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飞燕》枯朽

38、第38章 他想要被记

　　下午傅映幽睡午觉时，沈别之去了孤儿院看望林院长，在知道季星沉出门远游，历练自己后，林院长很欣慰地感叹道：“这孩子总算长大了。”

　　沈别之附和道：“是啊，我想这对星沉来说也是好事。”

　　“锦枝，你也是个好孩子……”林院长的眼角已有了岁月的纹路，她表情温和地轻拍着沈别之的手背：“偶尔也为自己考虑考虑，别总是为他人而活。”

　　沈别之望着林院长依旧清澈如少女的双眼，轻轻地抱了一下这个从二十五岁开始，就留在孤儿院，尽职尽责照顾这些和她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的瘦弱女人：“我知道了，谢谢你，妈妈。”

　　林院长确实是个很好的妈妈。他想。沈锦枝能那么善良乐观，应该也是因为林院长的悉心教导吧。

　　临近傍晚，林院长准备送沈别之出去时，突然问道：

　　“锦枝，你一下午情绪都不是很好，有什么心事吗？”

　　沈别之一怔，低下了头。他始终在考虑要不要让沈锦枝帮忙清除这些人的记忆，这样做是可以让林院长她们不为沈锦枝这个人的消失而难过，可沈锦枝的存在也会同样被遗忘。

　　有时遗忘是好的，但有时，铭记也是。

　　“妈妈，我只是遇到了一点小困难。”他迟疑着说，“我不知道是否应该这么做。要是那个人不想我这么做呢？我这样做，对他们来说真的好吗？”

　　“锦枝，我以前和你说过这个道理的。”林院长轻声说：“永远不要擅自去揣测他人的想法。你认为自己做某件事是为了那个人，是对那个人好，可你又怎么知道那个人就一定会觉得好呢？自作主张是一个坏毛病，要多去询问他人的看法和意见，倾听他们的声音和思想。”

　　沈锦枝半透明的身影从沈别之身后显现出来，他双目含泪，殷殷切切地喊了声林院长：“妈妈。”

　　沈别之诧异地回过头看他，但很快他就明白，沈锦枝自己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答案，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答案。

　　他想要被记得，可又担心林院长会为自己的死而流泪痛苦。

　　这个矛盾的想法就是为什么他没有立刻离开的原因，而如今林院长希望他不要自作主张，他就出现了。

　　沈锦枝挨着沈别之坐了下来，这可真让沈别之感到些许不安了，毕竟他们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他局促地望了眼林院长，见林院长仍然在微笑，似乎对沈锦枝的出现没有任何惊讶，在奇怪之余，沈别之也松了口气，刚准备解释，林院长就开了口：“我想你是通过七扇门进来的吧。”她声音温和：“我曾有幸见过几位时间旅行者，他们都曾来过这里，只是逗留的时间不算长。”

　　“也有别的时间旅行者？”沈别之讶异道。

　　“是的，他们都在晏先生手下工作。”林院长轻声细语地说，“后来七扇门莫名其妙换了一个新的管理者，他总是丢一大堆机器人进来，到处搜刮世界的资源，我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东西，但那对他来说，肯定非常重要。只不过他派来的这群机器人里出了一个异类。”

　　沈别之知道林院长口中的异类，指的是那个自爆的机器人。他注视着林院长，低声说：“他自爆了，然后七扇门停止了运作，是吗？”

　　林院长点点头：“不错，所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能进来这。”

　　“陆时川研发了一扇新的门，让我进来完成任务。”沈别之说，“那些在晏先生手下工作的时间旅行者又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我也不太清楚。”林院长柔和地说，“但那些孩子很友好，也很善良，就跟你一样。只可惜他们最后都……”

　　沈锦枝快速打断了她的话：“妈妈，别说了。”

　　林院长止了声，看了看沈别之，沉默了一会，终究还是没忍住，又轻又柔地说道：“孩子，记住，遵从本心，你就能见到你想要见的人。”

　　“他一直都在你身边，一直都在等你。”

　　“妈妈！”沈锦枝提高声音喊了她一声，又扭头看向沈别之：“沈先生，今天你的拜访就到此为止吧，我跟院长妈妈要单独谈谈。”

　　沈别之还想再问问晏先生的事，可看到沈锦枝这么警惕的模样，他只好告别了林院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孤儿院，不过从林院长的只言片语中，还是可以知道，晏先生就是制造七扇门的那位大人。

　　他是因为什么而消失了？林院长的“遵从本心”又是什么意思？

　　沈别之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前往叶怀尘家，准备去见惑心。

　　敲了三下门后，门打开了，惑心探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眼底青黑，半眯着眼睛看沈别之：“小锦枝，你来得正好！”他侧开身子让沈别之进来，“我刚做了点心，你可以大饱口福啦。”

