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染》懿枢

4、第 4 章 都是一样的

　　那天，林毓最终还是报了警。
　　“我男朋友在家自杀了，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事发地点在……”
　　警方很快就赶到了现场，林毓也很安静的配合调查。来现场调查的刑警怀疑他可能有杀人嫌疑时，他可以为自己辩解，氢化物致死要不了多少时间，现在算来他开车出门的时候付奚就已经死了，路上堵车，他开车赶过来的三个小时里监控也一定拍下了他的车牌，保安也能为他作证，并且他不可能喂林毓服下氢化物的同时再喂他吃下大量安眠药，并且付奚身上没有反抗的痕迹……本就不可能是他杀。但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是最不希望他出事的人。”
　　他倒是希望会是他杀，至少那样，他还有一个可以去恨的人。
　　付奚很快就被断定为自杀。
　　他把付奚的遗体送去火化了，付奚已经没有亲人了，除了他，没有人会来参加葬礼，也没有人会来悼念。
　　处理好一切事宜的第二天，他在整理付奚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杂记。
　　没有写日期的杂记上零零散散的记录了很多事——
　　今天又欺负了，往常他们都欺负我不还手，但这次我还手了。可是，他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说我先动的手，都没有人相信我。
　　他们现在知道一个人打不过我，就一堆人一起来欺负我了。
　　今天有个女生抢了我的笔盒，她不还我，我和她争执的时候为了从她手里抢回笔盒把她抓伤了，老师让我向她道歉。明明是她先欺负我的，为什么要我道歉？真不公平。
　　今天爸爸妈妈又吵架了，我劝了，没有用。
　　今天交美术作业的时候，我的素描本被丢到雪地里了，发现的时候里面都全湿了。我还有好几次作业没有让老师打分……美术又要不及格了。
　　发烧上四十度了，爸爸火急火燎的开车把我送到了医院，原来他那么关心我。
　　老师念我写的作文了，好开心。可我一下课就听到有人说我抄袭，我都是在学校里写完的啊，拿什么抄……
　　睡不着的时候看恐怖小说，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真的一点都不恐怖啊……人比鬼恐怖多了。
　　妈妈说要和爸爸离婚，还问我如果他们离婚我跟着谁，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今天有个作家来学校讲座，他让我们提问的时候，我问他，如果遇到被人冤枉文章抄袭怎么办？他可能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那个造谣我文章抄袭的人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示威。
　　今天我差点跳楼，好多同学都说我怎么不快点跳……真的很委屈，明明好多事不是我做的，是他们都喜欢甩给我。不过还有小部分同学会说，我死了我爸妈怎么办什么的，让我不要跳。是啊……不能让他们伤心，只要有一个人希望我活下去我都会努力活下去的，就算再难也会活下去。
　　今天做了一个好梦，梦里我有好多好多好朋友，爸爸妈妈关系也很好，那真的很幸福……
　　我不应该逃避现实，即便现实不如梦美好，但是现实中的一切才是真实的……要起来面对。
　　好痛啊……胸口好痛……但心里更难受，身体的疼痛比心里的疼痛好受多了……
　　美工刀划的位置……要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才好。
　　那个造谣我的的人就坐在我前桌，总是朝我这边吐果核什么的，他把手伸过来的时候我抓了一下，虽然我也被抓掉了一小块肉，但这都是值得的。
　　那个坐在我边上的白痴好烦啊……什么时候换座位……他有扰乱课堂纪律，我实在忍不住踹了他两脚。
　　今天又被老师罚了，没关系，都不重要了，活下去就好……成绩、理想都不重要了。
　　……
　　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嘿嘿，没有同班的人考到一所学校，真好。
　　我现在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好。
　　会有人跟我说话，真好。
　　可惜我还是不敢和人走得太近，他们知道我真实的样子一定会讨厌我的。
　　我好讨厌自己啊……居然会去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可我连和他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被我爸拉去看心理医生了，抑郁症吗？其实我就发现了，也看过很多心理相关的书确认，本来想瞒着的。他很担心的样子，明明以前一直很严厉。
　　今天美术课在画室的时候有个女生抢了我搬得的凳子……她还说，这上面写你名字了吗？算了，让让女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第一次和朋友出去玩，爸爸还有些不放心，不过，还是很开心，他说可以带朋友来家里。
　　啊，今天下雨了，是那个抢我座位的女生帮我打了伞。
　　我说没带钱，问了一起的同学上次奶茶我请的客能不能请我一次，结果他们都不承认？拒绝就拒绝吧，我明明很确定我没有精神错乱。算了，小事而已。
　　今天去医院检查，我胸闷胸痛的毛病发作频率挺高，但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许是心病。
　　今天下雨，这回是她没带伞了，我把伞给了她，帮她买了瓶牛奶，她想把钱转给我，我拒绝了。
　　高三以后全班同学都进入了备战高考的状态，我却越发忧虑，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我很茫然。同学们都在讨论要考哪所大学，我却完全找不到方向。我果然，还是融入不了他们吗？
　　随着精神状态逐渐变差，甚至我开始无法自控的时候，我爸给我办理了一年的休学。
　　今天没有出门……又是一个人在家里。
　　要努力做个正常人才行，不能让他们担心了……
　　他们都毕业了，毕业典礼我没有去，或许吧，没有和他们一起毕业会是遗憾，但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没有办法去后悔。
　　呼，医生都说我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学校了，真好。
　　新一届高三的同学里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果然融不进去啊……不过没关系，一个人也很好。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很好看，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偏偏喜欢上他了，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是一见钟情吗？我不清楚。有人说，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都是见色起意，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对他应该算不算是一见钟情。因为我不是特别在意脸的人，并且我自己就长得很好看。不过这些也不那么重要吧？要怎么向他告白，这才是我需要考虑的。

　　泪水早已滴在一页页纸上，一样的，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