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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阿雪,对不 ...

  •   老师傅教学的确颇有成效,宕翎晓的爬树课从根本爬不上去,到可以手脚并用的趴在树上,取得了喜人的进步。
      安娜还有两个丢失的同伴,自然是优先去寻找同伴了,等三人风尘仆仆的回来,已经是半下午的事情,此时的宕翎晓正以树袋熊的姿势手脚并用的扒住大树,试图向上。
      安娜对此表示了自己的意见:“有人如果不适合爬树的话,倒也不必非得学这个。”
      宕翎晓对此深有同感,扒在树上觉得自己手脚都已经麻了,随着安娜的话委委屈屈的为自己申辩:“我可以下来了吗?”
      封言靠在树边慢悠悠的说:“基本的逃生技能罢了,你现在下来,丛林副本里我可不会拉你。”
      闻言,宕翎晓只好怂了吧唧的继续在树上当树袋熊。安娜看着他努力的样子,实在不好再出言打击,只能挑挑拣拣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精神可嘉。”
      宕翎晓心里一片平静,周围的热闹与我无关,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个要命的训练一直持续到进黄昏,宕翎晓像毛毛虫一样终于扒上了大树最低的一根枝丫,封言让他下来了。
      宕翎晓坐在并不是很粗壮的树杈上,看着距离不到两米的地面,有种跳下去了这下午就都白费了的悲壮感,犹犹豫豫的并不是很想往下跳。
      封言在树下仰着头看他:“不敢跳?”
      “所以我为什么要爬上来了之后,又跳下去?”宕翎晓发出灵魂的疑问,“这让我感觉我好像不是很聪明。”
      封言居然顺着他的话深以为然的点头:“至少还有自知之明。”
      宕翎晓于是更不想下去了,只想从此居住在树上,做个原始人。
      但下去是肯定要下去的,毕竟他们还得一起去面见山神。宕翎晓爬了不知道几小时的树,手软脚软,对自己不摔个大马趴的自信趋近于无:“你能接我一下吗?”
      “真的不敢跳?”封言皱眉,“这并不高。”
      “你就不能至少每天做一次人吗?”宕翎晓小声嘀咕,但对着封言还是不敢大声哔哔,只能老实的说,“我怕摔。”
      封言在树下抱臂跟他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几分钟,最后似乎做出了让步:“你跳。”
      这两个字就像宕翎晓的定心丸,他伸开双臂,快乐的从树上一跃而下,然后成功的拍扁在了带着芬芳的泥土上。
      “……”宕翎晓趴在地上,灰头土脸,决定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着。
      封言站在一边等他爬起来,却迟迟等不到回应,心里也不免泛起嘀咕,伸出一只脚踢踢他:“摔死了?”
      宕翎晓只觉得他吵闹,把脸转了个方向,坚持不起来。
      封言看见了他的动作,松了一口气,觉得他孩子气得好笑:“快起来。”
      “我不。”宕翎晓这会儿甚至给自己翻了个身,大有种我这辈子就跟这块土地过活了的意思,面对着封言压人的气势,大概是土地给了他力量,竟无端端的涌起一阵不知何来的勇气,“站不起来了。”
      “真不起来了?”
      “摔坏了。”宕翎晓说,“我正在检讨自己,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在NPC那边信用度都为负的人。”
      封言叹气:“我又没说要接你。”
      “所以我检讨我自己,”宕翎晓一句话说了一半,陡然拔高音量,“欸——你干嘛!”
      身体离开地面,勇气就伴随失去的支撑陡然下落,宕翎晓生怕封言是把他抱起来再摔一遍,着急忙慌的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期期艾艾的哼唧:“你去哪里?”
      “快黄昏了。”封言说,“我没空陪你在这里闹脾气,摔坏了就别乱动。”
      宕翎晓长这么大了,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公主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体验奇妙,一时也不想下来走路:“知道了。”尽管只是精神力的具现化,但是封言的双臂的确很有力量,宕翎晓还觉得躺的挺舒服,这会儿就真的是快乐的窝着不动了。
      去落霞山要自然要路过阿雪的房子,安娜他们早就在屋门口等着了,看着这幅画面都一脸叹服,有心想问问宕翎晓是怎么做到的,又碍于封言积年淫威,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但是话咽下去了,眼神还是不由得在封言和宕翎晓中间来回扫视,颇有一种我好想发现了大秘密的灼热。
      阿雪其实住的距离落霞山不远,众人走了一阵,便到了入山口,时间也正正好临近黄昏。安娜正想问宕翎晓怎么办,宕翎晓就非常有眼色的自己开了口:“把我放下来。”
      “怎么,”封言笑眯眯的问,“好了?”
