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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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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不是七皇子身边的那个姑娘吗?”
一名带着歪帽子的大夫指着时令,惊呼出声。
一下子,所有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穿着一身戎装,束着马尾的时令,她蹲在两名医者的身后,借由他们的身子来躲藏自己。
时令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我是。”
“你,你你······”
“啊?我刚刚来,饭还没好吗?”
时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啊,饭啊,哦哦,马上好,马上好。”
小大夫立马分了心,他又给锅下天了把柴火,完全忘记了刚刚他要问什么。
好在还有其他脑子清醒的大夫出声,“姑娘,您还是忘记我们刚才说的话比较好。”
“嗯?”时令侧头,“你们刚才说什么了吗?”
她将装傻进行到底。
那大夫垂下了头,“自然是没有。”
“这饭还要多久才好啊。”时令打了个哈欠。
“快了,快了。姑娘可以先去休息,饭好了我们就叫你。”
“行,待会叫我。”时令一点也不客气。
时令回到停放马车的地方,那名马夫叫住了她。
“时姑娘,七殿下的信。”
“哪来的?”时令皱眉。
“刚刚射来了一只短箭,箭上绑着的。”
时令接过信,“应该没有人看到吧?”
“应该没有,咱们的位置比较偏,而且这箭直接射进了马车里。”
闻言,时令点了点头,她看到信上的内容之后,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宋衍还真不把她当外人。
“时姑娘,七皇子写了些什么啊?”
时令将信揣进兜里,缓缓道:“七皇子让我们想办法搞药材。”
宋衍和她狮子大开口,信上写了将近二十几种药材,她有些看不懂,但她看懂了后面写的各一石。
“啊?那怎么办啊?这荒郊野岭的要去哪给七皇子找药材啊。”车夫有些焦急。
好问题。
时令她也想知道要怎么搞到这些药材。
车夫一拍脑袋,“要不,咱们和五皇子说一声吧,五皇子肯定有办法。”
说完,他就想要去找宋玉,时令却拦住了。
“先别去,我想想办法。”
按照道理来说去找宋玉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宋衍为什么不直接找宋玉,而要让她帮忙?
“时姑娘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还没······”
她又变不出这么多的药材。
“那咱们还是去找五皇子吧。”
“哎······”
车夫这下直接跑的没影了,时令拦都拦不住。
不一会,车夫回来了。
“怎么样?”时令问他。
“五皇子让您去见他。”车夫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气喘嘘嘘的冲时令说。
时令咧了咧嘴,心里对着五皇子的无语程度又多了一分。
但没办法,谁让对方是皇子呢。
时令捋了捋袖子,往宋玉的方向走去。
“五皇子找我?”时令到了地就开口。
“七弟给你的信呢?”
听出了宋玉的急切,时令也不废话,从兜里掏出信递给了对方。
“就这一封?”
宋玉看完抬头看着时令,眼神中满是怀疑。
时令摊手,道:“真的就这一封。”
“时姑娘,运过来的物资都已经递进去了,这上面的药材恐怕是没有办法了。”
“写信给其他镇也不行吗?”时令疑惑。
“管家的物资输送都是要陛下准许的,无论是向哪里要物资都要先请奏陛下。”
宋玉又将信塞回了时令手里。
“那就写信给皇帝啊。”时令不以为意。
宋玉笑了笑,“那这一来一回起码十天半个月,到时候这些药材送过来人都凉了。”
“不是,那万一是宋衍想要屯这些药材呢,十天半个月送过来不正好吗?”
宋玉的这番理由并没有说服时令。
“所以我刚才问时姑娘还有没有信,本殿不清楚七弟的意思,所以不能妄动,万一理解错意思了,后果会很严重。”
“有什么后果?”
这都给时令整糊涂了。
要药材这么大点破事还能有啥后果?
宋玉欲言又止,斟酌良久才道:“算了,时姑娘您可能不太明白。”
时令:“???”
你不说我当然不明白了。
不过,时令算是看出来了,这宋玉根本就没把宋衍的请求放在心上,再在这里耗下去也只能是浪费时间。
“开饭啦!”
那边生火做饭的人里面有人站了出来,扯着嗓子大喊。
“时姑娘,先去吃饭吧。”
宋玉已经开始赶人了。
时令也不自讨没趣,跟着人群往大锅的方向走。
她要好好想想宋衍要的那些药材该怎么办。
——
“信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
听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宋衍才松了一口气。
他在书屋里面呆了一会,出来之后便和韩、李二位御医商讨要如何治疗这瘟疫,最后结合古书和两位御医的从医经历,他们总结出来了五种治疗方法,分别是外用、内服、药浴、点眼法、香薰。
而这些方法无一例外,都需要大量的药材。但是祁镇中药材紧缺,五皇子送进来的物资里面药材简直少得可怜。
实在是没有办法,宋衍才求助时令的,在他的意识中,时令绝对要比宋玉靠谱。
“刚刚总结出来的那些药材,你派人找找看,看能找出来多少,都送到这里来。”
王权点头,继而道:“殿下,五殿下递进来的药材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宋衍眉头挤在一块。
“刚刚清点的人汇报说很多药材发霉了。”
“什么?”
