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一心向善》之江月明

37、来访 纷飞的絮叶

　　又休养了两日，姜念的身体总算好了大半。按照周寂的说法，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仗着年轻体内灵气充沛，时日一长，对灵池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姜念本人对此并不在意，前世他尚且经历过灵池生生被废的境遇，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痛苦，但他终归熬过去了，如今只是造成一些损伤，于他而言，并不值得关注。眼下，最要紧的是查出薛婵及厉天战等人的下落。

　　周寂对此却颇为上心，言及要仔细研读《药王真经》，省得姜念一天到晚与人打打杀杀，动不动身受重伤，他好及时治疗。

　　他乐得折腾，姜念自然随他去。那一夜的莫名悸动两人过后都避之不提，但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变得微妙起来，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由于周寂对外宣称姜念是自己买回来的“小厮”，有他随身伺候着就足够，周柏也没格外往这偏僻院落里塞人。

　　这一日，姜念正坐在院子里看书，忽然听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周寂大早上被周柏派来的人叫走了，说是天风城附近的一个小镇最近发生了一些怪事，周柏想让周敛和周寂都去前厅商议一下如何应对。听那人描述似乎是魔道修士作怪，姜念怀疑和厉天战等人有关，周寂便自告奋勇要去打探消息。

　　姜念望着周寂屁颠屁颠离开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堂堂一代魔宗现在自愿受他驱使，自己这算不算同魔道勾结，同流合污了？

　　随即他摇了摇头，至少到目前为止，周寂没有表现出任何要背离正道的迹象，他且见机行事，实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大不了他一剑捅穿对方，两人同归于尽。

　　院子里种了一株高大的暖玉梧桐树，间或微风拂过，轻轻吹动着沉甸甸的枝桠，纷飞的絮叶顺着柔柔日光，落在姜念的肩头。

　　难得清闲。

　　敲门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姜念本不想理会，但那敲门的人有些不依不饶，似乎笃定了院子里有人。他被敲门声吵得无法安静看书，只能放下书卷，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妙龄少女，身穿一件水蓝色的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团子发髻，十分俏皮可爱。看见开门的人是姜念，她顿时有些失望，朝里面张望一阵，没发现其他人的踪迹，这才问道：“周寂哥哥在吗？”

　　姜念摇头：“他一早被他叔父叫走了，你去前厅看看，兴许能碰上他。”

　　那少女看清了姜念的模样，“呀”了一声，又道：“你就是周寂哥哥买回来的那个小厮？”

　　小厮？姜念皱了皱眉，他几时成了小厮？

　　猜想肯定是周寂搞的鬼，姜念问那少女：“他是这么告诉你们的？”

　　少女很诚实地点点头：“这几日周寂哥哥一直守在这个破院子里不肯出门，我来了好几次都被他关在门外，周敛哥哥让我离他远点，免得被带坏。”

　　姜念越听越觉得离谱，正想说话，又见那少女低头轻笑，面露羞怯，小声说道：“可是人家就喜欢和周寂哥哥一起玩。”

　　这丫头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前世今生，姜念都没听周寂提起过这个人，难道瞎了眼看上周寂的女子，除了薛婵，还有其他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罕见地产生了一丝好奇心，并且很快在他心里占据上风。

　　姜念打消了赶人的念头，少女趁机从门缝间钻进来，一溜烟跑到梧桐树下的石桌旁，寻了个位置坐下，摆出一副等不到周寂就不离开的架势。

　　姜念坐在她对面，继续看书。

　　少女的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念身上。她两只手托着下巴，直勾勾看着姜念的脸，冷不防夸赞道：“你长得真好看。”接着，还不忘加上一句：“不过嘛，我还是更喜欢周寂哥哥。”

　　“……”姜念克制住扶额的冲动，心情没由来变得有些焦躁，手中书卷似有千斤之重。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和他很熟？”

　　少女的脸上顷刻间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好像觉得姜念的问题十分可笑。

　　“当然啦，我爹是这府上的管事，我从小就经常和我爹一起去晏州。周寂哥哥每次见我，都会送我小礼物呢。”说着，少女唇角溢出一丝羞涩的笑意，“我今年已经十四岁啦，我爹说家主很喜欢我，有意在适龄的弟子里面，为我挑个好郎君……”

　　她越说越是兴奋，自顾自畅想着未来某一日嫁到晏州的美满生活。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周寂推门走了进来，他先是对着姜念扬唇一笑，说道：“续尘，我回来了。”见姜念冷着一张脸，看都不看他一眼，周寂顿时心生疑窦，目光从姜念身上移开，这才注意到姜念对面坐着个俏生生的少女。

