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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界中心的会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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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大厅如历史金碧辉煌的宫殿,低矮压迫的天花板被几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这是匍匐在地面上的怪物的骨骼,脚踩的大理石面是它的血管,开启的两扇门是它的眼睛。”
“我站在怪物的喉咙处,看见猩红的天空压垮了太阳,希冀吞噬太阳的光芒,光芒聚拢在太阳的心脏里,它被压得喘不过气,变成了利箭,刺穿心脏后迸射出来。”
“万箭插进怪物的眼睛和喉咙,我也未能幸免于难,变成了盲人,大理石面渐渐暗沉,只有我的灵魂在上面透着光,黑暗快要把灵魂吞噬了,它拼命地嘶吼哭喊,我眼睛里流出的血滴到地面,变成了它的眼泪。”
“那虚无缥缈的乌托邦,我留下的血与泪,何时才能干涸?”
……
世界中心原本是一片荒芜贫瘠的极燥之地,数十年来这里未能受到一个家族的开垦,干裂的土块仿佛山体滑坡后的泥石那样摩肩接踵,还要经受太阳的日日灼烧。后来中心崩塌深至百米,凝结的土块填满了地底澄澈的水源,水土糅合成赭红色的泡沫般的质地,被岩石削断的树根在土壤里重新盘踞扎须,碎石孕育出悍直的石柱,数以万计的常绿林宛若高楼般矗立,太阳在地平线和石柱上映射出树叶的影子。
土中的巨人在大圆坑的边缘处冲破了根须的束缚,粗壮的腿被逼仄的空间挤压,血液里的筋干一步一步拉伸,遒劲有力的腰桶和地平线齐平,他们的脚完全成为土壤的栖息地,生命在他们银白的血液里汲取养分。
大象在这片土地上生存,间或不断地靠着巨人的肩膀歇息。巨人们完全挣脱不了核心是束缚,身体一天比一天坚硬,蕴含了岩石的力量。他们举日困乏,为了抵抗无聊,所有人将宽阔的手掌聚到一起,然后去遮蔽天上的太阳和月亮,世界上的人们饱受黑暗之苦。
最后,他们狂热地将天上的星星扯成丰柔饱满的珠帘,苍穹的脸庞承受了巨大的剜心之痛,他的一只眼睛疼出锋利的水箭,直直地插断了巨人的腰,他们疼痛地顶起腰,嘴巴撕裂般地张着,上半身和水箭一起迸射在圆坑的周围,炙热的岩浆从地心喷涌而出,烧平了他们起伏的胸膛,烧焦了郁葱的树木。
骤然间,一条庞然大物从天际冲出来,盘旋空中,笨重的大象群在它的喉咙里发出惨烈的叫声,随即堕入无尽的深渊,这是一条金黄色的兽蛇,它没有任何的五脏六腑,蠕动的身躯如同管道般层层堆砌,岩浆像喷泉似的灌进兽蛇的血盆大口里,大象烧铸成亮白色的尘土。
在中心,巨人的手臂被水箭斩断,上千只手将尘土铺成宫殿的地面和围墙,最后将手骨和筋干抽出,贯穿了巨人的喉咙,在地面下和石柱筑成交错从横的地基,底下的岩浆进入休眠,巨人的身躯和椭圆的宫殿相互缝合。只要开启巨人之唇,暗潮里的岩浆将持续不断地为宫殿供暖。
水箭逆流而上,变成了闪电,劈断了兽蛇的头颅,它的鲜血流进了宫殿的血管里,围墙闪耀着殷红的晕色,最后干瘪的头颅变成了坚硬的两扇半圆门,镶嵌成宫殿的天花板,金黄的鼻翼变成了门把手。
两扇门打开,阒黑的天空的腹腔看不到头,大雪纷飞,落成宫殿的珍珠阶梯,一双翅膀将怀中的男婴轻轻落到席床上,为他披带金黄色的蛇身,天花板的大圆门关闭,空中的皑皑白雪回溯家乡,婴儿发出了哭泣的声音。
宫殿里。
“我讲完了,我是天空和雪的孩子。”平远昌抵着下巴说道,他带着薄薄的金丝眼镜,穿着灰色的真丝衣,双眼睡意朦胧,黑色的短发光彩夺目,直得像一把把锋利的剃刀。
“那兽蛇什么时间会出来?”他的嘴唇上带有浅浅的纹路,张启时就像含苞欲放的红色花蕾,说话的年轻先生名为海尽辉,他只有十八岁,是一名医生,也是世界第一美少年,金黄色的鬈发如同少女褶裥的裙摆富有层次,风的手指拂过,他的头发就像薄柠檬片,会沁出淡淡的香气。深邃的蓝色眼眸就像瓦尔登湖,缓缓泛起情绪的涟漪,要是从侧面看他,蔚蓝的眼河会被如山峰挺拔的鼻梁遮住。
平远昌看着海尽辉,摇了摇头。
“看来海氏晋升为家族后,胆子更大了,讲话怎么一点分寸也没有。”卓玉添讥讽地笑道,他长发及腰,刚刚从一位美人的床上赶过来,那头脏得冒油的头发差点把美人缠死,更甚之的是,他还穿上了美人的连衣裙,腰带把他的腰勒出了横肉,他是一位画家,世界一半的博物馆里都摆着他的画作,但是他本人十分不修边幅。
“你闭嘴。”黎行意怒视卓玉添,他穿得是极其正式的绅士装,身材魁梧,但脾气十分乖戾,他看了一眼其他两个人后,放弃了拍桌子的想法。黎氏为四大家族之首,虽然黎行意是四个人中最大的,但他获得父母偏爱,是黎氏历届最小的继承人。
