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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时令是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被“恭敬地”请入将军营的。

      步入营帐内,仇安径直上座,开门见山,道:“姑娘,可否细说?”

      而此时的时令一边听着仇安的话,一边打量营帐内部,

      此刻跟随着仇安进入营帐的,都是军内的高级将领。

      共有八人,短衣戎装,高大粗犷,一个个都直勾勾地看着时令,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来将她撕碎。

      将脸默默记下,时令启唇,声音不急不缓,“这事简单,两封降书,便可拿下。”

      这话落下,营内的人都炸开了。

      站在仇安边上的一将领,提着刀就往时令面前冲,两眼尽眦,怒吼:“你这婆娘,居然敢耍我们!你不想活了,是吗!”

      劝降信要是能解决,他们还会在这里苦战三个月?

      一个婆娘居然还敢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

      “左将军,待她说完。”仇安喝住。

      时令默默后退一步,接着道:“两封降书隔五日送出,我保证七日之后,祁镇内的兵来降大半,到时候攻破城门,轻而易举。”

      “尽是胡话!王,你可别信这婆娘。”

      名唤左将军的那人持刀又上前一步,做好了随时将人拿下的准备。

      时令皱眉,看着竖在自己面前的大刀,犹豫了一下,抬脚越过,又向前走了几步,直接对上仇安的视线,开口:“将军,两封信而已,对于将军来说,毫无损失,何不试一试呢?”

      许是这句话起到了作用,仇安低头沉思,就连提着刀的暴躁将军也没有继续呛她。

      良久,仇安抬头,“这两封信要如何写得?”

      “将军只需赐纸笔即可,写完再与将军过目,到时候便知这信如何写得了。”

      仇安倒也不再犹豫,让人将纸笔递给时令。

      拿到了纸笔的时令,转身就要出营。

      “干什么!还没写完,你走什么!”

      左将军一把大刀横在时令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本不想再多做解释,但看面前的大刀,时令只得转身,扬了扬手中的纸笔。

      “将军,我不识字,更不会写东陵书文,我想去找马厩那人写。”

      “左将军会写东陵文字,你交与他写即可。”

      可什么可,那可一点也不可。

      这人写了,她的计划也就没了。

      时令腹诽。

      为了计划安稳不出错,时令只得再编一个理由,“将军有所不知,这信必须要由东陵人来写才行。”

      “何出此言?”仇安不解。

      “投降书要的便是瓦解敌人的心理防线,东陵人劝降自家人,这不是正中敌人下怀?要是左将军写了,敌人反倒是宁死不降。”

      “你这话说的好笑,我要是写我是东陵皇子,东陵人哪知道是谁写得信啊?”左将军不屑。

      “敢问左将军,写东陵文字有多少年?字迹可生硬?”

      这一问将那左将军问住了。

      闻言,仇安大笑。

      “好!就让那东陵的皇子来写这降书!”

      “王,这自己皇子劝自家臣民投降,光是想想就觉得憋屈。”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王权也有今天。”

      “看到自己护了这么久的皇子,居然帮着敌人劝降,看到信,估计脸都要绿了。”

      “哈哈哈哈哈。”

      ······

      时令走出将军营,忽视营内人的猖狂大笑,朝马厩走去。

      ——
      马厩。

      宋衍依然缩在角落里面,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在时令“大闹”军营的时候,他立马就缩回了自己的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时令这番超出常人的行为,宋衍着实是头一回见到,惊恐之余还有一丝羡慕。

      能够如此大胆随心,真好。

      接着,他就看见时令跟着仇安离开了。

      时间越久,他心中就越慌。

      好不容易马厩来了一个人陪他,这不能半天人就没了吧。

      但从时令的行动上看,也不像是个短命的。

      左思右想中,时令回来了。

      “时姑娘,你没事吧?”宋衍赶紧从角落挪出来。

      还未动几下,时令就将纸笔递到他的面前。

      “帮我写封信。”

      下意识,宋衍接过纸笔,问:“什么信?”

      “劝降信。”

      这三个字的分量砸在宋衍心上,惹得他心一颤,默默将纸笔递了回去。

      “姑娘,写劝降信是叛国,是要入狱的。”

      哪知时令直接上手,将纸摊在地上,往他手里硬塞了一支笔。

      “少说废话,赶紧写。”

      见时令态度强硬,不像是开玩笑的,宋衍心下有些急了。

      “姑娘,这信真写不得。”

      他虽在北梁生活多年,但是叛国这事,他真的干不了。

      “赶紧的,你不写,咱俩就先入地狱了。”

      宋衍咬牙拒绝:“就算是下地狱,也写不得。”

      对方失了耐心,直接上手按头,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往那纸上凑。

      挣脱不开的宋衍,看着近在咫尺的宣纸,还想再劝:“姑······”

      “守将熟读兵书五十年,最后仍不敌一路骑兵,今闭城三月不出,想必粮草将尽,军民疲惫,现在正值暑天,本该是除草杀虫的旺季,却无法正常行农事······”

      时令已经很尽力地将话说得不是很好懂,符合这个时代的语言特征,要是他再听不懂,她也只能认命了。

      听到时令的话,宋衍渐渐放弃了挣扎,然后他就感受道后颈的力量一下消失了。

      “现在,总可以写了吧?”

      “自然可以。”

      是这个打算就早点说嘛,他也不用遭罪了。

      这信,他肯定乐意写啊。。

      “不需要开手铐吗?”

