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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锁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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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锁都丢了,我还要钥匙干什么?
但是你说了,戏,得唱完。
?????????????????????????? 《戏歌》
幻中戏
文/洛尧sokuyo
“阿沅!阿沅!发什么呆呢?”有人喊我,还推了我一下。我从思绪中惊醒,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着摇了摇头。
我刚在这家博物馆工作五天,却频频被一些东西吸引,它们曾经有一个共同的主人,那是一位常年在沙场征战的英雄,为他的国家立下赫赫战功,却在最后为了保护他心爱的女人死在他一生驰骋的战场上。
我总是觉得,他的结局不该是这样,他应该为国而死,为女人而死似乎失去了历史该有的高度与厚度,我替他惋惜,也感到莫名的痛心。
我时常站在橱窗前,用指尖隔着玻璃描摹那些与他有关的文物,感受那千年前的气息,我觉得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在向我讲述一个个我早已熟读的故事。
我在这里工作的第七天,送来一个边上略有破损的青铜酒杯,要求我们修复后妥善保管,当时已经是晚上了,馆里只有我一个人,只好由我来修复。
按照馆里的规矩,我要先焚香,净手,虔诚的祷告,之后才能开始工作。我翻遍了值班室只找到一只雪中春信,只好燃上它,接着便拆盒子取出酒杯。谁知,我刚碰上那杯子,眼前就闪过一道白光,一股大力吸引着我,似乎带我进了另一个世界。
许久,我睁开眼睛,目光所至之处皆是草原,我置身于一片绿色的海洋中,失去了方向感。不远处是一道小溪,溪水里的我穿着敖古时期游牧民族霍的传统服饰,看花纹和材质,我似乎在这里地位不低。
我盯着溪水里的自己,努力回想着我看过的关于这段历史的书籍,脑中闪过一个伟岸的影子,我最崇敬的英雄便是这时期的人物,不由得欢喜起来。又突然想起曾经在一本记录幻术的书里看到过,当你点燃雪中春信,旁边放置红绳,便可以短暂的回到你最想回溯的时间,知道你最想得知的真相,偏偏我手腕上就系着一条红绳。也许我过于崇拜他,所以在我的潜意识里,他曾经生活得的时期成为了我最想回溯的时期。既然来了,我想抛开历史,看看他真正的结局。
思绪正漂浮着,一个人影也出现在溪水中,左手放在右肩上,恭敬地朝我行礼:“塔西公主,狼主请您回帐,晚饭的时间到了。”
听他如此称呼我,我内心受到极大震颤,不由得开口确认道:“你再说一遍我是谁?”“您是塔西公主,我们狼主唯一的掌上明珠。公主您为何要问这个?”那人有些疑惑。“没事,刚刚听错了。”“是属下表述不清,还请公主恕罪。”我摆了摆手,压下思绪,与他一同来到主帐中。
帐中,主位坐着一位带着凶相,极为健壮的中年人,颇具领导气质,再见到我的那一刻,他凝重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檀木小桌上摆满了吃食饮品,可我无心关注这些,我的注意力都在我右手边的那个人,目光炽热地看着他,他忽然抬头与我对视,我匆匆别过头。
这一切都被狼主看在眼里,他有些不满地对着那人道:“余烈,你在对我女儿做什么?”听见他的名字,我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余烈起身,端着酒杯,爽朗的朝狼主笑笑,说道:“您女儿长的很美,不由得想多看几眼。”狼主得意大笑,在我头顶抚了抚。晚饭吃到一半,我借口累了,对狼主撒娇让一人送我会帐,狼主问我你要选谁,我随意一指,指尖对着余烈的脸。
几日后,中原军偷袭草原边境,边境的小聚落急匆匆来求庇佑,我站在狼主身后,看他怒气冲冲地给部下下达指令。
“余烈!我命你带一只精锐部队在主战场与中原军正面对抗,你敢不敢?”余烈站起身,左手放在右肩上,微微行礼,嗓音洪亮,语气坚定:“请狼主放心!”说罢他的目光瞟向我,放在肩上的手轻扣三下,那是叫我安心的意思。
我想起那晚他送我回去,我却拉着他与我一起躺在草上,看着星星,听着远处羊的叫声,我问他:“你为什么叫余烈啊?”他答:“为了守护草原,为了热爱的事,为了心爱的人,可以像烈火一样燃烧。”这是我在书中看过无数遍的回答,可听见他亲口说出,那语气里的忠烈是从书中无法尽然体会的。
余烈是天生的将领,他带的那只队伍在主战场把中原人打的落花流水,让中原的皇帝丢尽了颜面。这一时期的小皇帝急躁冒进,总想拿下边境草原,妄图为自己的功劳册上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而这一战,已经是他输的第五次了。
这一仗打的漂亮,狼主很高兴,设大宴奖励将士们,尤其嘉奖余烈,额外赐了他一块成色极好的红绸。狼主半开玩笑道:“等你娶妻的时候就用它做嫁衣给你妻子吧。”他被酒香熏的脸色微红,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我忽然觉得史书对于人物的记录是单薄的,现在我眼前的余烈只是一个质朴的少年,傻傻的接过身边的人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再傻傻的笑,脱去了在战场的杀伐果断,留了一身稚气。
