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一根弦

6、瘟疫 天师

　　墨玄躺在山泉边不远处的草丛里，嘴里叼了根草杆子，翘个二郎腿，将双手枕于脑后，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泉水流过鹅卵石的美妙旋律从耳边掠过，墨玄闭眼间不过片刻的享受，灵犀冷不丁传音，“主人，蜀中出事了。”

　　“灵犀啊灵犀，这是要累死你主人呐。”墨玄坐起身来，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拨了拨腰间的八仙铃，这两日怎么没反应，再这么下去何时才能修好玄天法印。

　　好一个命苦的打工人！

　　玄天法印乃苍生业力凝聚而成，玄天帝君为了诛鬼王，法印消融了大半。

　　一道灵光闪现，打断了墨玄的沉思。

　　仙人谷的灵符被一旁的白教子捏在了指尖，转眼化为碎光消散。

　　灵符传讯。

　　墨玄刚要上前去问，见白教子投来眼神，“蜀中有邪祟。”

　　“是万邪阵的？”

　　白教子看墨玄故作淡定，似笑非笑道：“你那日不也怀疑有邪祟从万邪阵逃出？”

　　灵犀乃是玄天帝君的灵器，为何会认主墨玄，白教子未能勘破。

　　仙人谷的仙师一心修行，不染尘间因果。

　　师尊说他心有执念，需了却尘缘，方能悟道飞升。

　　他出谷不过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但若有邪祟作乱，他亦不能置身事外。

　　子午峪是秦岭连接巴蜀的重要通道，而蜀中自古便有青城天下幽的说法。

　　蜀中多山，常年潮湿，瘴气毒虫居多。因地理阴阳，水龙为阴，山龙为阳，风水相辅相成，近百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五百年前，大量邪祟从阴间逃出时，从而汇聚于此，彼时周遭百姓经历过一次惨遭蹂躏。

　　上清派的同真始祖在蜀中修仙布道，用仙法控镇幽冥，聚集江河龙气镇压鬼王，最终助玄天帝君将鬼王镇压。

　　因鬼王鬼气十分之重，辗转过了五百年，近日来此地龙气受损，阴损泄漏，怕是与万邪阵出现的裂隙脱不了干系。

　　山林树木遭受邪祟破坏，间接导致山下百姓中了瘟疫，已有不少百姓殒命。

　　此次瘟疫来势汹汹，颇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花坪镇是驿道属地，水路贯通。虽是个小镇，但三面清江环绕，风景宜人。可此刻的镇上市井萧条，老弱妇孺或坐或卧，哭喊声一片。

　　不一会儿，一阵整肃的脚步声传来。

　　墨玄看着几个老汉儿被前来的少府府兵带去一处草棚看管隔离，那几个人胳膊和大腿以及身体其他部分出现瘀斑，发青黑色的疱疹，已是重症。

　　白教子与墨玄对视一眼，“是鼠疫。”

　　前面不远处有两具尸体被白布盖住，一个佝偻着腰的郎中戴着面罩，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爹。”一个穿着布衫的圆脸小姑娘哭喊着，摇了摇那具尚还带着余温的身体，抱着尸体不肯撒手。

　　那两人是一炷香前去峭壁上帮百姓采药的药农，不慎跌下悬崖摔死了。许是尸温尚存，尸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药草味。

　　又过了没多会，百姓一看蜀州少府宁彻随着一众府兵出现，抓住救命稻草般跪地祈求道：“少府，少阳君，您可要救救我们，不能不管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呐。”

　　宁彻是一代枭雄蜀南王仅留于世的幼子。他自小痴迷武艺，志在行侠仗义，浪迹江湖。可自从蜀南王离世后，他不得不担负起家族重任，还是踏上了一条他所厌恶的朝堂之路，十三岁那年带着亲属家眷从蜀南迁到蜀中，建了少阳府，人称“少阳君”。

　　“本官请了一位圣手，有他在，各位安心即可。”

　　宁彻话音一落，一个书生打扮的清秀男子从他身后走出，身背手编竹篓，布衫草鞋，从头到脚一股乡野村民的土气，哪里有半分妙医圣手的模样？

　　不过，越是看似普通之人，越不能以常理度之。

　　有句古话说得好，“高手在民间。”

　　墨玄立在冷竹后，双手拢在长袖里，注视着宁彻的背影，这家伙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人，如此自信，莫不是这人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宁彻身着板正的官服，身量欣长，气宇轩昂，为人严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成持重，就连手下的兵见了他都心里犯怵，着实是不负“少阳君”的威名。

　　墨玄不得不承认，宁彻的确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就是心火太旺盛，脾气不大好。

　　恰在此时，草棚那处传来慌张无措的呼救声。

　　张陵前去探脉，片刻后走到宁彻面前，“少府，与别处一样，那些人已然全身中毒，这急症发病迅速，若继续扩散导致这些人神志不清，会暴走生乱，恐会出现……”

　　宁彻见张陵欲言又止，眉峰一挑，“先生，想说什么？”

　　张陵目光隐晦，低声道：“恐会出现人咬人的现象。”

