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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一室清冷】 那种熟悉好 ...

  •   什么叫“说多余的话”?梦遥心中一阵嘀咕,虽说小玉当面转达谢意确实有些多余,但话已经说了,受谢之人说句“不客气”是人之常情。这位仁兄倒好,一脸清冷,还抛出一句毫无温度的话。弄得梦遥心中极为气闷。

      萧易寒显然并没有顾及梦遥这许多心思,自顾自背对她临窗而坐。依旧是那壶自备的酒,浅浅清酌。依旧是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卓尔不群。梦遥看到他侧面,眉目清寒,窗外浮华尘世仿佛都无法入他的眼。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浮上梦遥心头,眼前的容颜总似在许久之前就已见过。是穿越来的那个惊魂之夜就遇到他的缘故吗?直觉告诉她这份记忆或许比那时更早。可脑中怎么也搜寻不到任何记忆。

      她强按奈住心中的困惑,不去看他。这个男人草率的将自己交由江月如处置,现在又来做莫名其妙的事,算是在行善积德吗?梦遥咬咬牙,告诉自己绝不领情!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在脑海中一遍一遍的思索着明日就要登台表演的舞蹈。待到沉浸其中之时,竟不知不觉地起身跳了起来。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萧易寒并不想转身。在这两日之前,他从不踏足胭花之地,也极少与女子单独相处,在他看来目不斜视对梦遥的名节是一种的尊重。

      听到身后轻盈的脚步声,如鼓点般阵阵敲出。一拍快过一拍,明明敲击在木制地板上,却似敲击在了人的心头。

      有那么一刻萧易寒有些迷惑了,眼前还是窗外的那条老街,而人仿佛已置身于金戈铁马的赤血疆场。这个节拍是何等的熟悉,又是何等的动人心魄。他不禁回忆起少年时代,师傅将他独自丢弃在漠北战场的时光。

      那时,南朝大肆用兵,四处攻掠。记得那时侯师傅说:“活下来,我便教你入门心法,半年后告诉我你杀了多少南朝精兵!”

      南朝皇室,南宫氏,摧毁了他的家园,屠杀了他的至亲们。少年时的萧易寒手执长枪,撕杀拼搏于万军之中。他曾认为,男儿生当挥血征战于疆场。国仇、家恨和那满腔热血让他活了下来,并且战功赫赫!

      听着这战鼓般的节奏,萧易寒只觉体内的血液渐渐炙热。这股热流与男女之情无关,那是男儿在战鼓雷鸣中的豪情!他忍不住侧目看向梦遥,这一眼看去一时竟再也无法挪开眼睛。

      只见梦遥赤足在屋中飞旋,脚尖灵巧而有力的击打着地板,那扣人心弦的节拍正是出自于此。

      她发髻松散,丝丝乌发随她一起在空中飞舞,旋起猎猎之风。那飞扬的裙角仿佛战场上的旌旗,随风激昂的招展着。

      她的额角满是晶莹的汗珠,秀眉轻轻蹙着,神情专注而凝重。双臂、腰肢、整个身体都随着脚底的节拍而有力的挥舞着。

      望着她忘情的舞蹈,萧易寒已忘记身在这纸醉金迷的胭花之所,眼前之人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弱小女子,倒像是一位在用生命搏杀的勇士!

      梦遥一个垫步飞跃而起,腾空时扬腿转身,不经意间突然瞥见萧易寒深深的注视,心头没来由的一颤,落步时脚踝猛得扭了一下。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梦遥忍不住惊叫了一声,整个人便跌坐在地上。

      她慌忙挣扎了一下想站起来,却引来脚踝处一阵绞痛。那晚遭遇沈家的大公子的情形再次跳入脑海,如噩梦般撕扯她的心。想到脚伤很可能会让她失去明日角逐翩翩舍的机会,梦遥怎能不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跌坐在地的狼狈,颓然地发出闷闷的一声叹息。

      前世的她混迹于声色场所,也曾遇到过那些道貌岸然的权贵提出非份的要求,每次梦遥都能虚意逢迎,小心翼翼的走过每一个漩涡,洁身自好,从不委身与任何一个男人。可眼下的重重困境,犹如一座层层乌云凝聚成的大山,压在她的身周,迫使得人喘不过气,看不清脚下的路。

