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的猫》甜茶薄荷

32、后悔药 难舍难分。

　　凌晨两点回到家，屋内漆黑一片，钟艺习惯走去厨房热牛奶，喝完再睡觉。
　　厨房灯刚一打开就看到冰箱门贴的蓝色便利条，上面用瘦金字体留下要说的话——我爸妈今晚突击回家，就先回去了。想到你可能还没吃饭，临走前特意炖了排骨，记得热了吃。伊见。
　　钟艺看着便条抿嘴浅浅一笑，只感觉心上暖暖的。之前没有人味儿的空旷房子一下子变成了“家”，有人关心有人照顾的生活让钟艺不适应却又甘心沉沦，即使他知道这样的生活只是暂时的。
　　他曾在下定决心和伊见在一起的那一刻尝试去了解伊见的父母，从而清楚的得知自己是不会被接受，纵使他是女人，也还是抵不过商业联姻带来的利益诱惑。这是一种封建，却受世族追捧，且最稳固的三角合作方法。他无法干涉人类生活的旧习俗，也不想让伊见为了自己与生他养他的父母那边犯难，他在工作上自私独断专权，在这件事上却也必须大方。
　　这三天一直没回家躲着他，除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好，更重要的不知该如何说出结束。他的眼睛总带有魔力，让人看了就心软，内心的摇摆不定让钟艺日渐烦躁，总想着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可再过一会儿又能怎么样，他们始终会分别。
　　想到这儿钟艺心绞难忍，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垂丧着脊背，盯着微信聊天界面半晌，还是将我“后悔了”点击发送。
　　此时的伊见也没好受到哪去。被最信任的保姆、司机联合背叛，将自己跑去钟艺家以及留宿的事以最快速度告发，只因为少到可怜的五千元奖金，真是白费自己平时对他们这么好。
　　最可气的还要数保姆刘妈，口口声声说是为自己好，从小看自己长大不会害自己，可实际上还不是站在父母那边，为了金钱利益帮住父母逼自己和同为牺牲品的秦艽在一起。
　　然而秦艽也没好到哪去。如果一开始她以同学的身份约自己出去不是为了炫耀她真的和之前在众人面前夸口的无名在一起，自己心里对她也不会这么抵触。现在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所有应邀直接拒绝。
　　出差回来的父母暂不知道钟艺的名字，但当伊见告诉父母自己喜欢的人是男生后，传统观念在心里根深蒂固的伊鸣直接气到跳脚。虽然伊见是男孩，但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仍然留宿对象家好几天这件事始终是家里的丑闻，如果让女方父母知道了，自己筹备好的项目只能血本无归。
　　“他对你做了什么？！”伊鸣眼红如斯，声音近乎抓狂的双手按在伊见肩膀，“你们有没有......”
　　“没有！“伊见稳如泰山的坐在沙发上接受父亲的审讯，“他人很好！所以我想......”
　　“这事想都不能想！”伊鸣坚决的否定掉。
　　伊见还想可是，继续为钟艺辩解，突然抡过来的一巴掌将他彻底打蒙。
　　“他是男的！你清醒一点，他是男的！你是想让我家断香火吗？好狠的心啊，我的儿！你真的好狠的心啊！如果从一开始我知道你是同性恋，我根本就不会同意把你生出来祸害一整个老伊家！你真是给祖上丢脸，我死后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你喜欢他，就是不让我和你妈活！要他还是要这个家，你自己选吧！”
　　伊见左脸辣疼，五指印在白皙的脸上，眼神极其无助的看向伊鸣身后沉默不语的母亲。可能是失望了，在伊见带着哭腔委屈的唤了一声“妈”后，她只是抬眼冷脸看着。
　　原本伊见还奢望能有一人站在身边给予他做出选择的最后一丝安慰。他不是非要得到支持，但至少希望自己的喜欢能被理解。钟艺那样的人不适合藏起来偷偷喜欢，他想光明正大的站在钟艺身边，告诉身边在乎的所有人，他是我的才坦白说的。如今面对两难抉择，他只能选择最亏欠的那一个。
　　钟艺没得到回复心里空落落的，一边祈祷系统出现故障对面没收到，一边又很幼稚的将刚才那句话从自己的手机删掉。
　　突然想起的门铃声让钟艺心头一颤，紧而开始心虚紧张。没有任何犹豫的开了门。开门后哭红眼的伊见直接扑进怀里，将挂满热泪的脸颊埋进胸口，嘴里一直嘟囔着对不起。
　　钟艺以为是自己把他弄哭了，被自己愚蠢的行为气到想笑，手抚着脊背柔声安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伊见将脸埋在怀里摇头，在安慰了一两分钟后，抬头看向他眼里热泪盈眶，晶莹剔透的水珠各个跟挂线珍珠般滴在白衬衫上，很委屈的说：“如果我有弟弟妹妹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自私一点，自私的不要父母，和你在一起。”