　　“杨清荷？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寂一看到这人就觉得头大无比。这少女名唤杨清荷，是天风城周府管事杨章明的独生女，不知吃错了哪门子药，放着周家一群青年才俊不要，偏偏热衷于纠缠他这个身份低微的私生子。杨章明是老城主周聪的心腹，深得周聪信任，可以说他的意见直接影响着下一任城主的人选。他如今掌管天风城大小事务，周聪的几个儿子都对他敬畏有加，几个孙子都争着想当他的乘龙快婿。杨章明中年得女，对杨清荷宠爱有加，谁若能赢得杨清荷的芳心，便能得到杨章明的鼎力支持。

　　在周家年轻一辈的弟子中，周寂可能是为数不多对杨清荷避之不及的人。他也不知道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到底看上他哪点，就只在家宴上见过几面而已，一口一个“周寂哥哥”追着自己到处跑，还想方设法送些精心准备的小礼物。他出于礼貌，加上对方年岁尚小，没有直接拒绝，还遵从父亲的吩咐送上回礼。哪知随着年岁渐长，杨清荷逐渐对他表露爱意，他几番婉拒都没起作用。这次来周府暂住，他刻意避开杨清荷，每次杨清荷找上门他都称病不见，没想到就离开了这么一小会儿，杨大小姐居然又找了上来，还好死不死被姜念撞个正着。

　　不知怎的，周寂忽然觉得有些心虚，不敢抬眼看姜念。

　　“周寂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杨清荷喜笑颜开，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蹦蹦跳跳跑到他面前，仰着一张小脸俏声道：“我等你好久啦。”

　　周寂皱眉道：“不是让人告诉过你，这院子里有病人，需要静养么？”

　　杨清荷转了转黑溜溜的眼珠，抬手指着一言不发的姜念：“是他让我进来的。”想了想，继续说道：“周寂哥哥，你这新买的小厮还蛮善解人意的，长得也好看，你这回眼光还不错。”

　　周寂登时被她的话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连忙阻止道：“等一下，什么叫这回眼光不错？我以前从没带人回过周府！不对，他可不是什么小厮……”越解释越说不清楚，平日巧舌如簧的周寂此刻俨然有些自乱阵脚，眼角余光不时瞥向姜念所在的位置，生怕他对自己产生误解。

　　看起来，似乎随时可能会暴走……

　　杨清荷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道：“可是，明明是你跟大家说，他是你买回来的小厮……”

　　“那都是权宜之计！”周寂随口忽悠道：“当时我和续尘被坏人追杀，怕天风城有他们的眼线，这才谎称他是小厮，以免暴露身份。”

　　“周寂哥哥，有坏人在追杀你？”杨清荷登时花容失色，惊恐道：“我这就告诉我爹，让他派人保护你！”说完，立刻就想往院子外面跑去。

　　“站住！”周寂急声喊住她，硬着头皮继续编：“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为了周府的安危，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爹和周敛。”

　　杨清荷内心激烈挣扎一阵，最终对周寂的信任战胜了理智，她点点头，粉拳紧握，郑重允诺道：“周寂哥哥，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周寂松了口气，总算暂时安抚好这位风风火火的大小姐，杨清荷本来还想留下来吃午饭，被周寂义正言辞拒绝，言道姜念伤势未愈，不能受旁人打扰。

　　于是杨清荷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前，她蓦然回眸，银铃般清脆的声音随风传来：“周寂哥哥，下回我去晏州，你再带我去淮河边看场花灯会，可好？”

　　“……我什么时候带你去看过花灯？”周寂感觉自己越描越黑，好像他和杨清荷之间真的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一样，但事实上，那次去花灯会明明是周湛他们带头的，他只负责跟在队伍最后面扛东西。

　　杨清荷轻轻一笑，没有理会他的反问，踏着轻快的步伐，渐渐走远了。

　　杨清荷一走，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明明烈日正当头，四周的空气却仿佛瞬间结成冰块，身处其中，恍若置身冰窟。

　　周寂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氛围，耷拉着眉毛，很没底气地说道：“续尘，你听我解释……”

　　姜念靠坐在椅背上，闻言，微微抬眸，一双清亮的眸子倒映着周寂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的心思随之飘向了遥远的碧空苍穹，那里依稀悬聚着点点碎芒，似无边黑夜中的微弱萤火，照亮了某个失落已久的记忆节点。

　　他望着周寂，眼底光影闪逝，似是掠过千言万语。他嘴唇微动，忽然问道：“今年中秋，你可愿同我一起去淮河上看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