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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祸水东引 行的是冷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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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银海没多久,昭言就被父亲召唤回家。
向汝阳最近爱上了园艺,拉着她在花圃边浇花边闲聊。
“自动驾驶的事情,你是揽下了?”向汝阳的意思昭言猜不透,只得赶紧承认。
“是的。新力和翔信都在争取这第一张牌照。”这张牌照并不好拿,另外两家也不是没有任何政府关系的;可不好拿就更要拿下,所谓抢滩登陆就是说的这种时刻。
“翔信和徽州一汽合作,新力投资了飞速汽车,你这么着急拿牌照,定了落在哪家实体吗?”向汝阳依旧不表态,只问她的意思。
“实验室那边给出了很多品牌的磨合数据,我是打算让专家委员会评估的。”
“章克俭这么热心给你张罗这件事,多半是章家有这方面的打算。”向汝阳纵横商场这么多年,看一眼就能通晓其中的关窍。
“技术可以给,但要给自己留余地。”留多少,怎么留,是她的事情。
“我知道了。”昭言点头,看着父亲神态轻松自若地控制着水管的出水和喷洒距离,突然感觉自己和父亲还是相差很大。
“要留下吃饭吗?你妈最近又在研究新菜谱,你要是害怕,我就说你工作忙。”
昭言被父亲突如其来的幽默吓到,她脸上挤出一丝笑,“那我还是回去吃吧!”
离开向宅的时候,向太太特地送她到车上。
这分明就是有话要说,昭言叹了口气,“妈,有什么事?”
“阿言!”向太太突然红了眼眶,声音也微微颤抖。
“怎么了?”向太太一向端庄自持,哪怕在女儿面前也没失态过。
“你过来....”她拉着昭言到车库的角落,“你看这个。”
昭言接过她的手机,上面是几张拍出来的片子和核磁共振的图片,最后是医生的诊断。
“疑似,肺癌?中晚期?”昭言惊呼。
“这是....”病人名字,向汝阳。
“你爸爸.....”向太太又有些哽咽,昭言只得握住她的手。
“妈妈,现代医学很发达。”
“阿言,妈妈是需要你早做打算。”向太太拭去眼泪,眼底一片清明,“若是你爸爸出了什么事,向家可只得靠你撑着。绝不能让外人有可乘之机。”
昭言心下生出些寒意,可马上又释然,自古豪门之争本来就是不见血的战场,成则王,败则寇。母亲只是说得直白些罢了。
“妈妈,这件事暂时一定要保密。”昭言叮嘱道。
“这你放心。”
“那我先回去了,我得空再来看你和爸爸。不要让他知道,我已经知道实情了。”
“好。”
回市区的路变得格外地长,大约是碰上晚高峰的缘故。
昭言呆呆望着窗外的车流,生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和父亲虽然不算很亲近,但是父亲也很真切地关心过她。安排章克俭和她结婚,也是尽己所能地为她铺路。虽然不一定是她想走的。
她有些怀念去坤城前,父亲和她吃饭时的样子,看起来根本不想有重病的人。精神似乎比她那长期住疗养院的公公要好得多。
章老爷子以病态示人,却并非真的体力不支,而是为了让外人以为他已老朽....
昭言一惊,父亲怎么会允许母亲这么轻松找到他的病历,又让她找自己倾诉?这,很有可能是一个试探,一个假象。
想及此,她遍体生寒。
某种程度上,父亲是用对待对手的方法在对待她,不对,是对付。
初秋的银海,日头落下去就有了寒意。
昭言让司机开了暖气,良久才觉得好了些。
回到家,章克俭在桌前等她吃饭,脸上擎着笑。
“有个好消息。”
“哦?”她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沙哑,多半是吹了暖气喉咙干涩。
“牌照你可以让下面人走流程了。”章克俭今天和章克勤长谈了一番,这件事是可以算作敲定了。
“谢谢。”她在桌边坐下,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
“岳父,还好吗?”
昭言一顿,若是平时她便当作寻常问候,可这会,她却不得不怀疑章克俭是否知道了什么。
见她神色有些奇怪,章克俭开口笑道,“怎么了?家里住得不舒心的话,可以去疗养院和我爸作伴。正好我爸,缺人下棋呢!”