宋衍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王权对这件事情也很震惊,但是事实就是这个样子,就是可怜祁镇的百姓,好不容易等来了吊命的药,接过这些药只有很少部分能够用,你说这不是造孽是什么。
“药材怎么会发霉呢?出发之前不该有人检查吗?”宋衍这下是又惊又气。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他的五哥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王权的表情也有些难看,“恕属下多嘴啊,这五殿下说不定一开始带的就是发霉的药材,不然的话这短短五天内,药材受潮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面积。”
宋衍冷下脸来。
这种可能想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他不愿意这么想,五哥他身为储君的有力候选人,如果他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结果还只是为了整垮他,那么五哥他根本不配做这个储君。这简直就是在拿百姓的命开玩笑。
要是之后天下到了他手里,这还了得。
“现在祁镇内的药还能撑多久?”宋衍揉了揉眉心,满脸的疲惫。
“保守估计的话,可能还有十天。”
“十天吗······”
这十天内,时令能不能弄到这些药材,就决定了他们和祁镇的百姓能不能活下去。
“害,咱们也只能相信时姑娘了。”
王权也明白现在的状况非常的糟糕。
但是下一秒,又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一名将领冲了进来,连行礼都忘记了。
“不,不好了,西城区在闹事了,他们要冲出来了。”
“什么!”
在王权惊呼出声的时候,宋衍已经走到门口了,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走吧,去西城区。”
于是,二人带着一支军队马不停蹄地赶往西城区,一路上宋衍的脸色都很凝重,他的心从进来开始就没有放下来过,一直都悬在嗓子眼。
明明一天都还未到,他就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了,照这样下去,他可能还没感染上瘟疫,他的身体就先垮了。
随着距离西城区越来越近,鼎沸的人声逐渐传进了宋衍耳中。叫喊声、哭喊声、吹墙敲锣的声音铺天盖地,噪杂纷乱,就如同这场瘟疫的下的人们一般,混乱无序。
可面对这一场景,没有人能够责怪里面的百姓,没有人能喝止他们,他们不过是一群过着普通生活的百姓,突如起来的瘟疫撕裂了他们的生活,死亡和离别挤进了他们的生活,从此的每一天都是兵荒马乱,死里逃生。
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无辜,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怨恨。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将这些关在这个死亡之地,不过是为了保护那些更有希望活下去的人,他们在被关进这里的那天起,就成为了天地之间消失了名字的人,阴间还未去,人间就已经容不下他们了,那些所谓健康的人纷纷举着兵器,将矛头指向他们这群手无寸铁的将死之人,将他们赶往人间的失落之地。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王权扯着嗓子大喊,试图用一己之力压住这片嘈杂。
“安静下来,配合我们,我们会救大家的。”
王权的声音渐渐嘶哑,渐渐被人声覆盖,但他依旧不想要放弃,“大都已经派人来了,大家很快就能痊愈了。”
“凭什么将我们关起来!放我们出去!”
“我们又不是畜牲!放我们出去!”
“大夫都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我们怎么办啊。”
“没有人救得了我们了!”
······
群体的理智总是这样容易击溃,他们没有自己的真实思想,每一个人都像是浪潮上的浪花,被海浪推着走,海浪越高,浪花越大,但当海风过去,浪花又会消匿在海水之中,就像离开了人群的个人,理智又会回笼一般。
但海风未止,理智已散。
暴躁易怒的人群像是由无数个人拼接起来的恶兽,这头恶兽凶猛残酷,见人就咬,血液里的都是最原始的劣根性,除非有一把沐浴过佛光的圣剑,能为他们的灵魂镀上一层金光,挽回他们残存的思想。
而宋衍就是那个人。
“明天,我进西城区为大家看病。”
宋衍安静地站在浮躁的人群之中,没有用力扯着嗓子,没有竭力嘶吼,就像平时说话一般,波澜不惊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他的安静是有力量的,他的话是有分量的,明明声音不大,却传遍了人海,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敢置信。
西城区,一个开设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门的地方,如今却要打开了,还是为了一个健康俊美的男子。
这句话听起来很动人。
可是,经历过地狱的人们哪里还会相信上神的存在,就连以后拜祖宗可能都要考虑三分。所以沉寂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瞬间之后,叫喊声依旧在西城区上爆裂开来,不绝于耳。
他们更愿意将其看作是一个玩笑话,一个走投无路的管理者安慰他们的玩笑话。这种玩笑话他们早就听腻了,很多话可以轻易说出口,但行动却从未轻易兑现过。
王权却知道宋衍不是在说玩笑话,他皱了皱眉,“殿下,你······”
“明天辰时,准时开门。”
宋衍笑了笑,丝毫不在意人们将他的话丢弃在一旁,尽管这些人是他拼了命也想要拯救的人。
他只求万事随心,问心无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