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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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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星子低垂,然而天际烈焰一片,灿若霞光。
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狐不知从哪窜出来,长而尖的鼻子翕动,一道白影闪过,便瞧见不远处那刺目的火光中,隐约有一双金色的翅膀不停地扇动着。
栖梧林中,天族与妖族来人众多,却肃然无声,无数双眼睛仿佛深渊般凝视着这熊熊烈火。
“小狐狸,回来!别跑!”
那只白狐身子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一青衣女子一把抱了起来。
“嗷嗷!嗷嗷!”放开我!放开我!
小狐狸挣扎着想要跳下来,奈何青丘的白璃上仙牢牢抓住它的的只前爪,令它动弹不得。
且不说青丘数万年来只得这一只九尾灵狐,便是这烧遍了半片栖梧林的火焰,便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若是狐狸碰着了这火,免不了要遭罪的。
“乖一点。”白璃上仙轻轻摸了摸小狐狸毛绒绒的后脑勺。
小狐狸如今的道行连化形都做不到,它挣脱不了,只能盯着那双被火舌吞噬的翅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的泪珠滑落。
烈火渐渐蔓延,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树木被焚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
“放开我!你们、放开!”
一道凄厉的声音划破此刻的沉寂 ,沐蕖挣脱开按着她肩膀的妖仆,冲上前去,还未有一毫一厘的接近,就被烈火蒸腾出的热浪灼伤,霎时间裙摆破烂不堪,隐隐有血色透过薄薄的裙纱显露出来。
仲辞澜瞥见那一抹血色,眉头微蹙,微微侧身,只见玄色的袖子在空中划过,再回身,沐蕖便已在他身旁。
沐蕖通红着一双眸子,泪水打湿了睫毛,一颗颗滑落,自脸颊隐没在锁骨间,她死死盯着仲辞澜,双手颤抖着抓住他的手臂,指尖握得发白,“哥哥,救救玄月吧!一定、一定还会有别的法子的……这火这么大、这么烈,玄月她会死的……”
仲辞澜只看了妹妹一眼,便将目光移到那只凤凰身上,冷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笃定:“不会。”
她不会死,五万年前她就没有死,这一次,又怎能伤得了她?
沐蕖闻言,突然泄气般自嘲得笑了,这笑出现在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显得分外滑稽。
是她糊涂了,玄月本就是一只凤凰,她怎么会死呢?她只是怕,三百年过后,斗转星移,一切都变了,玄月又把她们给忘了。
始终站在一旁的白衣男子,见到沐蕖苍白的脸色,拧紧眉头,脚步向前跨了两步,微微俯身想扶她起来。
沐蕖余光中瞥见沈闲棋的动作,肩膀微动,躲开了他的手。
沈闲棋双手一顿,还保持着抬起的动作,僵直在半空中。
他眸光一瞬不瞬地锁在眼前倔强地不看他一眼的姑娘身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
沐蕖胸腔随着汹涌的情绪不停抽动着,她强压下泪水,无助又凄切地啜泣着:“玄月她是不会死,但是,她要忍受三百年的烈火焚身之苦,等她再醒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沐蕖地话传入仲辞澜耳中,他紧紧闭上眼,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自他胸腔化开,他忍不住用手捂着心口,幽深的瞳孔中倒映出一片火红。
下一瞬,他飞身上前,用自己的神力化作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如波涛般吞噬着玄月的烈火。
“哥哥!”沐蕖见他不要命的举动,忍不住惊呼。
“仲辞澜!你不要命了!”沈闲棋惊道。
神妖两族众人皆是一惊,凤凰玄火,哪里是一般人顶得住的,即使是妖族之主,此番也怕是要元气大伤,更不要说,如果他破坏了凤凰涅槃,凭他一人,如何向三界交代!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而包围在烈火中的人,却什么都听不见。
玄月低垂着脑袋,黛色的弯眉紧锁,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水渍,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她原本饱满红润的双唇已经被她咬的鲜血直流,脸颊上传来一阵阵火辣的痛感,目光所及之处已满是血痕。
突然间,铺天盖地的热浪消失了,玄月睫毛轻颤,睁开眼睛,望见那一抹玄色的衣摆,立即撇过头。
“别看我!”玄月嘶哑着说。
她的脸好痛,被这烈火灼烧,一定很难看吧。
仲辞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过来,只是内心深处仿佛有一道声音指引着他,等他再回过神来,便见到玄月那张满是鲜血的侧脸。
“仲辞澜,你来做什么?”
仲辞澜喉结上下微动,竟一下子答不上来
见他不答,玄月倏地转过脸来,苦笑道:“哈哈……三界上下,山川寥寥,我明明只是一只小妖啊!我怎么、怎么就是凤凰了啊……我不想忘了你、不想忘了沐蕖……”
仲辞澜胸口疼痛难忍,额角凝聚着颗颗汗珠,他开口道:“你本真凤,当应如此。”
玄月突然大笑起来:“真凤又如何?这苍生又干我何事……仲辞澜,洗桑池边,我受蚀骨焚身之苦,身死道消,我不怨,我只想问,你可曾对我动过一次心?”
洗桑池……那时候她还只是一只灵力地微的小花妖罢了。
仲辞澜只觉得脑中有无数道声音在说话,曾经的一幕幕的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玄月又问:“如今我受这涅槃之火,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仲辞澜,你问问你的心——”
仲辞澜张了张唇,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颤抖着手捂住左胸,心脏一股闷痛,他极力忍着,发不出一个音节。仿佛有一只手抓着他的心脏,正用力撕扯着。
究竟、他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玄月嗤笑一声,眸子空洞无神,再也瞧不见往日的光彩,“我问你做什么呢?我早已知道,你是个没有心的人……”
玄月见仲辞澜一直用自己的神力阻挡着烈火,脸色青白,她紧闭了双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倏然间,她睁开眼,使出最后一丝灵力,将仲辞澜一掌推开,下一瞬,热浪席卷而来。
仲辞澜灵力耗费太多,已经支撑不住,见玄月的身影一点一点又被耀眼的火光遮住,喉结微动,额角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流淌下,领口处一片濡湿的痕迹,他费力地忍着,终是一口鲜血喷出,“不要!”
这些岁月,太累了。
玄月流干最后一滴泪,心如死灰道:“三百年,不长,我只愿,再不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