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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永远的离开 张娟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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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娟一个人回到家后,即使一个人再怎么坚强,也忍受不了这样一个沉痛的打击。
她簌的一声,趴在床上捂着枕头开始放声大哭。旁边刚放学回来的老大和老二见到这一幕,都被吓坏了,呆站在原地,老二因为惊吓过度,直接跟着也哭了起来。住在隔壁的邻居蓉姐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忙不迭的跑了过来,进了屋,只发现伏在床上哭泣的张娟和站着哭泣的孩子。一头雾水的她赶忙跑到张娟身边问发生了什么事。
张娟对于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蓉姐平时和张娟的关系比较好,看到张娟这个样子,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因此也只能先哄好孩子,等张娟缓过来再说。张娟一个人哭了很久,等她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时,发现枕头已经全部被泪水浸湿了。她呆然的坐在原地,眼神空洞的观察着这个家里的一切,往事一幕幕的浮现在她的脑海,心里此时此刻已如死灰般,看不到希望。
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丈夫的病绝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治好的,这病需要大量的钱来医治,眼下最要紧的是通知族里的亲戚,想尽办法先借钱。一想到这,张娟即刻起身,开始找到蓉姐,和她说明了事情的缘由,并且拜托她照顾孩子,自己要去先找一下公婆,说完自己就起身离开了。
来到公婆家,家里只有婆婆一个人,公公已经下地干活去了。婆婆平时看到大儿媳过来,根本就不可能会正眼瞧她,但是今天发现张娟平日里那梳的整齐的头发今日却蓬松杂乱和因为哭泣而肿胀的眼眶,不免心生疑惑,询问张娟发生了什么事。张娟见到婆婆第一次主动询问自己,便一股脑儿的把黄永新的事情全部说了出去,婆婆听到这些,心里还不敢相信儿媳妇说的事是真的,嘴里骂骂咧咧的说张娟在骗人,只见张娟的眼眶渐渐湿润,婆婆顿觉眼前一黑,宛如世界塌陷一般,晕了下去,等到再醒时,只见张娟正坐在自己跟前,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阿新现在在哪里?”婆婆颤颤巍巍的问道。
“他还躺在医院,我准备和亲戚朋友借点钱,把他转到市里的医院去,那里的条件和水平都要好一点!”张娟回答的时候已经是满脸忧伤!
“你等着,我这里还有点钱。”说完,婆婆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从房间里面拿出了一个铁盒,这个题铁盒之前是用来装饼干的,饼干吃完后就用来当作自己的储钱罐了。婆婆从盒里面拿出了一叠钱,颤颤巍巍地交给了张娟。
“这里是我和他爸存的一千元,你和其他人再凑一点,能借多少是多少。”说这句话,婆婆心疼的看向张娟手里的一千元,但很快又把视线移开了。
“你先去借钱,我等他爸回来一起去医院照顾他,他是在子安医院吗?”婆婆泪眼婆娑的看着张娟,眼神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是的,在子安医院的三楼312。”
张娟说完就出去了。等到下午六点的时候,张娟才拖着一副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和黄永新那温暖的小家中,昔日下班一回到家就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景象已经不复存在了,此时家里的孩子们都还不知道这个家庭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灾难。
张娟出去问亲戚朋友借钱,能借到的却不多,虽然大部分的亲戚对于黄永新患癌的事情表示同情,然而家里不富裕,也只能借个几百块。令她记忆最深的还是自己的亲家伯伯的那一句:借的起以后要还的起。每当想起这句话,张娟的心里仿佛就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此时此刻,她终于体会到那一句:贫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句话的真正内涵了。