　　宁彻神色一凛，言辞恳切道：“子詹有劳先生马上带着你的那两个徒弟，拿出毕生所学去医治，想法子阻止疫病蔓延。”

　　张陵抬头看向宁彻，“陵得少府赏识，定不负所托。”

　　人咬人？

　　在他管辖的地方，绝对不能出现这等骇人听闻之事！

　　若是连张陵都束手无策时，那这个鼠疫就绝不只是鼠疫那么简单。

　　镇上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沿石阶而下，原本一望无垠的清江水面平静无波，此刻突然诡异的冒出水泡，那些大大小小的水泡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

　　气流中夹杂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有些骚臭！

　　气味越来越浓烈，吸入鼻中头晕眼花。

　　难怪鼠疫蔓延的速度如此之快。

　　宁彻捂鼻，扫视一圈，忽一转首，瞥向“拔腿就跑”的墨玄，冷冷开口，“站住。”

　　墨玄刚想去江边查看，身后响起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淡漠声音，脚步一顿。

　　喊他作甚？

　　嗯？他心虚什么？

　　某人不是说过，老死不相往来么？

　　“地动，是地动了。”百姓中不知是何人恐慌道。

　　说时迟，那时快！

　　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铺在街面上的青石砖自下而上揭地而起，由东向西快速席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来。

　　“让开！”墨玄低喝，眼疾手快将宁彻推到了冷竹旁。

　　随之，两道灵光闪电般掠出。

　　墨玄看向发怔的宁彻，“愣着作甚，先带着百姓离开。”

　　宁彻完全没有料到墨玄是怎么瞬息之间来到他身边的，目光从墨玄身上挪了一旁的白教子身上，顾不得想太多，转身向府兵下令道：“府兵听令，速速疏散百姓。”

　　灵犀一瞬，幻化无方，诛邪剑光暴涨。

　　江面波涛激荡，掀起了数米高的浪花。

　　空中降下一道巨大的屏障。

　　那些石砖堪堪停在了两人面前，竟形成了一堵墙。

　　灵犀在空中回旋，灵气四溢。

　　转瞬之间，那些石砖以原轨道铺回了地面。

　　花坪镇恢复了原样，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那不起眼的角落，有人缓缓扯起嘴角。

　　诛邪剑鸣警示。

　　有邪气！

　　白教子目光一凝，一道剑气打了出去，那东西脱离附身，钻进了石砖之下的土里遁逃。

　　鼠精？

　　溜的倒挺快！

　　眼前发生的一切对百姓来说，肉眼所不可及，不过就是场突如其来的地动罢了，并不是第一次在此地发生。

　　只是令人惊讶的是，这次的地动并未造成任何的房屋损坏和伤亡，反而让他们忧心忡忡的是，这场突然出现的瘟疫。

　　人在地质灾害，生老病死面前无助又渺小，这才是最恐慌的！

　　张陵躲在草棚处，嘴巴微张，揉了揉眼，他眼花了？

　　不是地动了么？除了适才地动山摇之感，头微晕之外，周围一切都没变。

　　张陵觉察一道视线盯了过来，见墨玄正凝视着他，还冲他无声一笑。

　　不知怎地，这笑容令他心里有点发毛啊。

　　张陵避开墨玄的目光，抬手抚上额头。

　　不会是将他认出来了吧？不应该啊！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应了他的猜想。

　　“张天师，别来无恙呐。”

　　张陵背后一僵，头也不回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我这番模样哪里是天师了。”

　　墨玄却道：“哦？那这是什么？”

　　张陵转身看去，雌雄剑何时到了墨玄手中？

　　所谓雌雄剑便是双剑，剑身上刻画着日月星辰，还有一些神秘的符文。

　　雌剑用来震慑鬼魅，而雄剑可作为信物传承。

　　张陵年少之时天资聪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医术卦相，无一不精。后来被创建上清派的同真始祖收为座下弟子。

　　一天夜里，他梦见了太上老君来找他，告诉他只要去降妖伏魔，总有一天会位列仙班，同时还传给了他非常厉害的三大法宝。

　　而这雌雄剑便是其一。

　　昔日，南疆百姓为疫病灾厄所困，张陵不知受了什么高人指点，便以符水、咒法治病。

　　百姓得其益，奉之为天师。

　　由此，他便成了上清派的第一代天师，在百姓心目中，地位可算崇高无比！

　　不过，墨玄早年间听闻张陵不知何缘由离开了上清派，去云游天下了。

　　如今却装扮成这番模样，是怕上清派的弟子认出来？

　　可笑的是！瘟疫突发，邪祟作祟，一向以守护苍生的上清派至今也没看到派弟子前来相助百姓。

　　张陵眯眼打量墨玄，继而闲笑道：“我这点障眼法竟瞒不过墨公子。”

　　灵犀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灵符。

　　墨玄看向张陵，“这道灵符可助张天师一臂之力，解决鼠疫的事托付给天师了。”

　　张陵爽快的收了灵符，他看到墨玄的第一眼，就觉得颇为眼熟，颔首道：“灵犀终于等到了他的主人。”

　　灵犀没有任何反应，估摸是又入定了。它每施法一次，便耗极大的灵力。

　　若是不偷懒，这种天材地宝恢复灵力也是在转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