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山美地传奇》苏笑笑

2、第 2 章 尽管And

　　这一次汇报以后，李卓月就对苏慕容越发不满起来，表面不动声色，实则不给苏慕容分配项目，或者只把一些又苦又累又便宜的项目分给苏慕容。虽说仲德国际是外企，工资并不高，大头是项目奖金，因此办公室里个个对加班毫无怨言。没有项目做，好比断了炊，苏慕容不禁着急起来。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朱莉求救。

　　朱莉将两人之间的矛盾看在眼里，待苏慕容来找她的时候，她问：“这件事你跟Joy沟通过了吗？”
　　苏慕容说：“我觉得她很恼怒我，不知道要怎么沟通。”
　　朱莉说：“请她吃个饭好好聊聊，你去试一试。”

　　再到下一次A3项目例会的时候，李卓月把苏慕容支开去给另外一个客户送报告。讨论完毕，离开华荣集团的路上，朱莉问李卓月：“你跟Moon怎么回事？”李卓月跟着朱莉有三年多的时间了，平时急难险重的项目都是李卓月挑头，从来都让朱莉很满意，因此两人之间早就建立起了超越上下级的友谊和信任。李卓月此时也毫不避讳，说道：“她总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想出来一个甲方满意的点子，就到处宣扬，平时谁也不放在眼里。”朱莉说道：“她名校毕业，又是刚毕业，还没经过社会的洗礼，身上有一种优越感，让人觉得刺拉拉的，但也是情有可原。在社会的泥潭里滚几圈就好了。你作为她的直接领导，更应该帮助她认识和改正这些缺点。”李卓月心不甘情不愿，回答道：“我管不了她。她有什么事情都不来找我说，直接就去找你，这样的下属谁会喜欢？”朱莉道：“刚才王总还问起小苏这次怎么没来，至少她还是深得客户满意。就为了这个，你也应该容忍一下她。毕竟我们后面还想pitch更多华荣集团的项目呢。”

　　李卓月道：“这次也不是我故意不让她来，是她自己没有规划好时间，B区商务局那个项目明天就截止了，我才让她赶紧把文件送过去。”

　　朱莉叹了叹气，没再多说什么。次日，她让李卓月通知苏慕容，要找苏慕容谈话。苏慕容一脸委屈地走进朱莉办公室。朱莉问：“我让你请Joy吃饭，好好聊聊，你找她聊了吗？”苏慕容答道：“我还没有来得及。”朱莉说：“你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聪明的一个人，聪明是说你智商高，什么事情一点就通。比如你主动把报告的各个板块整理成模板，建立全市物业信息库，这点我还是很赞赏的。但是啊，”朱莉顿了顿，“我们在职场生存，除了靠智商，还要靠情商，尤其是要注意好好和自己的直接领导相处。现在李卓月和你这么僵，你打算怎么办？”
　　苏慕容说道：“Julie，谢谢你今天找我说这些。说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办。”
　　朱莉说：“那我看这样吧，我把你调去周永劲的第二小组。”
　　苏慕容抬头说：“可是金融城A3地块的项目我还想跟下去。”
　　“A3马上就结项了，”朱莉想了想，“华荣集团还有个美地国际社区的项目，我打算让第二小组去跟。”

　　美地国际社区苏慕容之前就听说过，坐落在优山国际社区的南边大概10来公里的地方，拿地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华荣集团却不着急开发，而是利用南边的浅丘地形，斥巨资打造了一个市民公园。杜少华在拿地的时候判断说，A市西面上风上水，东面有山脉阻挡，北面老旧小区多，改造难度大，今后唯一的可能就是向南发展。因此华荣集团以极低的地价拿下了尚是一片农田的美地地块，统共有3000多亩地。

　　这也算不坏的结果，苏慕容想到。

　　第二小组的组长周永劲是个富家子弟，进公司比李卓月晚，原本也是在李卓月手下。据说他第一天来上班，背了一个Gucci的背包，开着一辆宝马就来了。李卓月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便找他谈话说：“仲德国际有很多政府项目，因此什么样背景的员工都有，开宝马的人也很多，但是该加班的加班，该跑工地的跑工地，没有人搞特殊。”结果第二天，周永劲开了一辆宾利来上班，还故意在下班时主动送几位同事回家。李卓月见他耀武扬威跟自己打擂台，更是不服气，两个人杠了起来。没过几个月，朱莉就把周永劲分了出去，新设立了第二小组。

　　周永劲早把李卓月和苏慕容的过节看在眼里，因此特意组织了一顿自助餐来欢迎苏慕容的加入。他对苏慕容百般吹捧，就差说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第二天，周永劲开着自己的宾利车，搭着苏慕容，去找市招商局谈项目。市招商局在市政府第三办公区，周永劲拿着一纸会议通知，在门卫处办理了登记，就带着苏慕容大摇大摆走进去。上了9楼，来到宣传处办公室，周永劲点头哈腰地向陈处长递上仲德国际的介绍材料。