她回到家后躺了一会儿,马上又起床做饭了,即使家里面出了这样的事情,孩子们还是不能饿肚子的,还有在医院躺着的黄永新也需要人照顾,得赶紧做好饭送过去医院才行。
一边洗菜,她一边思考着今天费尽力气借到两千元要怎么用在治疗上,还有自己今天已经找了十家亲戚左右,怎么才只借了两千元,是他们真的没有钱借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呢?自己思前想后,直到把饭做好了,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做好饭后,她就过去隔壁蓉姐家把孩子叫了回来,看到孩子们笑脸盈盈的从蓉姐家里走了出来,还有蓉姐怀里最小的孩子,张娟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借不到钱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其实自己相对于他们黄家族群来说,始终是一个外人,假如自己去找他们借钱的话,未免太过于生分了一些,但是自己的孩子却是实实在在的黄家后代,如果带上他们一起去借钱的话,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关系纽带。想到这里,张娟爱怜地看了看身边天真可爱的孩子们,想着带上哪一个孩子会更合适一点。老大黄建良现在已经九岁了,带着他出去不仅会对他的心里造成影响,亲戚看到了可能也不会太过怜悯。老二黄建辰长得白白嫩嫩的,虽然很可爱,但是不爱学习也是村里人知道的一件事,带他出去可能效果也不会太好。老四黄建文现在还不会走路,带着出去也是不方便的,只有老三黄建才,长得很可爱,鼓着大眼睛,除了小孩子都有的贪吃毛病外,其他什么事都没有,带着出去应该可以很好的起到一个沟通桥梁的作用。
想到这里,张娟就爱怜的看向老三黄建材,说:“老三,明天妈带你一起出去借钱,好不好?”可爱的老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你爸今天晚点回来,还在医院打点滴。我们吃快一点,等等给他送饭过去。”张娟说。
“好,老二,老三,你们吃快点。”老大看着老二老三催促道!
吃完饭,张娟从碗柜中将预先留给丈夫黄永新的饭菜取了出来。饭盒还是热乎的,能看出来是刚装进去不久。老大黄建良牵着老三,张娟抱着老四黄建文,老二黄建辰自己跟在张娟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假如没有发生这件事,一家人平时也会像这样走着逛街,只不过,牵着老三的人换成了家里的顶梁柱黄永新。就这样几个小孩跟在妈妈的身后亦步亦趋的来到了医院。
黄永新看到孩子们来,使劲的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到:“我还有这一瓶吊完就回去了的,其实不用带孩子门过来看我。”
张娟没有说话,只是把饭菜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拿出筷子准备给黄永新喂饭。黄永新刚开始还是有点难为情的,毕竟病房里不是单单只有他一个病人,还有其余两个人躺在隔壁和斜对面。经过张娟的一再坚持,黄永新最终还是妥协了,乖乖的接受了张娟从饭盒里缓缓夹来的饭菜。
张娟心疼的说:“明天你不要去上班了,现在在家里开始休息,我去外面做车工赚钱也足够养活家里,过几天我把钱凑够了,我们就去市里的大医院治病,你呢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安心心的养病就行。”说到这里,黄永新的眼眶不禁红润了,一丝哽咽在喉咙旋转,但是始终是顾虑到孩子们还在现场,忍住了心里的难过,将泪水封锁在眼眶中。
打完了点滴,在张娟的搀扶下,黄永新慢慢走出了医院,一家六口就这样慢慢的往回走着,就像往常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压在每个人心中的那块石头,这块石头的重量是由治疗肺癌的经济压力决定的,肺癌治疗犹如无底洞,因此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压力也如无底洞一般沉重。
次日一早,张娟煮完早餐,嘱咐完黄永新一些琐事之后,就开始带着老三黄建才去亲戚家借钱,毫无疑问,借钱的人始终是不受欢迎的,亲戚们始终是一副苦瓜脸,但是臭脸归臭脸,该有的嘘寒问暖还是应该做的。而且效果也的确比张娟一个人来借钱好多了,能借到的钱也多了,日落之前,张娟带着孩子回到了家,并将一堆钞票锁在柜子里,一起锁进去的还有一堆又一堆的借据。