四大家族的人分列长桌的转角处,他们全部都在顶层,天花板的蛇门正深邃地凝望着他们,平氏宫殿的家族仆人全部都在下面忙活,四大家族的先生今年选择在冬天开了这场聚会,上楼很暖和,中楼略弱之,下楼奇寒无比,平先生体恤万分,命令所有的仆人将巨人门打开,深底的岩浆被唤醒,供仆人和客人取暖,仆人们兴奋地随着岩浆的律动跳起了交谊舞。
“巨婴,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上这个位子的?”卓玉添把脚放在椅子上,然后朝平远昌摆摆手,“我没有帮你,我只是觉得黎氏有更好的继承人。”
沉默的海尽辉呲嘴斜笑:“话说酒池肉林的一直是你们三个人,在我还没有来到这里的时候,你们闻名遐迩,听着生活中的人群讲述,我仿佛把你们一年的生活都要看完了,你们都是一样的人,你画几幅破画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傻人有傻福,反正我坐热乎了,儿子就赶上来了。”黎行意揶揄道,“你我就纳闷了,你的孩子去哪里了,怎么连个女孩儿的影子都没有?”这话卓玉添的耳朵都要听腻了,他白了一眼黎行意,把头发揽到身后。只要他们两个人可以安静,整个宫殿就可以安静。
“所以开会干什么吗?”黎行意指着挂在墙壁上的广播,急躁地对着平远昌大吼,“你的破故事老子听了一遍又一遍了,怎么每次在这里开会都要傻坐着,连个茶都不给?”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是老大我是老大?”
“你是。”平远昌瞪过来。
“打住。”卓玉添看了看手表,“你们要有什么计划赶紧说出来,我真的赶时间回去睡觉。”
卓玉添客套地望向海尽辉;“对了对了,你的计划怎么样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三大家族可不能和废物齐名哦,你要是搞不好可是要被我们踢出去的,要不要我帮你找点试验品?”
“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怎么这么随意。”黎行意生气地说,“万一出了大事,黎家就要完蛋了。”
“放心吧,不出两年,我的百忧解药剂就可以出世。”海尽辉目视前方,碧蓝的眼神里流露出坚毅的光芒。
“饿死了,先吃饭。”黎行意叫唤道。
宫殿越往上走,珍珠阶梯越多但是每一个都变得越来越狭隘,阶梯环绕顶层,连接的空旷处建立起膝盖高的门槛,门上映着巨人的浮雕,形态迥异,它们张着大口,双唇被撕扯得青筋暴起,眼睛凹陷的程度深浅不一,年轻的巨人脸上呈现白皙的肤质,年迈的坑坑洼洼有许多皱纹,他们在门上有了新带着颜色的□□。
除去浮雕,门上的其他地方刚刚被油漆刷过,平先生对待这些仆人就像家人一样,因此把一些原本勤劳的人养成了骄纵的性格,几个色盲的仆人把门涂成了恶心的绿色,青一块红一块的,门扉的珍珠粘连着浓稠的油漆。屋内的铃声响起,墙壁上的各个门自动打开,年龄不一的仆人们排着队缓慢地走进来,双手举得高高的,头顶的盘子里放着各种猛兽的头颅。
“嗯嗯,这个狼头真的太好吃了。”卓玉添咬掉了它的耳朵,津津有味地咀嚼,“作为一名脚踏实地的艺术家,我真心地赞扬你们这里的待客之道。”
“我不吃这些东西。”海尽辉向仆人摇了摇头,那位仆人背篓里放了一个小婴儿,年迈的仆人肩膀是向前蜷缩的,弯腰的时候小孩子差点掉了下来,他极具人性地边哭边爬到了平远昌的凳子前。
平远昌弯腰把小婴儿抱到怀里,他哭得更加厉害了,仿佛要把天花板都哭碎掉了。
平远昌哄着抖动身体,他慈祥地看着孩子:“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啊?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会很辛苦的?等你长大了,你会逐渐明白痛苦并且永远不会得到快乐的,你将来会很苦很苦的。”
卓玉添大笑道:“芸芸众生谁不苦啊!”
海尽辉的眼窝里充斥着骄傲的自信:“那我们就建立一个乌托邦,让人类脱离苦海吧。”
黎行意沉默地看着海尽辉。
卓玉添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嗤笑道:“每个人的乌托邦都不一样,先把你的百忧解研制出来再说吧。”
平远昌耸耸肩膀:“是啊,所以你们都建立一个呗,反正我们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
海尽辉看着卓玉添:“对啊,闲着也是闲着喽。”
黎行意:“而且我发现每次在世界中心决定的事情都能实现,由我们掌控的世界永远有无限的可能,所以我们就大胆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