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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   三月初九,宜纳采。

      周家遣媒人带着厚礼来到秦家,府门口鞭炮声此起彼伏,热闹不已。周秦两家在京城中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所以这声势自然也高于寻常百姓。

      虽说两家早已定下婚约,但该有的流程还是得走。

      宴席后,媒人嘴皮子利索地说了一番好听话,直把这对未婚夫妇夸上了天,临走前她又要了秦漪的年庚八字,这纳采一事便结束了。

      从头到尾,秦漪都没有多说什么,可她脸上虽平静自然,内里却心乱如麻。

      送走客人,秦镇难得留她在大堂说话,只是自从知道了赵氏做的那些腌臜事后,她已无半点心思再好生面对这俩母女。

      她静坐在一旁,耳边不断响起赵氏虚伪的奉承话,以及秦云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

      “绾梅,再过些时日你就要嫁到周家了,这些天你好好跟着你母亲学习持家之道,日后嫁为人妇便不能再像如今这般少言少语,要懂得为子濯分忧。”

      秦镇端着茶盏一字一句教诲道,可这番话却听得她直想发笑。

      娘亲生前上敬公婆下亲仆人,是她见过最温柔最善良的女子,可到头来又落得个什么下场呢?

      下葬后不久便被人占去了侯府夫人的位置,府里所有人都像忘了有这么个人存在过一样。

      “为父说的,你可记住了?”秦镇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声音不怒自威。

      “记下了。”秦漪垂眸应道。

      “至于这嫁妆......”秦镇摸着下巴沉吟,一旁的赵氏眼珠子提溜一转,立马接道:“老爷只管放心,漪姐儿的嫁妆我早就准备妥当了,保管咱们侯府的大小姐嫁得风风光光。”

      赵氏一贯会说些漂亮话,秦漪漫不经心地端起杯子,沿着杯口轻轻吹了吹,抿了几口后才说道:“先谢过母亲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什么谢不谢的。”赵氏两眼泛着精光,秦漪知道,那是贪婪的欲望。

      她放下杯子,捏着手帕轻轻擦拭嘴角,缓缓道:“对了爹爹,娘亲走之前给女儿留了张单子,上面列的都是她嫁入侯府时所带的嫁妆,记得爹爹曾经说过,这些个金银细软良田商铺待女儿成婚时都会纳入我的嫁妆,是吧爹爹?”

      赵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还未开口便听秦镇说道:“这是自然,你母亲的嫁妆理应交由你打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秦漪柔柔一笑:“多谢爹爹。”

      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了,赵氏急出一身汗来却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在秦镇面前她向来是个大方得体的好夫人,也是个温柔疼人的好继母。

      可秦云却顾不上那么多,她攥紧袖子,如往常那般撒娇:“爹,咱们府里统共就那么些东西,姐姐出嫁都带走了,回头云儿怎么办?爹爹偏心!”

      闻言,秦镇浓眉微皱,即便觉出有些不妥却还是说道:“这倒也是,不如......”

      “妹妹这话可就让人听不懂了。”秦漪端坐着,直直看向秦云,“我可曾说要将这府里的物件都带走?虽说我没读过什么圣贤书,却也知晓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爹爹,我只要母亲给我留下的那一份,您不必再为我铺张,想来周家财大业大倒也不会计较我带多少嫁妆过去。”

      这话可谓说得巧妙,她心知自家爹爹向来好面子,这嫁女儿一事更关乎到自家脸面,堂堂侯府嫡长女出嫁,若是给的嫁妆少了岂不叫人笑话?

      果然,秦镇眉头皱得更深,沉思片刻后说道:“行了,除却忆莲留下的,再从库房拨出些来,我侯府总不能比周家送的聘礼相差太远。”

      见秦云还想说什么,他抬手,眸中有些不耐:“此事就这样定了。”

      言罢,他又看向赵氏:“其余的,还需夫人多上些心,莫要叫外人看了笑话才是。”

      赵氏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却也只得恭声回一句:“老爷只管放心。”

      秦镇又叮嘱几句便离开了,秦漪起身福了一礼:“母亲和妹妹慢慢聊着,我先回房了。”

      赵氏笑得牵强,却也不好撕破脸皮:“去吧。”

      待她走后,秦云气冲冲走到赵氏跟前,满脸不甘:“娘,您怎能就这样任由她骑到咱脖子上去?”

      赵氏又何尝不上火,她端起茶杯一口饮尽,烦闷道:“老爷都发话了,我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当面说什么啊!”

      秦云又气又恼,一时间却也想不出法子来。

      一路上,宝珍喜不胜收,直至回到房中才敢肆意笑出声来。

      “小姐,奴婢真是佩服您,三言两语就把夫人和二小姐堵得说不出话来,奴婢走的时候瞧见夫人满脸涨红,定是被您给气坏了!”

      宝画亦是眉眼含笑,但她矜持许多,低着头用手捂着嘴,不过,想到什么后她隐隐有些担心。

      “小姐,奴婢总觉得,夫人不会善罢甘休。”

      秦漪斜靠在榻上,漫不经心地拨弄小几上的瓷瓶,“宝画,依你之见,这支桃花长得如何?”

