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山美地传奇》苏笑笑

4、第 4 章 “不一定是

　　下午的金融城A3地块专题会，苏慕容跟着殷野进入会场，老总们已经围着大圆桌坐了一圈，她坐在殷野身后的椅子上。屏幕上投射着ADM事务所设计的概念方案。

　　王治平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一坐定，便说：“大家都来议议这个方案吧。”
　　最先发言的是分管规划设计部的刘韬，他对这个方案表示大加赞赏。他说：“董事长有个夙愿，就是要做中国的古根海姆美术馆。这个项目我们可以邀请扎哈·哈迪德来设计，相信一定会一炮而红，成为整个A市乃至于整个中国的艺术类地标项目。”
　　接下来是分管财务的CFO陈晋：“我们要很好的平衡持有型物业和销售型物业，否则项目投资期回收期太长，集团的财务状况恐怕吃不消。”
　　王治平问：“上次和星辰银行谈贷款的事情进展得如何？”
　　陈晋道：“还算顺利。5个亿，10年期，年化利率6.5%。”
　　“那是相当不错了。”
　　“即便如此，目前公司资产负债率已经达到70%的警戒线，我们不能再上沉淀资金过大的项目了。”
　　“知道了。”王治平不想与陈晋继续讨论下去，转头问分管营销的总经理田百川：“田总你怎么看？”
　　田百川答道：“我们可以把办公楼和酒店式公寓的体量做大，有艺术购物中心加持，相信这两块产品会产生可观的溢价，届时能够做到现金流平衡。”
　　最后了，王治平才问殷野：“殷总你怎么看？”
　　殷野点燃香烟，猛吸两口，才说道：“王总，我的意见和之前一样，这个项目我们最好不要做购物中心，就做两栋塔楼，一座办公楼，一座酒店式公寓，设计做漂亮点，修好了就卖掉。前几天我见到荣总，他也是这个意见。”殷野提到的荣总便是杜氏兄弟中的弟弟杜少荣。
　　王治平问：“其他坐后排的同事有没有什么意见？”
　　坐后排的都是各位老总带来的小跟班，哪里敢有什么意见。
　　这时苏慕容心中已经产生不详的预感，果然听王治平问道：“苏慕容，这个项目是你在仲德国际时跟的，你有什么意见？”
　　苏慕容只好老实回答道：“金融城区域目前还不成熟，需要有一些凝聚人气的项目。这种情况下，单修写字楼和公寓，也无法迅速提升区域成熟度，很可能还要面临滞销的处境。但是加上购物中心就不一样了。我们不应该站在过去看未来，而要站在未来看现在。未来金融城区域成为A市城南新的CBD区域，它是需要这样一座购物中心的。”
　　“很好。”王治平对于苏慕容引用了自己曾经的一句话兴奋不已。又问众人道：“你们都听明白了？殷总，接下来A3项目你让谁跟进啊？”说这个话的时候，王治平前倾了一下身体，望了苏慕容一眼。殷野心不甘情不愿地答道：“这个项目我本来就是让小苏继续跟进的。”
　　“很好，既然集团管理班子都达成了共识，我就找时间去向董事长汇报。殷总你让小苏再完善一下方案，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回到办公室，殷野立即召集全部门召开了一次A3地块项目讨论会。
　　殷野说道：“A3地块拿不拿，拿了以后怎么做，集团董事会和班子成员已经经过了相当长时间的讨论。华总尚未拿定主意，荣总的意思是，能不做就不做，要做的话，也尽量做销售型物业。毕竟华荣集团之前都做的是住宅项目，没有商业运营的基因。当然，领导的想法归领导的想法，各位都是奋战在第一线的，对市场行情更加熟悉，你们说说自己的想法。”
　　苏慕容正欲开口，殷野先叫了于曼来发言。于曼说道：“我刚来公司没多久，相信领导的判断。华荣集团的代表作是优山国际社区和美地国际社区，商业综合体从来没有涉及过。一来就做这么个20万方体量的持有型物业，感觉似乎有一点冒进了。”
　　接下来部门里的几位同事也都发了言，说的意思和于曼差不多。
　　殷野道：“看来我们内部意见已经相当统一了。小苏，你一会儿就去改一下PPT，完善一下双塔方案的功能定位，再把投资回收期和IRR算一算，看看能到公司投资项目的及格线不。”
　　苏慕容蒙了。刚才开会，王治平明明是说了要做购物中心，可是殷野只让做写字楼和公寓的双塔方案，这叫她如何是好，何况王治平还点她的名要让她来跟进这个项目。
　　苏慕容立即问殷野道：“殷总，可是刚才王总明明说了要做购物中心……”
　　殷野说：“王总还没有考虑好，我去说服他。”
　　“但是……”苏慕容还要说什么，一旁的老员工张伦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脚，她便只好闭嘴。