　　陈处长也不叫人上茶，只让周永劲和苏慕容坐下，一边翻材料，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小周，是吧？”周永劲连连点头。陈处长说：“你们领导找过我们办公室主任，说你们想做下个月A市在香港的招商推介。”周永劲道：“仲德国际在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都设有办公室，在香港尤其是人脉广泛，相信由我们来负责邀请企业，定会取得圆满收效。”

　　陈处长终于抬起头来，望了望周永劲，又打量一眼苏慕容，说道：“既然你们领导和我们张主任是老熟人，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招商推介的供应商，我说了不上算啊，张主任他也定不了这个事情，你们至少要找到我们分管副局长，或者是我们何局。”

　　周永劲又低声下气求了半天，对方仍是不松口，最后抬手看了看表，说道：“我十点半还有个会，帮不上忙，就不好意思了。”

　　他送两人到电梯口，恰好电梯门一开，何局和几个随从正在电梯里面。陈处长向何局弯了弯腰，叫了声：“何局好，你们先走，我们坐下一趟。”谁知道何局朝他们招招手，向电梯里挪了挪位子，柔声说道：“来来来。”陈处不明就里，抢进电梯，站在何局身旁。周永劲站到陈处身边，苏慕容挤在电梯门旁边，和何局隔了两个人。

　　何局伸长脖子，招呼苏慕容道：“小姑娘，你好啊，还记得我吗？”
　　苏慕容一脸茫然。
　　何局笑道：“上一次在滨江宾馆，雷鸣雷总请喝咖啡，我们相谈甚欢。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哦哦哦！您好您好！”苏慕容把手举过头顶，向何局挥了挥。心里却纳闷，上次明明只是打了个照面，连句话也没有说，怎么这位领导要说两人相谈甚欢呢。

　　等出了电梯，周永劲和苏慕容正要打车离开，却被陈处拦了下来。他示意两人留一下，他先目送着何局乘车离开，才转身使劲握住苏慕容的手，说道：“哎呀，苏经理，既然认识我们何局，怎么不早说？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喝杯茶，我们把招商代理的事情好好聊一聊，我尽快去找何局汇报。”

　　明明周永劲才是经理，陈处长却对苏慕容这个普通职员格外热心。换做李卓月，估摸着又该生闷气了。可是周永劲不，此时他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苏慕容平时不开腔不出气的，竟然跟何局关系这么深厚。

　　毫无悬念地，仲德国际在后来的招标中，赢得了此次招商推介会的承办权。苏慕容隐隐觉得这是借了雷鸣的面子，便把去拜访陈处长的经过原原本本讲给了雷鸣听。雷鸣听了呵呵一笑，说道：“嗯，真想不到，这个何局长还挺懂事的。这次A市去香港招商，我也要随行，看你们领导懂不懂事，安不安排你去。”

　　周永劲早将事情的原委汇报给了朱莉，朱莉自然是安排周永劲和苏慕容两人一起出差，苏慕容负责联系安排在香港的会务供应商，并负责会议签到等事宜。

　　推介会在港岛香格里拉酒店举办，仲德国际一共邀请了200多家客商参会。苏慕容在前台协助发放嘉宾证，正好碰见雷鸣。“雷总好。”苏慕容热情地招呼。雷鸣领了资料袋，抽出一本A市投资环境往苏慕容头上一敲，叫了声：“小丫头。”苏慕容找了半天，没找到雷鸣的嘉宾证，问：“怎么回事，我这里没有你的嘉宾证。”雷鸣指了指胸口的圆形别针，对苏慕容说：“这就是我的VIP嘉宾证，一会儿我要先参加会见，然后和市领导一起进会场。”
　　苏慕容目瞪口呆：“想不到你面子这么大啊。”
　　恰巧何局长在酒店门口迎到了市领导，送进休息室，赶紧让办公室主任出来邀请雷鸣一起进休息室。雷鸣说不用，就在门口聊会儿天。办公室主任道：“这次千请万请，雷总最后一刻才说有空，我们安排得够不周到了，还请雷总去休息室就坐。”
　　雷鸣不好推脱，这就和苏慕容挥挥手，跟着办公室主任朝休息室走去。

　　苏慕容签完到，百无聊赖，听到市领导洪亮的宣讲从酒店宴会厅传出来：“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没有嘉宾证，也进不了会场，她绕着酒店逛了两圈，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眺望维多利亚海湾。不一会儿，收到雷鸣的消息。“小丫头，在哪儿偷懒躲闲呢？”苏慕容发了个定位。“到地下停车场来，陪我出去逛逛。”

　　香港的街头繁华无比，一座座高楼勾勒出天际线，街道上满是人来人往，还有电车的叮叮声。国际金融中心商场的幕墙上，用大大的英文写着：有人说金钱不是万能的，他只是没有找对地方。

