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疏影

1、第 1 章

　　茶馆。
　　安平虽是个五方杂处、卧虎藏龙的名城，但要找个比茶馆人更杂、话更多的地方，只怕也很少。
　　子烟一直很喜欢她，每次和颖菲相处的时候都会觉得愉快，但和她分手的时候，却并不难受。
　　这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怕自己也分不清。
　　颖菲惊叹道：“这里的人难道都没有见过马车吗？一辆马车有什么好看的？”
　　子烟这才察觉本盯着颖菲瞧的目光刹时都集中到了一辆马车上。
　　旁边的人扭过头瞧了她一眼，目光却又立刻回到那辆马车上去了。有个老头搭汕着笑道：“姑娘你这就不知道了，马车虽没有什么，但车里的人却是我们这地方的头一号人物。”
　　颖菲笑问：“谁？”
　　老头道：“她就是武林第一美人——季若涵季姑娘。”
　　他满脸堆着笑，仿佛也已分沾到一分光彩，接着又道：“我说错了！季姑娘其实已不该叫做季姑娘，应该叫做言夫人才是。”
　　颖菲淡淡道：“原来是江南第一大庄——无垢山庄的庄主夫人。”
　　无垢山庄近年在江湖中名头之响，简直如日中天！
　　那老头越说兴趣越浓：“季姑娘出嫁已有一年，上个月才归宁。”
　　“如此道来，这季姑娘还真不简单哪。”
　　　
　　“你看人家，回来两个月，才上过一趟街。唉！”子烟这番感叹，似乎存心在气颖菲。
　　“但人家言公子不但学问好、家世好、人品好、相貌好，而且听说武功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
　　“这才叫郎才女貌，珠连碧合。”子烟附和着。

　　季家庄依山面水，只要看到门口那两尊古老石狮子，就可想见这家家族历史的辉煌与悠久。
　　季家庄的奴仆并不多，但每个人都是彬彬有礼、训练有素，绝不会令任何人觉得自己受了冷落。
　　季家近近年来实是人丁凋零，只有季若涵的胞兄——季天凌一个人在支持着门户。
　　但季家庄在江湖人心目中的地位却非但始终不坠，而且反而越来越高了。可见季家这一武林世家，个个都不简单。

　　马车的轿门自然是关着的，轿帘自挂着。
　　轿子前后还有三骑护从，都是很精捍的骑士。
　　茶楼的老头高声叫道：“好清好甜的‘竹叶青’，客官们下马喝两碗吧！”
　　马上的骑士们舔了舔嘴唇，显然也想喝两杯，但却没有一个下马来的。
　　突听轿子中的人道：“你们赶了半天的路，也累了，就歇下来喝碗酒吧！”声音清悦而温柔，而且带着一种同情、体贴与关怀，令人心甘情愿地服从她。
　　马上的骑士立刻下了马，躬身道：“多谢夫人。”
　　老头已为骑士们舀了三碗酒，正在舀第四碗，拿到酒的已准备开始喝了。
　　“慢着，先看看酒里有没有毒！”其中一人说道。
　　老头的脸立刻气红了，愤愤道：“毒？我这酒里会有毒？好，先毒死我吧！”
　　他自己真的将手里的酒喝了下去。
　　没有人搭理他，自怀中取出一个银勺子，在坛子里舀了一勺酒，看到银勺子没有变色，才轻轻吸了一口，然后才点头道：“可以喝了。”
　　拿着酒碗发愣的骑士这才松了口气，仰首一饮而尽。
　　忽然，老头喊了句：“杀！”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银光一闪，待看清楚时，这把刀已插入了其中一个骑士的咽喉！
　　骑士们怒吼一声，已反手拔出了刀，向老头扑了过去。
　　鲜血已箭一般射出，那中刀的骑士力气也随着血一齐流出。
　　他还未行出三步，就倒了下去，倒在那老头的脚下，眼珠子都已凸了出来，他至死也不信会发生这种事。
　　老头俯首望着他，目光还是和颖菲说话时一样温和。
　　剩余的骑士似已吓呆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如此不起眼的老头，竟是个杀人不眨服的恶魔。
　　老头叹了口气：“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又何必来送死呢？”
　　就在这时候，只听车厢中一人缓缓道：“你们的确都不是他的敌手，还是退下去吧！”
　　轿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在这一刹那间，所有的人不但都停止了动作，几乎连呼吸都已停顿，他们这一生中从来也未曾见到过如此美丽的人！
　　她穿的并不是什么特别华丽的衣服，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更没有擦脂粉，因为对她来说，珠宝和脂粉都是多余的。
　　无论多珍贵的珠宝都不能分去她本身的光彩，无论多高贵的脂粉也不能再增加她一分美丽。
　　她的美丽是任何人也无法形容的。
　　这就是武林中的第一美人——季若涵。
　　在这—瞬间，那老头的呼吸也已停顿。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特，他自然有些惊奇，有些羡慕，有些目眩神迷，这是任何男人都难免会生出的反应。
　　季若涵已走出了车厢，走到他面前。
　　她眼睛中虽已有了愤怒之意，但却显然在尽量控制着自己。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瞧了地上的死尸一眼，道：“这人不知是否是公子杀的？”
　　“姑娘既已见到，又何必再问？”
　　季若涵皱了皱眉，不再开口。
　　两人说话都是斯斯文文、彬彬有札，全没有半分火气。
　　过了半晌，季若涵突然道：“请。”
　　老头楞了楞。
　　季若涵仍是不动声色，毫无表情：“请出手。”
　　江湖中的事，她本来就不善应付，遇着这样的人，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才好。
　　颖菲几欲挺身，却被子烟拉住：“这个古怪的老头，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必有十足把握，不如再瞧瞧情况。再说这里本就是这为季姑娘的地盘。”
　　就在这时，季若涵已在地上一滚，左腿扫向老头的足踝，右腿踢向他的下腹；左右双手中，闪电般射出了七八件暗器，有的强劲如矢，有的盘旋飞舞。
　　她的双手方才明明还是空空如也，此刻突然间竟有七八种暗器同时射了出来，简直令人做梦也想不到这些暗器是哪里来的。
　　老头还是不动声色，只皱了皱眉，长袖已流云般卷出。那七几种暗器被袖风一卷，竟立刻无影无踪。他的袖子之中又弹出一股轻烟，淡淡的香味在空中弥漫……
　　以后的事，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老头脸上是得意的笑让人琢磨不透，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拥有什么样的背景，居然敢劫持天下第一大庄的庄主夫人。
　　“多谢捧场！”老头微笑着看着周围，然后纵身一跃，跳出了人群。
　　颖菲忙扶住季若涵：“他冒这么大危险得了手就这么走了？”她不解地问子烟。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什么目的？”这让颖菲更加不解了。
　　“如果我没猜错，他就是顶顶大名的琴魔。”
　　“你是说那个嗜琴如名的古怪老头？他今天此举是什么意思？”
　　“他想让言霆帮他找到那把古琴吧。”
　　颖菲经他提醒倒是明白了不少。今天他在那么多人眼前的这一幕，只是想证明他的身手而已。他想要和言霆做一笔交易。他会把自己的一生本领叫给无垢山庄差遣，只求这天下第一大庄能把他找回那把耗尽他师傅一生心血的古琴。
　　“走吧。”子烟轻轻道了一句，他并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合，更何况颖菲怀中的季若涵已经让所有人的目光投身到这个方向。
　　“那她呢？”
　　“如果你好心想要送她回家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颖菲已把人轻轻搁在桌上——当然尽力为她调整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舒服的姿势，跟上了子烟。
　　的确，这本就季家的地盘，他们无须为她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