　　回家的班车上，张伦特意捡了苏慕容身边的位子坐下，压低声音和苏慕容讨论。
　　苏慕容把下午几位老总开会的情况大概讲给了张伦听，张伦说道：“县官不如现管，不管王总在会上说了什么，殷总才是我们部门的老大。你只管殷总怎么说就好了。”
　　“可是王总让我负责按照他的意见修改PPT。”
　　“你管他呢！我问你，殷总要先去找王总汇报吧？到时候王总当着殷总的面，是会批评殷总，还是批评你？”苏慕容心想那可不一定，王治平行事天马行空的，谁知道他会批评谁，嘴里却说：“自然是批评殷总。”“这不就结了？你先按照殷总说的改，殷总万一能说服王总自然是最好，说服不了王总，碰一鼻子灰，他只好让你再按照王总的意见来改啊。”
　　“可是你没听殷总说吗，他能直接找董事长和荣总汇报。”
　　“那就是高层的事情了。你管那么多干嘛。”
　　苏慕容心想也对，便不再和张伦争论。

　　回到家，她便按照殷野的想法修改PPT。恰逢雷鸣打电话过来，要约她一起吃晚饭。苏慕容道：“不去了不去了，我这有个麻烦事正在加班呢。”
　　雷鸣问什么事，苏慕容把A3地块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雷鸣道：“什么大不了的。你出来吃饭，我让我们公司的小妹帮你做PPT。”
　　“不是做PPT的问题，师兄你没有get到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总裁大人要让我向他表忠心，殷总偏偏不让。总裁明明叫我做购物中心的方案，他好拿去找董事长汇报，殷总偏偏说不做购物中心，只做写字楼和公寓。你说我怎么办？”
　　“表什么忠心，我看你电视剧看多了。他一个总裁，你一个小小的主管，他根本没想重用你，哪里就需要你站队和表忠心了。”
　　“那你说他为什么当着那么多老总的面那么交待我？”
　　“他呀，他是说给你们殷总听的。你不要想那么多。怎么样，我找个小妹妹帮你做PPT，你陪我去吃晚饭。”
　　“还是算了吧。”