      周围的人和事,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演绎着让人不安的阴谋,不敢去轻易相信。

      为何命运会将她带入这样的困局?就在梦遥心中窒闷难当之时,整个人却被打横抱起,又被轻轻放在床边。

      梦遥微微抬眸,看到的是萧易寒线条刚毅的下巴。他并不看梦遥,就那样直直的立着。像是经过了一番思量,萧易寒缓缓转过眼眸。觉察到他的目光,梦遥忙扭头看向一边。

      萧易寒只看了看梦遥紧紧凝着眉,什么都没有说,缓缓蹲下身,握住梦遥扭伤的那只脚正要查看。

      梦遥一惊之下慌忙要缩回自己的脚,却早已被萧易寒紧紧按住,惹得又是一阵扭痛。

      “别动!”萧易寒冷冷道。

      “用不着你管!”梦遥心中气苦,无处渲泄,此刻克制不住自己,恼道,“我是你的仇人,你和你的朋友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你又何必做这些多余的事情?”这气话全由他那句“请转告你家姑娘,不必说多余的话”而来。

      吐出心中积郁,梦遥心头的窒闷仿佛一下子少了很多。她无奈苦涩一笑,前世自己一向自视看透世事,喜怒极少上颜,纵使遇到再大的难处,也能淡然一笑。而如今,怎么竟像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少女,发起了小姐脾气?

      想到这,梦遥自嘲的笑笑,低头看向萧易寒。他对梦遥的话似乎全无反应,只凝神检查着她的脚踝,并轻轻推拿着。他十指纤长,肌肤被他碰触之处均留下丝丝凉意。梦遥明显感到痛感缓解了不少。

      从这个角度看到的萧易寒,眉目的线条比高高站立时柔和了不少。那清朗双眉,俊逸的眼眸在昏黄的烛火中已少了分侠气,多了几分温情。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依旧是那样俊朗得脱俗,只觉尘世间或许不该有这般人物。

      梦遥回过神,轻声一叹,低声问道:“这两日……你为何要来呢?”

      萧易寒没有回答,不是故意不去回答,而是心中没有答案。梦遥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就在今早,陈青站在他面前,满脸忧色地问道:“公子,也许我不该问,可是……昨天您一宿没回来,江姑娘她就哭了一宿……您,您为何要去姚小双那里呢?”

      萧易寒不忍不理会这个如手足兄弟般的侍从,只随口答道:“与你我有仇的只是她的父亲,我们又害了她姐姐的命。殃及无辜有违侠义。”

      就在傍晚,萧易寒再次出门的时候,陈青忧虑的吞吞吐吐问道:“公子,您……您这么做……真的只关侠义吗?”

      愕然的萧易寒久久无法找寻到答案,默默离开,只留给陈青一个无声的背影。他知道,也许不仅仅是这样。

      他仔细的处理着梦遥脚踝扭伤的地方,不着痕迹的缓缓注入真气。这具小身体里曾经被他亲手封住功力,正在一点一点复原。如果恢复了武功,方才那个小小的跳跃应该不会再伤到她了。

      想起她刚刚的舞蹈,想起她执着的神情,萧易寒心中有股莫名的暖意,仿佛有一丝封存已久的记忆被人从脑海深处捞起。那种熟悉好像由来已久,却又无从说起。那不仅仅是因为舞蹈唤起了他对战场的回忆。

      萧易寒越来越困惑,平静已久的心在一点点起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她,只是这么单纯的想帮她。

      他抬起头,梦遥正平静的看着他,等候着答复。萧易寒低沉着声音道:“走走看。”

      梦遥愣了愣,不再多问,起身试了试果然已经不痛了,就连方才起舞时的疲惫也消失不见,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活力。

      她扭头看了看萧易寒,想说“谢谢”但忍住了,那两个字对他来说或许又是多余。

      确实多余,萧易寒已在她眼中看到了谢意。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淡然道:“我明晚不能来了,有个人要见。”

      梦遥转身不去看他的背影,依床而坐,强自按压下心中一阵不该有的失落,像是在自我安慰的喃喃道:“明日不必来了……”

      她的下半句本打算说,明晚会有擂台比舞,不会被迫接客了。可话到嘴边停住了。她是个要强的女子,这样的话说出去等于是承认,自己是需要他保护的。

      可那已说出口的半句话,在萧易寒听来却另有一番滋味。房间内立刻静默了。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因为他们都找不到开口的理由。

      就在梦遥昏昏欲睡之时,突然自院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梦遥一个激灵醒来,惊道:“是小玉!”

      窗边的萧易寒已应声而起,梦遥急忙追了出去,却见萧易寒如一缕清风,已瞬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夜已深了,楼内走廊上的护院还有丫鬟们三三两两,东倒西歪的打着瞌睡。有的房间灯已灭,有的则还在喧闹,路过一间房,只听里面的人嚷嚷道:“深更半夜的,什么人猫哭狗叫的?”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应着:“爷,大概是哪房的姑娘踩到耗子了吧,哈哈哈……”

      已跑到红楼门口的梦遥却听到了一阵刀剑声,她心头一紧,加紧了脚步,跑入了红楼后的大院内,眼前的情形让她惊魂难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一室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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