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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壹 ...

  •   屋内香烟缭绕,似醒非醒间,秦漪缓缓睁开朦胧睡眼,微微侧头,便见一道高大挺拔身影立于窗前,两手背在身后,不知在沉思些什么,将窗外日光遮去了大半。

      她凭那袭宝蓝色锦缎长袍认出他,轻声唤道:“阿濯,你怎在此?”

      出口声音沙哑软绵,周子濯转身看来,紧锁的眉头总算稍微舒展。

      “可好些了?”他边问边往榻前走去。

      秦漪点点头,看了眼远处的紫砂壶,嘴唇翕动两下却未出声,索性自己起身,然而衾被才掀起一角肩上忽被他按住。

      “好生歇着吧。”

      他从案几提起茶壶斟了杯清茶递来,秦漪轻抿着唇接过,心口泛着丝丝甜意。

      干痒的喉咙可算得到滋润,她半倚在软枕上,斟酌着如何张口,又猛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对了,子莹可还好?那贼子抓着没?娘该吓坏了吧?”

      一连三个问题让周子濯微愣片刻,回过神时忽觉喉头发紧,凝视着那双清澈眼睛回答:“无需操心,贼人已被送押官府,子莹只受了些惊吓,娘那边也都安顿好了。”

      紧提着的心猛然落地,秦漪捂着胸口舒了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二人只一步远的距离,这才发觉他下巴上泛着青,眼眸中也有少许血丝,心中不禁生疑,只是还未来得及问出口就听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原是魏氏听侍女说秦漪已清醒便忙赶了过来,瞧见榻前坐着的周子濯时捂嘴笑笑。

      到底是自家媳妇,嘴上再强硬,心里总还是知道疼惜的。

      瞧见来人后,秦漪忙起身见礼却被止住,魏氏在木椅落座,攥着她手心柔声道:“好孩子,叫你受苦了。”

      秦漪抿唇摇首:“娘说的哪里话,只要小妹平安无事就好。”

      见二人俩聊得欢快,周子濯起身离去,秦漪紧瞧着他的背影,心底有几分不舍,自上回归宁日后他二人已有好些天未见,适才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呢。

      她的一举一动皆被魏氏看在眼里,这俩人之间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她自也欢喜,想到多日来的忧虑便悄声问道:“绾梅,娘问句不该问的,你和子濯可圆房了?”

      听了这话秦漪脸上霎时滚烫一片,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魏氏知她脸皮薄便不再追问,可心里却止不住有些失望,但小两口的事她这做母亲的又属实不好插手。

      魏氏又坐了会儿便离开了,宝珍进来伺候更衣洗漱,而后简单吃了些粥饭,这时,宝画不知从何处端来碗黑漆漆的药汤要她服下。

      客堂内四处弥漫浓郁药味,秦漪雾眉微拢,不解道:“这是何物?”

      宝画笑道:“这是府里下人照着观南大师开的方子抓的药,小姐趁热喝了吧。”

      “观南大师?”秦漪喃喃问道。

      宝珍将她昨晚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说起那被抓捕的贼人时仍旧恨得咬牙切齿,而提起及时赶来为她诊治的观南大师时,那两只圆眼便弯成了月牙。

      秦漪抚了抚心口,暗自想道,那佛子前后帮她不少,可惜出家人有戒规在身,便是有心想要答谢也无处下手,只能遣人前去多添些香火钱了。

      “……对了小姐,姑爷昨晚在这儿守了您一夜,奴婢们劝他去歇着都不肯离去,可见姑爷这回是对您上了心了。”

      宝珍笑容满面,自家姑爷总算开窍懂得疼小姐了,她们这些做丫鬟的自然高兴。

      秦漪听罢又惊又喜,拽紧衣袖问道:“当真?”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担忧起来,“一夜未眠,身子怎扛得住。”

      “小姐就别乱想了,您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如今只需将身子调养好就是。”

      “是啊小姐,昨晚观南大师说您气血不通,就是日日多思多虑造成的,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有何事只管跟奴婢们说就是,何必自个儿闷心里。”

      俩丫头一唱一和,秦漪莞尔一笑:“好好好,都听你们的。”

      想起昨晚的凶险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便道:“等会儿随我去看看三姑娘吧,她年纪小不经事,昨日被那贼子用刀抵着定是吓得不轻,我去陪她说说话。”

      “是。”宝画应道。

      不久后,主仆三人出门去往周子莹住处,两人所居客堂离得并不算远,走过一个回廊再拐角就是。

      自打出了昨日那场事后魏氏遣了数十个下人守在周子莹跟前,门口守得严严实实,就是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侍女小厮见了秦漪后接连行礼,她隐隐觉得这些下人瞧她时的目光与往日似有不同,她不知道,如今府中下人皆被她昨日的英勇之举而折服,加之她平日里对人客气友好,是以虽才进门没多久就已赢得人心。

      就在这时,房门从里头打开,出来的正是周子莹的贴身侍女玉兰,福身后悄声道:“少夫人,三姑娘还睡着呢,要不您晚点再来?”