　　PPT做到一半，苏慕容忽然接到雷鸣的电话，接起来却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头说道：“雷哥喝多了，我看到通话记录里面，次数最多的就是你，所以给你打这个电话。”苏慕容问：“送医院了吗？”那头说道：“正在前往省医院的路上。”“行，到了是哪个病房你告诉我一声。”
　　苏慕容也顾不了那么多，收拾了电脑，抄起一件外套就匆匆出门去，半途接到了病房号，一到医院便赶往病房。
　　陪伴的小男生对苏慕容说道：“你是苏姐姐吧？我是雷哥的好朋友，叫丁铁生，你叫我小丁就行了。”苏慕容问：“怎么回事？”小丁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平时雷哥不喝酒，也没人敢劝他，但是今天他主动讨酒喝，一下子喝了五杯伏特加，又杂了别的酒，忽然就晕倒了。刚才医生说有点胃出血。”
　　苏慕容说知道了，一边守着雷鸣输液，一边继续做PPT。好一会儿她听到雷鸣在背后叫她的名字：“慕容。”
　　她转过身，帮他把被子理了理，说道：“我在呢。”
　　雷鸣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说：“慕容，我不想和我不爱的人结婚。”
　　他说这个话，苏慕容便心下了之了。认识这么多年，她看见他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不是超模就是演员。她心里清楚得很，像他那样的人，无非是趁年轻玩够了，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也许，现在他的家族已经为他找好了这个门当户对的人。
　　苏慕容说：“不一定是先相爱再结婚，也许可以结婚以后再相爱。日子处久了，自然就会有感情。”
　　雷鸣说道：“我不结婚。我还小。”
　　说道“我还小”时，他和苏慕容相视一笑。
　　雷鸣对苏慕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苏慕容是知道的。还在学校的时候，有一年苏慕容过生日，雷鸣送了两条小金鱼给她，鱼缸里还装着白色的心形石头。苏慕容问室友：“雷鸣师兄送给我的鱼缸里面怎么还会有心形石头呢，莫非他对我有什么意思？”室友道：“得了吧！那可是雷鸣师兄！总是他压根没注意到这一点吧。”苏慕容一想有道理，为了换水方便，便将石头尽数捞出来扔掉了。
　　还有一年夏天的晚上，雷鸣忽然叫苏慕容去校园的紫藤萝架下见面。苏慕容到了一看，雷鸣提了个大西瓜，说是要请苏慕容吃瓜。紫藤萝开得密不透风，从架上垂下来，毛茸茸的花荚子颇为可爱。雷鸣给苏慕容讲了许多他自己的事情。苏慕容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雷鸣说，小时候，自己根本不敢在商店自己喜欢的东西前面停留太久，一旦他停下来多看一眼，到家时就已经有人把礼物送到了家。还有他小学时人比较胖，喜欢打篮球，人人都夸他像流川枫，说得他自己都信了。他还讲了一些他爷爷的事情。苏慕容安安静静地听着，也不评论，也不打断他，只是安心地吃瓜。那个时候，她觉得雷鸣其实有点可怜，可能在完全不是一个圈子的她面前，他才敢显露出一两分真的自己吧。
　　有一天，在图书馆上自习的时候，雷鸣忽然问她，为什么还不谈恋爱。苏慕容说道：“我不谈恋爱。我还小。”
　　这个梗就是这么来的。
　　苏慕容说道：“你要是没事了，我就先回家了，还要赶PPT呢。”
　　雷鸣说：“不行，你不能对病人这么残忍。”
　　苏慕容说：“这个PPT是我们总裁明天要向董事长汇报的，耽误不得。”
　　雷鸣说：“我让市领导给你们董事长打电话，让你们董事长跟你们总裁说，PPT不着急，他过几天再听。”
　　“你敢！你还嫌我麻烦不够大啊。”
　　雷鸣说：“那这样，我让市领导带着你们董事长出差一个星期，去浙江考察，这样他自然就听不成汇报了。”
　　苏慕容说：“你胆敢干涉我工作，别怪我和你绝交。”
　　雷鸣说：“那我怎么办，只好独自在这里输液。”
　　这个时候丁铁生从外面买了东西回来，对雷鸣说道：“雷哥，不怕，还有我呢。我在这里陪你。”
　　好说歹说，苏慕容回到家去，已经是晚上一点过。PPT还有那么多改完呢，苏慕容正发愁，接到电话，是雷鸣同事打过来的。
　　“苏小姐，雷总让我带团队帮你做PPT，你发过来吧。”
　　“那怎么好意思。”
　　“你帮帮忙发过来吧，要是我们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雷总要生气的。”
　　雷鸣的团队都是顶级投行训练出来的，做PPT简直不在话下。苏慕容不好推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公司对于做不做购物中心的疑虑也一并讲给了雷鸣的同事听。都交待清楚，便去睡觉了。第二天一早，邮箱里摆着两份PPT，苏慕容打开一看，一份是论述不需要购物中心的，一份是论述必须要修建购物中心的，除了有详细的定位，还附有精美的财务测算表。雷鸣的同事给她留言道：“先交不需要购物中心的那一份上去，这样万一你们总裁说不行，你就马上把论述必须修建购物中心的那一份发上去。这样就既能表明你圆滑通晓事故，又对总裁的交待十分上心。”

　　第二天，殷野带着PPT先去找王治平汇报，果然是被王治平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不服气，又拿着方案去找了杜少荣。杜少荣沉吟半晌，问：“这个地块，你知不知道董事长是什么想法？”殷野道：“我还没有沟通过。”杜少荣又道：“王治平是什么想法？”殷野答道：“王总想做购物中心，还想把整个购物中心建成艺术中心。这可要沉淀不少资金啊！即使集团的地产板块有白酒板块输血，美地国际社区那么大的开发量，这些年我们的现金流还是很紧张的。王治平提这个方案，一是满足他做地标建筑的野心，二来又狠拍了董事长马屁。”杜少荣道：“这样，你还是先按照王治平的想法来，先听听董事长怎么说再说。”

　　殷野面容不善地回到办公室，狠抽了两口烟，把苏慕容叫到跟前，对她说：“你马上再做一份PPT，按照昨天王总的说法来。”苏慕容道：“我已经做好了。”“哟，本事呢。”转念一想，殷野也不得不感叹苏慕容考虑周到，只是她巴结王治平的心，自己更加不得不防。

　　殷野带着第二份PPT马上又找了王治平，王治平问道：“速度这么快？”殷野答道：“我昨天特意交待了小苏准备两份PPT，一份讲做购物中心的坏处，一份讲做购物中心的好处。我想着先试试看能不能说服您，要是不行，立即按照您的想法来。”王治平这才表示满意，翻到末尾的财务测算表，说道：“小苏做的财务测算表还挺专业的，我看比投资拓展部的还要强。以后这活儿就交给你们部门了。——对了，你们部门也可以安排一个财务测算的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