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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同行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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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谨问蓝玥准备去何处,蓝玥刚才听到那女刺客说过,林复他们一行人是要去京都九洲城中。她本想胡乱作答,但转念想到此去九洲路途遥远,也不知半路是否还会遇到这些四处乱窜的流寇。
蓝玥迟疑半刻,还是如实作答:“我们要去九洲。”
林谨大喜过望:“真是巧了,姑娘与我们一同前行吧,也好有个照应。”蓝玥还未回话,林谨就当她是答应了,又笑问道:“我叫林谨,请问姑娘芳名?”
蓝玥只得答道:“蓝玥。”
“林复。”旁边一声清朗的声音不徐不疾地传了过来。
林谨讶然得看了林复一眼。自己这位向来不喜与外人亲近,更不喜与姑娘家亲近的兄长,居然肯将自己的姓名,如实告诉一位陌生姑娘。一想到这个姑娘刚才算是救过兄长,又马上释然了。
三人互通了姓名,各自收拾一番,林复与林谨打马走在前方,蓝玥正准备登上马车,眼尖的青果转头看到一封书信掉在了不远的树旁,她好奇地捡了起来,交给了蓝玥。
蓝玥迟疑着要不要打开信件,但又怕是什么重要之物,只得速速看了几眼:“小和尚,我已行至南桑小镇,这里四季如春,繁花遍野,有喝不完的美酒,看不尽的美人儿。为兄想着你不能出那青州城,我为了弥补你的遗憾,打算将你那一份乐子一并享了。比如说,喝酒我就喝两坛,另叫俩美人相伴对饮。皓安,这种朝歌暮酒的生活,其实远比你想象中的辛苦得多,何况我还得替你多受一份辛劳,很是疲惫,但为兄还是会勉强坚持下去的……”
底下有另一个人的字迹,很是飘纵隽逸。仅四字:“累死活该!”
居然有什么人,竟喜欢与寺中小和尚开这些玩笑。这位名叫“皓安”的小和尚虽然骂了此人,但心情还是不错的吧,最后一字稍稍上扬,似是挂着笑。
青州这一带,除了祖母曾带幼时的蓝玥去过的一所寺庙外,还有另外好几所。这些年来,她一直随祖父游历在外,前些时日方归,一时之间竟不知要将此信送回哪里,即使送回,若是这封带着酒肉味的信被方丈看到,想必皓安小和尚,是要受到惩罚的吧!
思来想去,蓝玥竟鬼使神差地将信折回了袖中。反正自己不久会归来,不如先收着这信,到时再物归原主吧!
见蓝玥三人还未跟上,走在前面的一行人明显放缓了速度,蓝玥忙与青果登上了马车,朝他们赶去。
大榆国等级制度森严无比,非同等士族不得通婚,且只许士族女子读书识字,平民女子都是一字不识。蓝玥虽然出身不高,但好歹也算是普通士族,否则定难有识字行医的机会。但蓝玥的祖父母从不欺压仆人,也不让他们自称为奴。特别是这管家胡叔,祖父不在家时,蓝玥有时也得听他的。青果与她之间也毫无主仆的疏离恭敬。
青果闲暇时,很喜欢与外府相识的丫头们聚在一起,传些主子们的逸事。越神秘之事越爱互相打听。这淮王府中大名鼎鼎的两位公子,自然是城中各家小姐们最爱争相打探的,丫头们因此也知晓不少。
青果一上了马车,就兴奋地对蓝玥问道:“小姐,你可知这两个公子就是青州城中最有名的两位?他们就是淮王府里大名鼎眉的大公子和二公子,这些你都知道了吧?”
青果早就从别的丫头嘴中一直听到这两个公子的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真身,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听说有人给淮王府的这二位公子写了句语评,叫什么’冷月映傲雪青松,暖阳拂九月金桐’‘。小姐,依你看,哪位公子更俊朗呢?” 也算难为青果了,她大字还识不了多少,这句语评倒是记得清楚。
蓝玥随口答道:“那位大公子刚才在山上救了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一闪,突然低下头来,面色潮红。
青果顿时便对大公子颇为感激,便将关于林复之事都挑选出来,说给蓝玥听:“淮王爷娶过两位王妃娘娘,大公子林复是先王妃所生,据说先王妃还是皇后娘娘的宗亲呢,但王妃身子骨不好,生了大公子后便去世了。淮王爷就另娶了一位王妃,又生了几个公子小姐。”
青果突然叹了口气,凑近蓝玥几分,神神秘秘地接着道:“淮王府有个秘密,估计没几个外人知道。这大公子才几岁时,就被一个高人看了面相,说他必须送入寺庙,否则不但祸害父母,自己也难保命。所以他从小就被送到庙里当了和尚!后来皇上让淮王爷带着他们进京面圣,皇上很喜欢大公子,便叫人重新替大公子相看了一回,倒说是大吉。皇上便令大公子还俗回府,如果不是这样,大公子怕是一生都要当和尚了!”