      “来的不巧了。”秦漪朝门缝扫了眼,屋里有些昏暗并未瞧见何物,“那我晚些过来,你们多加留意些,有什么事及时来说一声。”

      “是,奴婢记着了。”玉兰点头应下。

      回时路上,走得远了宝珍才叹道:“三姑娘属实可怜,心地这么善良偏生得了哑疾,世人常言好人有好报,可见这话也是信不得的。”

      秦漪款款往前走着,听罢淡然一笑:“此言不过是警醒世人多做好事莫要作恶罢了,福报又岂是那么好得的。”

      说话间,忽的瞧见不远处有一和尚在她门口站着,那清瘦身影似曾相识,此处看去只瞧见他身着一袭青灰僧袍,走至跟前时那人倏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之时二人都顿住。

      “观南大师?”

      秦漪惊讶唤了声,余光瞥见他左手掌心里似乎攥着什么物件,还未来得及看清,他忽然将那只手被于身后,连带着右手佛珠颤了颤。

      “施主好。”观南敛眸应道。

      愣怔片刻,秦漪温声问道:“您是来找我的?”

      听着她的声音,观南抬眸看来,一向平和的眼睛里闪过几许慌乱。

      迟疑半晌,他动了动嘴唇,神色犹豫略显艰难,最终却还是未说什么,只是额上不由的浸了些汗水,而左手也紧紧攥在一起。

      秦漪心中奇怪,又觉气氛莫名尴尬,便合掌柔声说道:“昨晚幸得大师救治,信女不胜感激。”

      就如困在陷阱突然被解救了一样,观南微舒口气,指尖佛珠缓缓捻动,“施主不必多礼,佛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是贫僧的使命所在。”

      秦漪垂首勾唇浅笑,暗道这佛子怎跟那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一样板正,不过不同之处在于,先生总把子曰挂在嘴边,而这佛子就是“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神游时,她忽然瞥见裙摆上的点点梅花,思绪再次回到此前的种种梦境,登时颊上一热,连着耳根也烧了起来。

      两人对立而站,各自神情怪异,这场景如何看都有些诡异,幸而忽然传来的一道声音打破这般僵局。

      “怎么站这里?”

      主仆三人回身望去,周子濯正朝这厢走来,周福跟在身侧,手里提着两个布袋,瞧着沉甸甸的。

      秦漪往旁边退了退,周子濯这才瞧见立于柱前的观南,诧异之余加快脚下速度。

      来到几人跟前,周子濯合掌示意,道了声“观南大师”。

      廊道本就狭窄,此时站了这么些人显得有些拥挤,宝珍宝画自觉退下,临走前拽了把周福。

      观南合掌回礼,又听周子濯问道:“大师来寻内子所为何事?”

      不知为何,秦漪觉得他这话听着有些别扭,仔细思索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指尖转动的佛珠猛然停下,观南垂着眼眸,叫人看不清其中情绪,白净的耳垂微微泛红,良久才道:“阿弥陀佛,贫僧恰巧从此处路过,思及夫人在寺中受伤昏迷便觉有愧,是以特来探望一二。”

      周子濯注视片刻久未开口,半晌朗声笑道:“原来如此,大师此般心意实在令人动容。”稍顿,“不过大师不必在意,内子确在贵寺受伤不假,但如今贼人已被抓捕归案,内子又得大师及时救治,这般功德令我等没齿难忘。”

      一侧,秦漪适时说道:“是啊,观南大师,昨晚真是有劳您了。”

      清风从身前拂过,带来阵阵清凉,无形中拭去额上细汗,观南淡淡一笑:“两位施主客气了,女施主既已安然无恙,贫僧便先行告退。”

      周子濯微颌首,目送他离去后,回眸视向秦漪,语气无端有些沉闷:“身子还未好透,胡乱跑什么。”

      秦漪愣住,才想解释,他已转身推门进了客堂。

      这般阴晴不定的情绪惹得她心头莫名一虚,叹了口气后追了进去,就见周子濯正坐在桌前,而那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两碟糕点,芙蓉糕和杏仁酥,恰是她最好吃的,一旁还有个金丝小盅,里头盛着青梅干。

      嘴角的笑意止也止不住,她款款走去在他身侧坐下,两手攀上他胳膊,声音越发娇柔:“阿濯,这是你叫人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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