借了许多天,零零散散的也只借到了一万多,虽然说借的不多,但还是先带着黄永新去市里的医院看病了。医生说因为已经是肺癌晚期了,癌细胞已经扩散,目前只能采取肺叶切除手术,并进行化疗辅助,预估的费用是两万元起步,两万元,对于一个90年代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跨不过去的坎。没办法,只能一边先让黄永新接受治疗,一边和亲戚朋友再借钱。亲戚朋友们几乎都知道,这个肺癌晚期几乎是没有治愈的可能,现在借出去,也不知道最后是否有没有能力还钱,黄永新的爸爸黄海泉已经为了儿子的这个事消瘦的不成人样,以前是一有空就去菜地的,现在几乎就是每天奔波在借钱的道路上,厚着脸皮乞求能够多借点,因为他知道,多借的这点钱,可以为他的孩子多延长一些生命。黄永新的妈妈每天帮忙照顾张娟的孩子还有躺在病床上的黄永新,她这段时间以来对儿媳妇张娟的态度也是缓和了不少。自从黄永新住进医院之后,家里就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顶梁柱倒了,但是张娟不能倒,因为底下还有四个孩子要养,她只能将孩子托付给公婆,自己去外面制衣厂找了一份机车工,每天下了班,就去医院照顾生病卧床的丈夫,然后出去想办法和亲戚朋友筹钱,每天这样的忙碌着,身形也瘦了一圈,躺在病床的黄永新看到妻子这样子因为自己操劳,都会转过头情不自禁的留下眼泪,这个眼泪里充斥着太多的情感,有太多的事情无法诉说,黄永新因为化疗的原因,头发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脱落,现在几乎已经掉光了,他不敢看镜子,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会像镜子中的自己一般不成人样,这完全不是平时虽然严肃但是有神的自己。虽然日子很苦,但是张娟每次都会鼓励黄永新积极配合治疗。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就有治愈的可能,到时候就可以像之前那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手牵着手出去散步。
人生总是充满着太多的悲欢离合,我们永远也不知道灾难和幸福哪一个先降临。尽管张娟不辞辛劳,夜以继日的照顾着黄永新,始终没有办法将黄永新从鬼门关里拉回来。黄永新终究是没有战胜那个试图占据他身体的病魔,没有和趴在病床边睡觉的张娟告别,静悄悄地先走了。第二天张娟在病床旁醒来,看着“熟睡”的黄永新,心里有一阵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摸摸黄永新的手,整个人就呆住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马上跑到办公室去喊医生,医生过来看了情况后,只是摇着头对张娟说:“病人在昨晚睡觉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他这种情况能挺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请您节哀!”张娟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顿时如刀绞一般难受,假如自己昨晚没有睡觉,早点发现,或许丈夫就不会死了!医生或许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悔恨,马上劝解说:“即使昨晚第一时间发现情况,也不可能有转机,因为癌细胞已经扩散到整个肺部,病人无法自主呼吸,有一点意外都是无力回天的,你不要过分自责。”
张娟现在脑子里充斥着许多的感情,回忆起了自己和黄永新的点点滴滴,知道自己这辈子除了黄永新,或许再也没有人可以这样疼惜自己了。抑制不住的情感化作泪水从张娟的眼里不断涌出,她瘫坐在地上,左手捂着嘴巴,不敢置信,声嘶力竭的哭泣着,护士在一边安慰着,但是丝毫没有效果。直到婆婆过来送早餐,才发现了头发蓬松的张娟,此时的她呆若另一个人,双眼无神,眼眶通红,泪痕布满脸颊,再看看旁边已经没有动静的黄永新,婆婆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再醒过来时,只发现黄海泉和家里的其他几个孩子已经坐在了身边,商量着黄永新的后事,只有张娟一个人,带着几个小孙子们一起坐在黄永新僵硬的身旁。只见张娟一遍又一遍的让孩子门喊爸爸,就连小儿子都被要求对着爸爸哭喊,但是小儿子还太小,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意味着什么。众人看着几近癫狂的张娟,心里很是心疼,只能先商量着大概的后事,细节方面等到张娟冷静后再做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