“他虽然是王府的长公子,锦衣玉食虽说少不了,但恐怕也没人敢真心对他好吧?不过听说他的乳母嬷嬷对他倒是忠心耿耿,但后来也被打发出了府。大公子只有一个舅舅,也病故了,他的表亲中也没有什么得力的人才,他的母家算是没什么靠山了……”青果越说声音越低,最后简直带了一丝明显的怜悯。
此时正午已过,深秋的寒气四处飘窜,吹得道旁的树叶沙沙作响,随风飘落下来几片金黄银杏叶,如翩翩飞舞的蝴蝶。蓝玥全身好似被冬天的寒泉沁过一般冰凉。
见蓝玥低着头不答话,青果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的这番话怕是引起了蓝玥的伤心事,忙岔话道:“小姐……”
“青果”,蓝玥明白接下来会听到一些什么安慰话,自小到大,她这个父母双亡之人,善意的劝慰听得已经够多了,此时没有心情再听。蓝玥将话一转:“不是说藩王不得离开封地吗?可他们却要去九洲……”话才问出口,便觉得有些多余,这些朝中之事,青果怕是所知甚少。
当今皇上德顺帝,已执政三十余年。德顺帝年轻时非长非贤,他能跨过太子之位直接登基,全靠举兵造反。亲兄弟一日之间全被他杀光,不少堂兄弟也没能幸免。
他登基后,便严令各藩王不得再居于九洲城中,全需迁于各州各县。非诏终生不得入京,也不可擅自离开封地半步。
各位聪明的藩王为了避嫌,大多娶了在朝中挂闲职、且门户单薄人家的女子为正妻,以示自己对皇权毫无野心。更有胆小者,不仅自己如此娶妻,府中子嗣也都如此安排。
偌大的皇族,被德顺帝一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德顺帝初登基时,也干过一番百废俱兴政通人和之事。虽然他残害手足,但于民于国而言,却又是颇有才干的君王,朝野对他赞颂不己。
但好景不长,自从朝中成立内阁后,德顺帝就时常退居到宫中道观内,懒于朝政。近年来,德顺帝更因神思倦殆,很多奏呈并不拆封,就直接交由内阁批阅。
眼下的朝堂,三省六部皆归内阁管辖,各地各部上报的奏呈,都须先送呈内阁批阅,内阁批阅后再按轻重缓急的顺序上报皇上。
内阁成员共四名,以首辅为尊,次辅次之。首辅乃是皇上最宠爱的宜贵妃娘娘的兄长高怀仁,次辅则是皇后娘娘的兄长黎大人。
德顺帝现已年逾六旬,膝下却无一皇子,这些年来,凡是提议从皇室宗族中过继一位公子,将其立为太子的官员,皆获罪下狱。皇上这几年来,似乎越发忌惮这些王爷们,时不时就听说有某位王爷因罪获刑。
蓝玥的祖父蓝景承年轻时,因仰慕皇上当初的大志,曾追随至他的麾下。蓝景承乃军事奇才,曾深受德顺帝倚重。但蓝景承越近身了解德顺帝,越心灰意冷,便选择激流勇退,与其妻远循江湖多年。
不过蓝玥的二祖父蓝文庭,仍居于庙堂。蓝文庭比蓝景承瞩目太多,他文成武就,年少成名。现在既任京中最好的学府——明博书院的山长,又任兵部侍郎,多年来在朝野中颇负盛名。
蓝玥的祖父母比别的长辈要开明很多,从不将蓝玥拘于闺阁之内,谈论政事也不避开她,这些朝中之事,她多年来一直有所耳闻。
青果自然不明白这些,只胡乱接话道:“这两位公子估计是被皇上叫进京的吧?”
蓝玥若有所思,没有再接话。青果还沉浸在大公子的身世中伤感,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小姐,没想到大公子,没见过他的母亲一眼,还被送去当了和尚,也算是可怜人啊!”
这声叹息,如深秋晨光里的雨露滑过山中青松,路过的山风,也沾了一丝湿漉漉的伤感。
蓝玥摇摇头,想将笼罩在心头的这股伤感挥去,便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一本医书来:“一路上有的是时光,来,温习一下我前几日教你的几味药名吧。”
青果马上苦着一张脸:“不会吧,小姐。我可难得出来一趟,你就行行好,暂停了我的学业吧。”忽然想起了一件正事来,忙相告于蓝玥:“对了,小姐,今儿一早,有人找到咱们家中来了,居然说喝了你开的药后,病情越来越加重了。听她说她得的不过是普通伤寒,我想小姐怎可能会开错药方?想必是来讹银钱的,所以我和几个小丫头,将她骂着叉出去了。”青果面上带着一抹骄傲的神色,她现在也算是个能干的了,护得了主,骂得了恶妇。
蓝玥闻言哈哈一笑,灵动的双眸闪着亮光,边笑边问道:“来的可是一个黑胖的妇人?是不是说我前几天给她开的药方?”
“正是。”
蓝玥狡黠地答道:“那就对了,她现在是不是走路都有些吃力了?”
青果瞪大了双眼:“确实如此,否则以她那个身量,我怎能敌得过?”
蓝玥笑容未减:“青果,你这就错怪她了,她的药方,确实是我开错的。”
青果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姐一定是一时疏忽…….”声音却弱了几分。
蓝玥正色道:“我就是成心的。你可知此人,竟将自己的亲生闺女给卖到了烟花之地,只为给自己添点好首饰。我没将她给治死,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青果有些回不过神来,嗫嗫地问道:“小姐,你不是大夫吗?大夫不应该不分什么人,都要用心救治吗?”
蓝玥随意地翻着药书,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好似开在荆棘丛中的罂粟,她凑近青果耳旁,捉弄道:“我偏偏就不是一个有良知的大夫,若是恶人落在我手中,我定会加重他的病情!青果,你怕不怕啊?”
青果笑道:“我又不是恶人,我怕什么?”二人说说笑笑,倒不觉得时光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