      宝画一头雾水,却还是点头回道:“自是极好。”

      一旁的宝珍接道:“谁能想到这支桃花竟然活了,还长得这么好。”

      这桃花是那日在慈云寺的桃林里捡的,原本都奄奄一息了,自家小姐却将它带了回来,还放在这瓶中好生养着。

      起初她们都觉着这花铁定活不了,毕竟,花若没了根如何能活。

      秦漪拿起剪子将下面的枯叶铰去,声音寡淡:“事在人为罢了。”

      宝珍似懂非懂,宝画却已明了。

      秦漪轻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支着下巴看向窗外:“去忙你们的吧。”

      “是。”

      这日晌午,周家遣的媒人又登门了,这次是来送周子濯的生辰八字。

      媒人是个半老徐娘,她坐在太师椅上将正堂里的人扫了个遍,翘着兰花指笑道:“哎呦,秦侯爷,秦夫人,算命的大师可说了,大小姐啊是千载难逢的贵人,跟那周家公子是一等一的绝配。”

      秦镇一向不信这些,不过场面上的事情还是得做:“如此甚好,有劳了。”他微微抬手,赵氏立马会意,朝身后的香菱使了个眼色。

      香菱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走到媒人跟前,媒人故作推辞道:“这怎么使得。”

      赵氏如往常一样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一点喝茶钱,你就收下吧。”

      “哎!”媒人眉开眼笑,顺势接住塞进袖子里。

      所有流程走完后,两家商议,二人定于四月初八完婚。

      算算日子,只有不到半月时间了,不过许是因为两家早早就做了准备,所以也并未觉得仓促。

      秦府下人开始忙活起来,府里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便来到四月。

      入夜,宝画在院里巡视一番,确认无恙便回了房,睡前她又去秦漪房里瞧瞧,只见屋里不知何时点了灯,在髹漆雕画的屏风上头拉出昏暗削长的影子,纱帐里面,秦漪斜靠在软枕上,一抱乌丝尽数披散开来。

      “小姐怎的还没休息?”宝画抬手将锦被掖紧,离近了才看到她脸上似有泪珠。

      “小姐为何……”

      秦漪摇了摇头,轻轻一笑,娇弱容颜在昏黄油灯下更显憔悴:“无碍的,只是做了个梦。”

      “小姐若是睡不着,奴婢在这陪您说会儿话。”

      深夜寂寥,唯有灯火跳动的声音偶尔响起,秦漪倚下眉目,轻声嗫嚅:“宝画,我想娘亲了。”

      甫一听着这话,宝画顿感鼻尖酸涩,只觉脸上湿腻发痒。

      “小姐,莫要伤神了,外人都道周夫人仁慈宽厚,她与夫人又是旧时密友,等您过门,周夫人定会将您视为半个女儿看待。”

      秦漪幽幽叹了口气,撇脸不语,半晌才道:“娘亲去世后我便鲜少再见着周姨,如今换了儿媳身份更要越发谨慎行事,怎敢借着往日旧情邀宠。”

      宝画深知这话不无道理,同为大户人家,秦家全仰仗着老侯爷在世时立下的功名而在京城尚有一席之地,自打老爷子仙逝,侯府越显中落之势,而周家人丁兴旺,在朝为官者不乏其人,家势也越发显赫。

      高门大户最是规矩多,所谓人走茶凉,前夫人离世多年,就是与周夫人有几分旧情在,恐怕也已所剩无几了。

      宝画强笑两声,拿着银钩将油灯芯往下压了些,安抚道:“时候不早了,小姐早些歇着吧。”

      秦漪点点头,待宝画将纱帐放下来时忽然想起近日那些怪梦,心头又是一阵惶恐不安,便唤了声:“宝画,明日再去趟慈云寺吧。”

      *

      翌日清晨,秦漪派宝珍去赵氏房中传了话,门房早已将马车备好,待宝珍回来她主仆三人便启程去往慈云寺。

      马车摇摇晃晃,秦漪托腮翻书,手里的话本不知何时变得这般无趣,竟一个字也入不了眼,她索性将书扣住,遥望窗外景致。

      府里下人最是嘴碎,听到点小道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整日待在后院的宝珍也免不得多听几句,此时便在她耳边絮叨。

      “京城近日便再无趣事了,不过听说七里街新开了家酒楼,请的美姬是从江南而来,传闻这些女子美若天仙,颇善蛊惑人心,不少富家子弟夜夜流连歌舞笙箫,京城里的夫人们都气坏了。”

      “呸,那等烟花柳巷之事你也敢说出来,就不怕污了小姐的耳朵。”宝画斥道。

      宝珍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秦漪抿唇柔柔一笑:“你这丫头越发大胆了,我和宝画倒也罢,在旁人面前还是收敛些才是。”

      “是,奴婢省得。”宝珍乖巧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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