      看到宋衍提笔,手上仍旧铐着两个黑乎乎的家伙,时令担心影响写字发挥。

      她记得宋衍会开镣铐来着。

      “没事,不碍事。”

      一炷香后,时令接过宋衍递过来的信,粗略扫视一遍。

      很好,这字她确实不是认识。

      但这字一看便知,是好字。

      笔法遒劲,却不失柔和,藏锋处微露锋芒,露锋处亦显含蓄,漂亮字无疑。

      不过,时令又看了一眼宋衍。

      人都说字如其人,怎么搁在宋衍身上就不是这样了呢。

      时令将信还给宋衍,言语坦荡,“我不认字,你念。”

      宋衍语言又止,但还是照做了。

      “······业已入夏,田间野草疯长,正是需用民力之时,否则秋日无收,百姓疾苦,莫不如速速归降,以安民心。”

      宋衍替时令修改了一些措辞,让语言更加书面化了一点。

      这封信虽然打着劝降的名义,但实则处处分析利弊,虽处处写明没有必要硬抗,但实则暗含没有必要牺牲兵力,不如取巧拿下之意。

      听完,时令皱眉。

      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你们东陵,最出名的兵书叫什么?”

      “咱们东陵最出名的,应该是《夫子兵法》”

      听出了宋衍言语中的纠正,时令懒得理。

      “那就把开头的兵法换成这个。”

      经过反复的确认,这封信总算是完成了。

      将手中最后一版书信递给时令,宋衍有些担忧,“你确定,这不会被他们看出来吗?”

      “不确定。”

      “那万一王将军······”

      “如果有万一,大不了就是死。”时令看向宋衍,随口调戏,“能和美男一起殉情,我死也无憾了。”

      说完,她朝着宋衍勾起唇角。

      但奈何她的脸上实在是不堪,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画面,此刻倒是有些滑稽。

      “姑,姑,姑娘,你又开始胡说了。”

      看对方经不起调戏的样子,时令一下就失了兴趣,转而认真回答:“本来就是做赌,哪有确定的说法。”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时令嗤笑一声,道:“在这呆下去也不过是一死。那我宁可赌一把,赌输了,无非就是更早一点死而已,赌赢了,那可是一条通天大陆。风险和回报成正比,那便值得一试。”

      这话一出,宋衍心中一颤。

      心有乾坤,果敢有谋,这人看着脏兮兮的,说话做事却有风范,并不像是山间田野长大的,倒像是苦难堆里翻滚过的。

      大将之风,帝王之略。

      他暗中称奇,反复将时令的名字默念了几遍。

      接着,他便听见时令解释:“我开玩笑的,你放心,我不会拉着你给我陪葬的。”

      “你不把信送过去吗?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了。”

      “这就去。”

      待人离开后,宋衍将地上的废稿一一捡起,整理好。

      看着手中一沓宣纸,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就像是一个第一次偷跑出家的孩子,笑中带着些许不安,带着大半兴奋。

      他波澜不惊的生活里,终于砸进了一颗石头。

      还是天上落下的巨石。

      ——
      北梁将军营。

      “熟读《夫子兵法》半生,不敌别国一队铁骑兵。哈哈哈哈哈,写得好啊!妙啊!”

      “哈哈哈哈哈。”

      “莫不如速速归降,以安民心。”

      “哈哈哈哈哈,王权啊王权,你也有今天!”

      ······

      时令听着将领们边读边大笑,看着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大笑露齿,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些北梁的将领平时不看兵书。

      也不知道“傲”字害人。

      现在就寄希望于那个东陵守将了,北梁这关算是过了,但要是那个王将军没有看出此封信的用意,也全无用处。

      所以,宋衍的担忧不无道理。

      不过,既然要赌,自然已经做好了功亏一篑的准备了。

      “快,快命人送到王权手里。”

      欣赏完劝降书的仇安,赶忙催促手下的人,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将军,这信不可送与王权手中,而是要扔在军营,给那些兵看到后,再由他们送到王权手上。”时令补充。

      “嘶,你说的有道理,找个箭手,将信绑在箭上,射入对方城内。”

      小兵领命出营,时令也终于可以提要求了。

      “将军,可否让我梳洗一番。然后再传一个大夫。”

      仇安皱眉,神情不悦,“你在和我提要求?”

      “不敢,只是我身上有疾,常吐血,五日后又要在做一封信,我怕我撑不到那个时日。”

      一提劝降信,仇安的脸色渐渐柔和下去,吩咐手下,“去,给这位姑娘备水,找大夫。”

      半个时辰后,时令终于将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洗掉,她望向铜镜。

      镜子中的女子黑色湿发,散在背后,眉眼凌厉,面部轮廓清晰,却也不失女子的柔和。这面容不说倾国倾城,也绝对算得上一顶一了。

      看着镜中格外熟悉的容貌,时令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没有死?

      然而,这副身体没有Alpha性征。

      或许只是长得像吧。

      穿上士兵给的戎装,时令照了一眼镜子。

      好在她身高不矮,穿上这衣服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又盯了一会镜子,时令默默蹲下身,用手在地上蹭了几下,抬手就往脸上抹。

      不合时宜的出挑,还是不要的为好。

      ——
      东陵祁镇军营。

      “外面怎么回事?”

      王权听见营外喧哗,赶紧召人进来询问情况。

      “将军,北梁派箭手射了一发箭在城楼上,箭上有一封信。”

      “什么信?”

      小兵支支吾吾不敢答复。

      王权心急,喝道:“快说呀!”

      小兵一咬牙,答:“劝降信!”

      “这北梁人真不要脸,侵略我国边境,还好意思让我们投降?”王权怒。

      那小兵颤颤巍巍,好不可怜。

      “将,将,将军,你要不要看一看信?”

      王权一把扯过信来,嘴里咕囔着:“我倒要看看那群不要脸的写了什么。”

      看完最后一个字,王权反倒是平静下了。

      小兵见王权不说话,心中害怕极了,更不敢将军中有人想投降的事说出来了。

      王权手中拿着投降信,神色晦暗不明,“让赵副将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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