　　苏慕容坐在跑车的副驾上，陪着雷鸣往半山开了一圈，在赛马会吃了个便饭，晚上又去兰桂坊喝酒。雷鸣告诉她，以前在投行工作，经常加班到两三点，去兰桂坊喝一杯，玩到四五点，把积累了一天的烦闷发泄掉，睡三四个小时，便又要去上班。大概是很久没有人陪他聊天了，他还讲了很多那一年工作时的八卦。

　　“Hey，Raymond！”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朝雷鸣摇了摇手，说道：“你回香港了？好久不见！”雷鸣冲她笑笑，示意她可以在自己身边坐下，女孩却犹如没有看见，把酒杯朝苏慕容面前一放，伸手就拉起雷鸣，走进舞池。

　　苏慕容第一次来酒吧，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这时，忽然有一个外国人冲她喊道：“Hey，China！一个人吗？”苏慕容没有听清楚，茫然地望着他，他已走上前来，也是牵起苏慕容的手，走进舞池。苏慕容连连摆手说：“我不会跳舞。”老外无所谓地笑了笑，说：“没关系，很简单的，跟着节拍就行了。”他带着苏慕容左晃右晃，音乐变得轻柔起来，他顺势将一只手搂住苏慕容的腰，另一只手牵起苏慕容的手，苏慕容还没有反应过来，雷鸣已经甩开自己的女伴，冲了上来，挡在老外和苏慕容中间，双手往两边一分，对老外吼道：“She’s my girl!”
　　女孩子在雷鸣身后也喊道：“Raymond，绅士点，跳个舞而已嘛。”

　　雷鸣拉着苏慕容的手腕走出了酒吧，女孩也跟在后面。雷鸣抱歉地对苏慕容说道：“对不起，光顾着叙旧了，没有照顾好你。没有被那个老外吓到吧？”苏慕容说：“还好，没什么大不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会乱来的。”“哟，Raymond，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发这么大火呢。这位女士是谁，也不介绍一下？”雷鸣这才互相介绍了两人。女孩叫吴旻之，是沃顿商学院毕业的，在做家族办公室的业务。“你可以叫我Mindy。”吴旻之伸手握住苏慕容的手，又拿出手机加了苏慕容的微信。苏慕容掏出手机才发现，已经有数个未接来电，都是朱莉打过来的。

　　苏慕容赶紧回电，朱莉劈头盖脸地问道：“你去哪里了？Andy是不是有个U盘在你那里？他一直找不到，发好大的火。”Andy是仲德国际董事总经理，朱莉的上级，苏慕容在自己手提包里找了找，找到一枚U盘，确实是会议开始前Andy让她收好的。苏慕容对朱莉说道：“不好意思，我这就赶回去。”雷鸣道：“我送你。”说完回过头看了看吴旻之。吴旻之很有风度地摆手道：“这次太匆忙，下次再找机会约你吃饭。”

　　赶回香格里拉，雷鸣停好车，料到苏慕容此时回去必然逃不了一顿臭骂，便对她说道：“你别着急，我陪你一起上去，有什么事情，也好帮你向领导解释。”

　　来到会议室，Andy果然在大发雷霆，看到苏慕容返回，他没好气地对朱莉说道：“你怎么培训的员工，怎么走开这么久也不跟人说一声？这耽误了这么大的事情，算谁的责任？”原来U盘里是仲德国际的介绍材料，方才Andy和好几位香港开发商的老总换名片，约好了要介绍一下仲德国际，却是左右没有找到苏慕容。

　　雷鸣上前去，一手握住Andy的手，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好意思，怪我，我叫Moon陪我去中环办点事，谁想到耽误了这么久。”Andy心想你是什么人，就这样自来熟地找我握手，正要挣脱，猛然看到了雷鸣左胸别的VIP会标。他知道，只有参加会见、坐在会场头三排沙发区的人才有这个会标，那么雷鸣无疑是这一次招商推介会的重要客人，会是哪一家公司呢？Andy马上把笑容写在脸上，问道：“请问阁下是？”雷鸣掏出名片递给Andy，Andy一看，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基金公司，心下好生奇怪。要知道，这一次光是世界500强就邀请了一百多家，其余企业也都是世界知名的行业龙头，金融企业来的都是摩盛兄弟这样的华尔街巨头，怎么会有这样一家小小的基金公司混进来。

　　拿到了U盘，Andy让苏慕容离开，又掏出雷鸣的名片，用天眼查查了一下股东背景，这才出了一身冷汗。第一层的LP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公司，一直查到第四层，才出现一个赫赫有名的名字——封腾国际。那是一位著名的红三代经营的企业。尽管Andy不是圈内人，依然闻其大名。还好刚才没有把小苏臭骂一顿，他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