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竹间芥

8、ためらう 京都（本章

　　张丹越对于自己的情史毫不避讳，但凡有机会，都会借酒浇愁装疯卖傻地在朋友们面前再哭诉一遍。而我至少亲耳听过不下十次他口述的故事，所以我才能那么娴熟地复述出别人的故事。我已经听出条件反射了——只要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并且叹了一声气之后，我就知道他下一句话一定是，“我又想到了分手之后那个宿醉的夜晚……”
　　进入大学没多久，我们就又聚在一起吃饭喝酒了。在他又一次喝完最后一口酒，叹了口气，准备开口时，我打住了他。
　　我说：“你那分手的宿醉夜都已经刻在我脑子里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抿住了嘴。他又开了一听酒，开口说了起来。只不过这次吐出来的是不同的话头：“那我再刻一个故事在你脑子里吧，全新的，你……你，爱听不听。”
　　我立马表示我并没有嫌弃他的意思，他却毫不在意，摆摆手，愁眉苦脸地说：“其实是有一件超级纠结的感情问题，想让你给我出个意见。”
　　我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不是都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是开始另外一段吗，所以我这么做了。当时刚和前男友分开不久，我就来了日本。那段时间我真的很颓废，，也就是去年读语言学校那会儿，以致于第一次留考都不太理想。我空窗了一个多月，接着就在软件上开始交友，认识了一个比我大的男生。他是日本人，在横滨工作，你肯定猜不到他比我大了多少。他比我大了整整十岁，已经工作了七八年了。哦，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当时看到资料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不管是年上还是年下，我对年龄差距太大的都没什么兴趣，所以一开始对他也爱答不理的。但是他却很热情，一直努力不懈地和我互动，渐渐地，我偶尔也会主动和他聊聊了。两周之后，我们见面了。见到本人的样子，我倒是挺惊喜的。照片上是普通大叔，见面之后才发现是性感贵族大叔。他留了一点胡子，拿发胶稍微整理了一下发型，顺便一说，他头发还是挺茂密的。他整齐的五官配上棕色的皮肤显得更加性感。尤其是他挺拔的鼻子，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混血儿了。不过他比我稍微矮一点，一米七八的样子。最令我惊喜的是，他见到我之后也露出了那种意外之喜的表情。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说过的最多一句话就是‘你太可爱了’。我一个大男人被这么形容，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开心。好歹我也是个一米八的壮汉，怎么能用可爱形容呢！”
　　其实抛开张丹越的身高，单看他的脸蛋，那位大叔形容的“可爱”倒是特别贴切。他的脸有些圆，两边脸颊鼓着像婴儿一样的腮肉，再加上他本身就白白净净的，看着还真比他的实际年龄小那么几岁。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被说可爱的原因就是自己粉粉嘟嘟的脸蛋，所以撅着嘴狠狠地揪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接着说道：“和他吃过晚饭之后，我深深地意识到，隔着屏幕的交流阻隔了太多他原本的温柔。我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认真听着，而且没有半点不耐烦。那天，他没有提前订酒店，也并没有打算当天回横滨。我猜他应该很自信自己可以留在我的宿舍过夜。事实上我也让他这么做了。之后嘛……这是隐私话题，我只能告诉你他技术很好，我很满意。周日，我去车站送他回去，在等车的时候，他和我表白了。他说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另一个人，他在看到我主页的照片的一瞬间就坠入爱河了，在见面之前已经盘算过无数次要怎么和我保持长久的关系，每个月要怎么空出时间来东京和我约会。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还不等我回答，他接着说，他知道我有可能不会长留东京，但是不管我大学考到哪里，不管是九州，京都，还是北海道，他都愿意每个周末不畏风雨地来见我。他在外企工作，时间比较自由，工资也很宽裕，让我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只沉默了两秒，就答应了。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虽然我不可能像喜欢我初恋一样喜欢他，但是我觉得他人还是挺不错的，我们很合拍，他对我也很好。我觉得就算这么和他玩儿到互相都腻了，应该也是笔不错的交易。”
　　他讲完这一段就沉默了，像是不准备再开口了一样，又或许他只是在为下一段故事措辞。我不想沉浸在无言而尴尬的空气里，于是开口问他：“既然你都说不错了，那你纠结的是什么呢？”
　　“有的有的，再美满的人生故事也会有纠结的嘛。最近，也不是最近了，是上个月，也就是四月份刚入学的时候，有一个大我两岁的学长看上我了，想追我。额，不要骂我，我还没接受呢，我不是那种人，我不会脚踏两只船的。至少我会把一段结束了再开始下一段。”
　　“所以你想要和那位性感大叔分手？”
　　“哎呀，谈不上分手啦，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更像是炮友。算了，不说这些。关于我和他，我是这么考虑的。第一，空间问题。我已经从东京搬到了京都，而横滨到京都少说也要两三个小时，虽然每次都是他从横滨坐车来看我，但这样来回奔波维持远距离恋爱对于一个社畜来说还是太累了吧。第二，时间问题。我和他已经一年多了吧，这热恋期冲动期估计早就过了，或许他早就没了新鲜劲儿，就等着我从东京考走，顺水推舟就分开了。到时候他再找一个横滨本地的，我也找一个京都的，嘿！就近解决才是真道理。”
　　我听着他在那里强词夺理，叹了口气：“到底是他没新鲜劲儿还是你腻烦了？还有，那个学长为什么会追你，你没告诉他你有男朋友吗？”
　　“都说了，不算男朋友吧。”他小声嘟囔着，“额，突然觉得我好渣啊。”
　　“自信点，你就是个渣男。”我翻了个白眼，同时也深深觉得我和他比起来也是半斤八两。
　　“行吧，大美女，快给我这个渣男出下主意吧，我该选谁啊。”
　　“作为渣男的你不应该都要吗，周末选大叔，平日的时候选学长。算了，我只给你一点建议，你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别人，就不要吊着了，早点斩断联系，不然不论是你还是对方都会被伤的更深的。”
　　“我也知道啊，但是两边都各有优点啊！我根本无法抉择啊！不然你来试试？啊！我知道了，干脆就像你说的一样，我都要吧！成熟风和学院风同时满足！”
　　“你没救了。”说着，我又给他开了听酒。

作者有话说

　　ためらう：（自他）踌躇，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