　　钟艺蹙紧眉头，在背后握紧拳头努力遮掩内心的难过。
　　原来分开的话说出来这么伤人。就好像一个从未见到光的人，好不容易得到光，感受到了温暖，却又被光抛弃一样。
　　无际冰冷的黑夜自己本可以忍受，可一但感受到太阳的温暖，就不可能不再奢望温暖。
　　取舍之间，钟艺为自己的自以为是感到可笑，同样也高兴伊见选择了父母。伊见在自己心中一直是乖孩子，这样的选择对他有益无害，若是他为了自己不要父母，自己只会更加难过，反而这样的重情义让自己从心里佩服。
　　手指轻颤捧着微微肿起的脸颊，大拇指心疼的蹭了蹭，安慰似的眯眼笑着，柔声说道：“没关系！我送你回去！”
　　伊见眼眶的泪水此刻再也绷不住了，抱着他的腰嚎啕大哭起来。钟艺则搂着他的肩膀，手扶着黑发轻柔的哄着。
　　坐上钟艺的车，两人一路无言，到了小区不得不步行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后面的伊见总开口说慢点，钟艺何尝不想与他多待，只是他的情绪快要绷不住了，今晚这一见，可能就是永别。
　　伊见见他没有要慢下来的意思，小跑着上前一步牵起他的手，钟艺脚下一瞬间愣住，回头与伊见不舍的眼睛对上，情绪上了头，一瞬间鼻头一酸，眼眶也红润起来。
　　两人在路灯下慢慢走着，脚下的影子交叠。
　　到了大门外，钟艺迅速将手抽开，怕自己后悔大方做出冲动的事，对着肩膀轻推一下，催促着伊见赶快进去。
　　伊见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就在钟艺不忍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伊见突然飞扑过来将他一把抱住，很不切实际的问：“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钟艺摇头说不能。
　　一个真心实意喜欢的人，又怎么甘心只做朋友。
　　为了不让心里难受，最好的办法就是永不见面。
　　钟艺松开伊见的手走的很决绝。
　　伊见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想到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关系只能回归于陌生人，那一刻心如刀绞，眼泪顺着眼角直往脚下滴落。
　　推门见到客厅里春风和煦的三名元凶正在无事发生的吃夜宵，伊见一直忍耐的不甘与委屈全在此刻爆发。“嘭——！”的一声将门关上，见三人皆扭头看他，连脚下的鞋都没顾得上换径直走到餐桌面前大吼：“你们满意了！？钟艺不要我了，我们不可能了，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
　　清楚其中原由的王瑶闻言一愣，急迫的说：“等等！你喜欢的人是来我们家的钟老师，不是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人？”
　　“在你们这儿有区别吗？”伊见无奈轻笑，“只要他是男的，不能像秦艽一样给你们带来生意上的利益，他在你们这儿始终是乱七八糟的人。”
　　“你妈难道说错了吗？”伊鸣将手上没弄完的虾狠狠丢进碗里，极其不屑的手撑着椅子侧身看向他，又问：“难道不是他把你带坏的？”
　　“为人师表，就是教学生跟自己搞同性恋？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趁早断了，也是为你好。”
　　“是我追的他！你凭什么这样说他？”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听不出好赖话？爸妈能害你？”
　　伊见站在桌前强忍着脾气，暗自握紧拳头，低头咬牙道出：“你不许这样说他！”
　　伊鸣听闻轻蔑一笑，“怎么，当了几天他的人，真学会护主那一套了？我现在告诉你，你生是老伊家的人死是老伊家的鬼。为了将你这个歪脖子树掰回来，秦艽你非娶不可，明天我就打电话约她出来和你约会。”
　　伊见被气笑，忍着脾气质问：“我要是不娶呢？！”
　　伊鸣信手捻来，“那你就是对不起我和你妈。”
　　“你非要这样逼我？”
　　“怎么，你还想跟我不客气？”
　　“你别逼我！”
　　伊鸣痞劲儿上来，将脸伸到伊见面前，抬手在自己的右脸轻拍两下，很无赖的说：“来，往这儿打！你今天要是不打，我瞧不上你！”
　　“你瞧不上就瞧不上吧。”伊见说完转身上楼。
　　那天过后，伊见连续三天没下楼，外卖吃食都由三个精灵帮忙运送。
　　秦艽虽然在伊见这儿吃了闭门羹，但胜在和两个长辈很聊得来，每次来一待就是一整天，专挑休息日，丝毫不会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