“你爸爸,身体还好吗?上次家宴,他那么早就回去....”她移开话题,拿起筷子。
“这你没看出来?他那是故意的,八成是约了棋友,不愿多待。”章克俭失笑,“老爷子人老了,随性多了。”
是了,是假象。
昭言心里认定了这个事实。她观察着章克俭的神色,心里计算着可以瞒住他的可能。如果需要再做核实,只怕是不行。章克俭的康养,她还派得上用场。
“有件事....今天,我妈告诉我,我爸爸....可能是肺癌。”原本她已经在脑中过了好几遍,以为自己已经坦然接受这个现实,但是话一出口却还是眼底涌出了眼泪。
“什么?!”章克俭也非常吃惊,放下筷子看着她。
“但是,这件事,我总觉得不真实。”
章克俭明白她这不是情感上的不接受,而是多个维度的判断得出的结论。对消息真实性的否认。
“怎么说?”
“今天的一切,都像被人安排好的。”昭言回忆着母亲的一举一动,母亲可能会被父亲利用而不自知,但她不会。
“岳父安排这些,是要...”背后的用心饶是章克俭也觉得可怕。自曝其短,就是为了让着急上位的人更快地冒出来。
“越是这样,越是要稳住。”昭言已经有了打算,她定了定心神,“你能帮我核实一下这件事吗?”
“好。”章克俭点点头,“可是岳父放出消息,你没有动静,这也会惹人生疑。”
不要让对手知道,你已经猜透他的意图,这样才能迷惑对方。
“你就表面寻医问药,背地里核实。我没有动静,那就让别人来闹大动静。”昭言脸上浮出一丝她都没有察觉到的冷笑。
“你寻医问药,难免会走漏点风声,给他一个线团,让他自己解,这样才有效果。”这个他,他们都明白是莫庭炬。
“你是想用这招,逼莫庭炬先跳出来?”祸水东引,昭言已经理解得非常透彻。
“何止是他,我还要让人去兴庆楼漏点消息出去。”
章克俭心里暗暗叫绝,可此刻并不是可以鼓掌的时候。向汝阳以身为饵,狠辣至极。向昭言的应对也是上策,只是,这是父女之间的较量。这层血缘关系为这番智斗打下了一层可悲的底色。
“可莫庭炬若是格外耐心....”章克俭依旧有些担忧。
“他不可能耐心。他太想被向家认可了,我爸爸这么多年都没提他认祖归宗的事,有什么比执掌鸿志更能填补他的这个心里空缺呢?”昭言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家中辛秘。
章克俭沉默地看着妻子,心里在猜测这个秘密到底在她心里压了多久。他们各自家中见不得光的事情都不少,有时候他都以为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可说出来的时候才会发现,这根刺已经在心里埋了太久,拔出来必定鲜血淋漓。
“跟我说说,你大哥真打算接手耿家的车吗?”她重新拿起筷子,似乎刚才的情绪都已经彻底被消化。
“耿家的确是要敲诈我们,”章克俭顺着她的话题开口,“不过大哥也不傻,他提出只要生产和技术,土地不能要。”
耿家就是因为大量囤地被盯上的,章家的不动产已经默不作声做到了国内一流,不需要这些地来贴金。
“那好,你可以安排适用车型和实验室那边试试,等数据出来我加到专家评估列表里。”她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波动,完全恢复正常。
“现在一想,你大哥突然提起佟小姐....”事出有异,必有妖。
“他的确是想提示我们。”章克俭心底也生出些佩服,“佟小姐的把柄,在自家人手里总比被耿家利用强。”
“可你也不会轻轻带过啊!”昭言并不看他,自顾自吃着饭。
“那你说,我要怎么发作呢?”她八成已经查清楚了佟小姐和章克勤的真正连接。
“自然是把章家之过,全部推给你大哥。”通过艺术馆能做的事情,她不用想都知道。谁家没有点见不得光的钱呢?
章克勤执掌章家,自然是这一切的主导者。佟桦出走,他却心软,多半是心生退意。既然要退,那么不如用这个牺牲在章克俭面前卖个好,让他记住自己的兄弟情。也算是保住了晚节。
“他为什么选我,不选克旻呢?”章克俭知她已查清事情全貌,却绕着弯子。
“许家太危险,一旦落到他们手里....大概是荷花日化的合作让他认清了吧!”昭言叹了口气,兄弟阋墙,父女失和,他们的亲情都实在称不上圆满。
原本可口的饭菜,也索然无味。
她夹起几粒米送进嘴里,如同嚼蜡。
情绪可以掩饰,味觉和食欲可骗不了人。
“事情既然到了这步田地,那除了硬着头皮面对,没有别的办法。”章克俭缓缓说道。这个办法是让心里舒坦的办法,解决问题本身容易,可解决心里的膈应,很难。
他们圈子里为什么总有人心理出问题,大概就是行与知是两套系统。行的是冷血无情机关算尽的事,知的是迟迟不肯丢掉的为人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