　　沈别之穿着拖鞋进了屋，坐到沙发上，惑心为他端来了一杯果汁和一盘热气腾腾的点心：“你快尝尝看，如果好吃的话我就拿一些给尘哥哥。”

　　沈别之很给面子地吃了两颗点心，又真诚地夸赞了惑心的手艺，才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是没睡好吗？还是生病了？”

　　“唉，还不是因为尘哥哥的事。”惑心惆怅道，“那群坏心眼的讨厌鬼整天欺负尘哥哥，尘哥哥还不让我动手，真是太不公平了。”

　　“坏心眼的讨厌鬼？”沈别之问。

　　“嗯，坏心眼的讨厌鬼！”惑心气呼呼地说，“尘哥哥现在的爸爸跟他以前那个皇帝爹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色欲熏心，到处播种的无耻老贼！我可怜的尘哥哥就这么受着他兄弟们的压迫，什么都不敢做，因为他不想惹他的父亲生气。真是太气人了！”他说着，恶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

　　“秦婉知道吗？”

　　“秦夫人身体不好，尘哥哥不想让她操心。”惑心一脸痴迷地捧着脸，“每回尘哥哥都会在秦夫人生病时陪着她，多么孝顺完美的好男人，但我好嫉妒啊，我想尘哥哥只看着我，就像以前那样……”

　　季星沉说得果然没错，楚家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地方，叶怀尘在那里待着只有两个结果，一是他最终忍无可忍，让惑心杀了那些私生子，二是他为了自己的母亲继续忍受折磨，很可能会崩溃。

　　沈别之叹了口气，安慰了几句惑心，才把话题扯到自己今天来这里看惑心的目的上：“你上回说我很快就能得到钥匙，那是什么时候？”

　　“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啊。”惑心撑着下巴说，“小锦枝是想问问我，是怎么知道你会穿越这事吧？那当然是因为我可以看见啊。外来者的灵魂会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楚。所以我猜小锦枝你也会穿越。”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会离开这的？”沈别之不解道。

　　“小锦枝真笨。”惑心嘟了嘟嘴，“你的灵魂是透明的，这意味着你可能会死掉，或者就是离开这具身体，看你这么淡定，所以当然就是后者咯。”

　　沈别之怀疑道：“你是不是认识陆时川？”

　　惑心愣了下，虽然很难以察觉，但沈别之还是注意到了。

　　“你果然认识陆时川。你是从他那里知道这件事的。”他笃定地说。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啦。”惑心小声道，“我是在死后认识陆时川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穿越……”

　　“陆时川跟你说过什么关于我的事吗？”

　　“说过一些。”惑心想了想，“他说你是来这里做任务的，还让我在你要走之前帮你打开那个盒子，说那里面有给你的惊喜……”

　　这么一想，很可能盒子就是陆时川给沈锦枝的。自己真的要打开那个盒子吗？沈别之有些不安地想，但在惑心说打开盒子能得到关于爱人的一部分记忆后，他最终还是决定打开盒子，毕竟这个诱惑太大，他没有办法抗拒。

　　“那就这样吧，谢谢你，惑心。等我要走时我会来找你拿钥匙的。”

　　他站起身，刚要走，又突然坐了回来：“惑心，你知道晏先生吗？”

　　“晏先生？那是谁？”惑心困惑道。

　　见他的困惑不似作伪，沈别之才告别了惑心，顺便打包了一些点心，带回去给傅映幽，毕竟惑心做的点心确实很美味。

　　沈别之到家时，傅映幽正在看电视。

　　“锦枝，你回来了。”傅映幽冲他打了声招呼，“宸星下午来找过你，他给你带了一个小蛋糕，还有一盒巧克力，蛋糕我放在冰箱里了。季星沉因为你手机关机，所以给我发了消息，让我转告你，他已经到了目的地，现在正跟小涅在酒店里休息。”

　　沈别之拿出手机看了看：“没电了。等睡前我再跟宸星和星沉联系。”

　　傅映幽给他喂了一颗巧克力，问道：“你买了什么？”

　　“不是买的，是惑心做的。”沈别之把点心放在桌上，“小幽，你最近有空的话，能跟叶怀尘谈谈吗？他好像为了楚家私生子的事情很困扰。”

　　“我跟他谈过了，他会解决那些事的。”傅映幽淡淡道，“还有一件事，我爸妈今晚要来。”

　　“真的吗？那我该跟他们说些什么？”沈别之忐忑不安地问。

　　“你什么也不用说，我来处理就好。”傅映幽不紧不慢地说，“放轻松，他们又不会吃了你。况且有我在，他们不会为难你。”

　　“那我去换件衣服。”沈别之匆匆地回房间去了，见家长真让人紧张。

　　晚上九点，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