不能失去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能分开。

　　可一切都已来不及，萧易寒在她背后轻送一掌。梦遥便不由自主凌空而起，向窗外飞去。

　　她不顾一切的扭回身，伸手在空中抓着，却抓不到一丝一缕。

　　一寸一寸的分离，心也在一寸一寸的被剥离。

　　她看到了萧易寒眼中的诀别的泪，耳边回响着他的话语：“我若能活着，便用下半生陪你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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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句话已成梦，日日夜夜撕扯着梦遥的心，让她痛不欲生。

　　她一次又一次的奔回梦中追寻，呼唤着萧易寒，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看到武天渊那空洞的双眼。

　　“啊！”毫无意外，梦遥再一次在尖叫中惊醒，冷汗淋漓。

　　“姐姐，姐姐，醒醒……”小玉无助的摇着梦遥的双肩，将她自梦中唤醒。

　　如今小玉每夜都陪在梦遥身边，一旦听到梦遥的惊叫，小玉就会不顾一切的将她摇醒，生怕她在噩梦中走失了灵魂，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梦遥涣散的目光渐渐汇聚，她凄然一笑，说：“我又吵到你了。”

　　小玉颤抖着手为她擦去脸颊上的泪。三个月过去了，那从前粉嫩的双颊已深深凹陷，更可怕的是梦遥还在一天天的消瘦下去。

　　小玉终于忍不住，扭头掩口哭泣起来。

　　梦遥轻轻拍着她的背，努力的笑着，可话语中却满是凄苦：“没事的，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小玉捂着脸，一头冲了出去，寻着一处无人的角落，嚎啕大哭起来。

　　小玉为梦遥心酸，也为自己的无用伤心。明明是梦遥更需要安慰，可每次都是她反过来安慰自己。

　　梦遥叹息着重新躺下，使劲的睁大眼睛，好让眼眶中的泪不再落下。她不想再这样下去，她和自己说好了，清醒的时候一定不能流泪。

　　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否则怎能对得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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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三个月。

　　应该是阳春三月了吧，沐浴在阳光中的梦遥丝毫感觉不一星半点的春意。她一直觉得很冷，从骨头内往外散发的冷，冷得毫无知觉。

　　她每天都在对自己说，不能再这样下去，可却无法控制内心源源不断，滚滚而出的痛。

　　琴声潺潺，温柔得胜过江南的溪流，温柔了岁月，也温柔了每一个人的心，当然除了梦遥。

　　抚琴的人眼中的痛惜不会比梦遥少几分，明知她没有在听，却还是日复一日的弹奏着。

　　“谢谢你。”梦遥缓缓开口。

　　“嘣”得一声，琴弦应声而断，琴声嘎然而止。除了谢谢，她不会再对他多说什么了吗？

　　南宫澈轻轻走到她的身边，柔声道：“醉香楼内每一寸地方都被搜查过，没有找到过他们留下的一丝一毫的痕迹，或许，他们都还活着。”

　　梦遥微笑着点头：“我知道。谢谢你告诉我。”

　　南宫澈心中一窒，这句话不是第一次对她说了，而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回答。可她仍旧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身边关爱她的人。

　　每一次完成这样的对话，他们都会一起陷入沉默。

　　因为，他们眼前浮现的是同一副画面。

　　刚刚带兵赶到的南宫澈，奋力搏杀冲入南镇城内，看到的却是熊熊大火蔓延了一整条街。

　　先一步赶来的闻人兄妹正在火场外，闻人清云也是焦急无奈，拉住不顾一切哭喊着的敏悦。

　　突然一个瘦弱的身影自大火中飞出，不知萧易寒是不是看到了南宫澈，梦遥恰恰落向他站立的位置。

　　闻人清云稍一分心，敏悦便拼死甩开哥哥的牵制，一头冲进了火中。

　　“阻止她！”闻人清云高声喊着，南宫澈正在敏悦前，伸手可到的距离。

　　而南宫澈却选择了接住空中跌落的梦遥，就在那一瞬，醉香楼轰然倒塌。

　　南宫澈搂紧了梦遥，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凄厉的尖叫、挣扎、撕咬、昏迷……

　　他不敢回头，那里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眸渐渐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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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深地自责着，懊悔着，或许心中所受的煎熬一点也不必梦遥少。如果知道这一切，他是不是会选择早一点赶回来，会不会放弃去中原借兵？

　　大战前的那些日子，南宫澈早就洞察到了武天渊的部署，为了与他一决胜负，他冒险远赴中原，向皇甫延借来重兵。

　　人一旦求胜心切，付出的代价自然也是高昂的，南宫澈满目哀伤的看着梦遥，他觉得这便是老天对他最大的惩罚。

　　梦遥的话将南宫澈的思绪来回到眼前：“一定出了什么事，你快去吧。”

　　南宫澈抬头望去，只见园子外一名手下焦急的来回走着，时不时向这里看看。他不禁拧紧了眉。

　　早已下过严令，任何大事都不得到此园中来，不得惊扰了梦遥。要不是出了什么天大事，就是这个手下活得不耐烦了，南宫澈柔声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之后，便快步走了出去。

　　现在整个江南初定，一切都已在南宫澈的掌控下。武天渊已与萧易寒一同消失在大火之中。

　　可奇怪的是，武天渊手下一支最精锐的部队，也随着他们的消失一同不见了。就像是遁入了土中一般，无影无踪。

　　除了梦遥，这是南宫澈眼下最为担心的一件事，手下急急的赶来，难道是为了此事？

　　“小的该死，惊扰了王爷！”手下见南宫澈赶到，慌忙跪下，他接下来的话让南宫澈着实吃了一惊，“有人发现了萧易寒！”

　　南宫澈不知自己心中是何滋味，只攥紧了拳头，指甲掐入了肉中。他忍不住回身看了看梦遥，此人若是活着，对梦遥来说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南宫澈缓缓叹了口气，问道：“活着？”

　　“是的！”果然不出所料，“但是又不像是他……所以小的不敢贸然打扰此人，先来向王爷报告。”

　　不像？南宫澈心中疑惑，一定要确定了才能告知梦遥，否则对她来说无疑是再一次打击。

　　“办得好！事后一定重赏！”南宫澈领着那手下便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