      宕翎晓在他怀里疯狂点头:“好了好了,你不是还得召唤山神吗?怎么好耽误你。”
      “那我可放手了。”封言的笑容加深了些。
      宕翎晓心下觉得不妙,但等等这两个字还在喉咙口,身体就感觉一轻,伴随游戏里仿真的重力加速度,直直向地上落下去。
      宕翎晓本来就用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此时求生本能让他反应迅速,扒着封言仿佛扒住救命稻草,一下午的爬树练习半点没有白费,总算不至于让自己再度跟地面亲密接触,死死的以树袋熊的姿势挂在了封言身上。
      看到这一幕的安娜只觉得长针眼:“……”
      宕翎晓稳住了自己的身形,才觉得这个姿势很有问题,心虚的从封言身上下来:“抱歉……”
      “去哪儿?”封言看着他偷偷摸摸的往后挪,伸出手抓住他手腕又拉回来,“木雕拿出来。”
      落日的余晖在这个瞬间洒向整片大地,将众人的影子拉的老长,放眼望去,每个人都仿佛被渡上金边。
      宕翎晓老老实实的把怀里的木雕拿出来,递给封言:“给你。”
      封言却并不接,反而把香塞进了宕翎晓的手里:“你去。”
      宕翎晓懵了:“我?”
      “不然呢?”
      宕翎晓的脸就苦下来了:“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只有你可以。”封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打火机,看样式是古地球上某知名品牌,看样子系统的学习能力真是涉及方方面面,帮他把香点燃了,“是你跟阿雪定下的约定,并且我们这里,只有你拥有阿雪的好感。也就是说,只有你去才不会触怒山神。”
      安娜也接话:“这就是为什么木雕一直放在你身上的原因。我也拿木雕去看过,但是拿到它的时候就觉得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非常不舒服。”
      “阿?”宕翎晓摸摸脑袋,“可是我没有这种感觉。”
      “快去,再耽搁下去太阳都要落山了!”夫妻档明显懒得听他们废话,丈夫适时出言打断了他们的科普,催促宕翎晓快递行动。
      宕翎晓于是蹲下,把木雕端端正正的摆好,然后把香放在木雕面前,很是虔诚的对着它拜了拜:“山神大人,您来了吗?”
      “孩子——”渺渺的声音从木雕处发出,“你在呼唤我吗?”
      本来褪色破败的木雕竟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生动起来,明明细看之下,还是木头的纹理,但宕翎晓就是能感觉到勃勃的生机正从这段枯木中散发出来,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山神大人!我是阿雪的朋友,她告诉了我召唤你的方法。”
      “阿雪,”山神的声音也染上笑意,“她真的是一个好孩子。她终于有朋友了吗?真好啊。”
      宕翎晓的蹲着的屁股被踢了一脚,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于是他不再跟山神唠嗑,单刀直入的问:“可是山神大人,我现在遇见了一个大问题,落霞村的村民要杀我们祭祀,山神大人你有什么办法能救救我们吗?”
      一阵微风从山间吹来,带起地面上的枯叶,山神的声音变得痛苦起来:“祭祀。事到如今,他们还是没有放弃吗?好孩子,山上的恶种已经快要超出我能承受的极限了,你们想逃出这个受诅咒的地方,只能把这里的大阵毁掉。但是,这里的大阵滋养着落霞村,也禁锢着这些恶种和我,一旦大阵被毁,一切曾犯下的业障,就再不受束缚,恐为祸人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如果我们把大阵毁了,会有很多人会死吗?”宕翎晓很不情愿,“山神大人,你会死吗?”
      山神哈哈笑起来:“怪不得你能跟阿雪成为朋友,我早于这座山,这些人融为一体了。他们利用大阵把祭祀恶种的恶业转嫁到我身上,希望我能为他们化解,可这滔天的罪孽怎是我一个小小山神能负担,若不是阿雪我早就消散在这世间了。好孩子,世间一切因果,是既定,也是未知。只是你们想离开,除了毁坏大阵,没有其他方法。”
      “祭祀恶种?”宕翎晓一惊,“他们不是祭祀您吗?”