自这一战后,小皇帝消停了不少,不敢再随意引战,狼主和各将士虽没放松警惕,但多少轻松了一些。余烈带着我在草原上肆意驰骋,我见识了仅凭文字中无法认知的壮阔与自由。他还带着我背着狼主喝酒,却不慎被狼主发现,罚他禁足了一天。他常常与我一同坐在星空下,静静地陪我坐着,或是默默听我说话。这段时日,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是我不点破,我也不希望我们在一起。
小皇帝为了缓和草原和中原的关系,把他妹妹送来和亲。狼主只有塔西公主一个女儿,于是他把各部下叫来商议,我没有参与,但我知道史实与事实均是狼主认余烈为干儿子,将那公主嫁给余烈。
从那天起,到余烈大婚之时,我们没有相见过。狼主对我说:“塔西,余烈以后是你的哥哥了,他的婚宴你要参加。”带着几分严厉的语气,不容我反驳。我问为什么,他极骄傲地说:“你是我的女儿,他的身份配不上你。”
我梳妆好站在帐口,一望无际的草原失去了自由的味道,原先的翠绿变成了枯黄。一阵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让我的头脑逐渐清晰。我本是局外人,雪中春信燃尽了,我就该回去了,那么我现在是在干什么呢?因为不能嫁给一个虚无的人物而感到遗憾吗?实在是太荒唐了。况且,今夜一过,我这段时间所经历的,就只当作是一场梦了,又何必认真呢。
我整理好衣裙向主帐走去,却看见余烈的部下拿着一个锦盒朝我走来,他将锦盒给我,说是余烈送给我的。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是用狼主赠予他的红绸编的,我的心有些刺痛,压在心底的不甘和委屈逐渐上涌,却只能化为虚无。
我戴着手链去了余烈的帐里,掀开帘子时与他迎面对上,我说:“余烈,咱们跑吧,跑的远远的。”他拉过我的手,轻轻摩挲我腕上的手链,声音有些颤抖:“公主,虽然我们都命不由己,但我与您不同,我祝您以后找到一个疼您敬您的人,余某福报不够,无法与您相守。”“可是你今晚不和我走你以后会……”不知为何,那些有关于他结局的话我说不出来,就好像有人故意封住了我的喉咙,我无能为力。
婚宴开始了,余烈和他的新娘走入帐中,那女人身上穿了件红纱裙。我听见有兵士窃窃私语:“听说余将军把狼主赐他的红绸剪的一条一条的,根本没给将军夫人制成嫁衣,现在看呀,这传言是真的。”我看他一眼,那兵士旁边的人推了推他,便不再作声了。
我看着他们拜了父母拜了天地,却看不了他们夫妻对拜,我放下酒杯想要跑出帐子,却和刚刚说不出话一样,被滞住了脚步。
主帐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一支箭嗖地飞过来,正中狼主心口,接着,帐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士兵的惨叫声,还有兵器刺入□□的声音。帐里的人们慌了起来,余烈抽出腰间短刀,刺入他新婚妻子的心脏,然后对着众人说:“兄弟们,狼主已死,我们要保护好塔西公主,守护我们的家园,不怕死的跟我冲出去,跟他们拼了!”然后他看着我说:“余某若能活着回来,愿意终生追随公主。”
史书中记载,余烈在大婚当日杀了新婚妻子,与塔西公主私奔,半月后中原皇帝知道了这件事,气愤不已,派百万大军进击草原,余烈为保护塔西公主而死,可事实如同一出悲剧,惨烈而无奈。唯一相同的,是我和余烈既定的,必死的结局。
我拿起桌上的短刀,那上面还沾着那女人的血,我把它擦净,在我的脖子上用力的划了一刀,血喷溅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在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了余烈朝我扑来,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却看见一柄剑穿过他的心脏……
“不!”我大喊着惊醒,雪中春信燃尽了,幻境也已经消散,我伏在桌上痛哭,哭了很久很久。这一出戏太真,我以为我可以如同旁观者一样看完,没想到我早已成为其中的角色,沉浸其中。
哭够了,我坐起身,继续完成我的工作。左手手腕突然迸发一阵刺眼白光,我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见我手腕上挂着幻境中余烈送给我的那条红绸手链,然后发了疯一般冲进藏书馆,找出那本我翻了不知多少遍的史料,翻到最后几页,内容与之前一模一样。
这段历史真正的事实,只有我清楚,在余烈大婚当天中原军偷袭,余烈和众将士为保护家园而死,并非只为塔西一人,可我没法仅凭幻境里的一切为他正名。
我颓然合上书本,取下红绸,脸埋了进去,脑海里闪过一幕幕我们曾经在一起的场景。我在星空下问他:“你知道什么花永远开不了吗?”他想了很久,反问我:“是雪花吗?”傻傻的眼神里带着探究,我忍不住笑了,他也跟着笑了。我曾说他做事情没有目的,但他却认真的说他有,他的目的就是守护草原,接着他又小声接了一句还有你,他以为我没听见,可我听的清晰,记的深刻。
余烈啊,幻境中的人们都在哪?你又在哪呢?雪中春信送来的,是梦还是戏?
红绸落地无声,由我参演的幻中戏在雪中春信的余韵中彻底落幕,史实虽假,但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