      “自然不是。”金黄的颜色渐渐变淡,一支短短的香也几乎烧到尽头,山神的话语慢慢变得轻弱起来,“他们祭祀恶种,借用的是魔种的力量。可那群愚蠢的人类,已渐渐无法负担魔种带来的反噬,好孩子,结束这一切吧……”
      慈祥的低吟消散在最后一抹余晖中,宕翎晓小小的脑瓜无法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愣愣的看向封言:“阿雪说,山神是好的神明。”
      “看来的确是。”封言难得的对自己之前的武断感到抱歉,“她从来没有说过假话,是我推断错了。”
      安娜想了想:“这样说来,他们祭祀的难道是那枚牙齿?”
      封言把宕翎晓从地上拉起来:“带上木雕,我们走,这里不安全。”
      众人回到了阿雪的木屋,此时外面已大黑了,阿雪在桌子上点着一支蜡烛,看见他们回来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嘲笑。
      “阿雪,对不起。”宕翎晓蔫头耷脑的,“我们误会山神了。”
      阿雪的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你们见到山神大人了?怎么样,我说了,山神大人是最好的神明,我是山神大人最喜爱的孩子!”
      宕翎晓疯狂点头:“山神大人是好的!村民才是坏人,他们祭祀牙齿,啊不是,叫什么,魔种?”
      “恶种。”阿雪纠正道,“真正的魔种哪是他们能接触到的东西,恶种只不过是魔种的一种伴生产物,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那牙齿是什么?”宕翎晓又问。
      阿雪歪着头想了想,才仿佛从记忆中扒拉了出点线索:“好像是,力量?啊呀,我又不是那群渣滓,我怎么知道!”
      “契约?”安娜连忙让自己的队友把他们从村长那里偷来的牙齿拿出来,“你看看,就是这东西。”
      阿雪看见那枚牙齿,一蹦三尺高:“拿出去拿出去,这种脏东西你们都带在身上!从我的屋子滚出去!”
      安娜尴尬的把牙齿收回去,但又不甘心:“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那是恶种的牙齿。”阿雪说,“恶种是一种,嗯,长得跟老虎差不多的东西,但是比老虎要丑的多,它们每年都会长出一颗牙齿,牙齿越多,越锋利的恶种就越厉害。如果拔掉它们的牙齿,恶种就会变得虚弱。它们是很记仇的种族,如果有人拔了它们的牙齿,它们就会报复这个人,但是山神大人住着的地方,就是落霞山的中心,那边有一棵梧桐木,把牙齿放在梧桐木里,它们就感知不到牙齿了,也就找不到人。你们是从谁那边偷到的这个东西?装它的盒子呢?”
      “啊这个……”安娜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们不知道它这么危险,把盒子留下了。”
      阿雪却是哈哈大笑:“干得好,有人要倒大霉了!”
      “那你知道村民们保存这种牙齿有什么用吗?”封言不理阿雪突如其来的快乐,追问道。
      阿雪摇摇头:“我不知道,这种脏东西,我才不碰。”
      于是局面在这里陷入僵局,眼看今天是没有什么更多收获了,大家便在阿雪的屋子里各自找地方休息。
      宕翎晓因为拥有阿雪的好感,成为了唯一一位得到了阿雪房间里稻草的幸运儿,在地上铺好稻草,却看见封言靠着门框看着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睡吗?”宕翎晓问,“今晚还要出去?”
      封言把目光收回来,看了看他铺的舒舒服服的稻草床:“不出门,你睡吧。”
      “那你呢?”
      “守夜。”封言姿势都不动一下,“毕竟不是安全屋,小心为上。”
      宕翎晓瞅瞅屋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众人,犹豫着说:“为什么不轮班呢?”
      封言皱眉:“你睡不睡了?”
      宕翎晓于是把自己的好奇心亲手扼杀,乖乖躺下然后安安静静的闭上了眼睛。睡得仿佛即将入棺的尸体,端的就是两个字,安详。
      正如别人无法信任他,他似乎也从未信任任何人。宕翎晓在入睡前,迷迷糊糊的理解了封言坚持一个人守一整晚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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