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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言语 “师父你看 ...

  •   “师父你看,有人正在偷看我们呢。”封聆鸢嘴里含着食物,脑袋朝旁边桌一点。
      对面那桌人群之中坐着一位鹅黄衣裙的女修,容貌俏丽还带着些许稚气,在封聆鸢一瞪之下仓皇低下了头。
      封聆鸢咧开嘴正要再开口打趣,“哎哟!”被谢九一筷子打在手背上,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那黄衣女修不过是视线在这边多停留了片刻,可以说是年少好奇罢了。但是她同桌的另一个中年人,看样子是她师长模样,已然神识扫荡了他们这一片半天。这显然是非常无礼的举动。
      这是哪家的门人,也不知是无知还是狂妄,一探之后还不知道收敛。得亏封聆鸢境界低微,察觉不到,否则他又要跳脚。

      果然,扶风宫这边有两个元婴中后期的弟子已然面露不悦,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放出神识散了过去。
      对面那中年人也是元婴境界,两方神识骤然触碰,中年人顿感压力,终于收回了打量。
      扶风宫的两人也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

      这一头,封聆鸢对这场交锋毫无知觉。他在那儿碎碎念着:“嗯……这群人的衣服有点眼熟呐,这样式,这花纹……瞧着和君山派的山岳纹有些相似,但是纹样好像更小一些。哦!我知道了,这一家子就是鹤鸣宗呐。”封聆鸢恍然大悟,弄明白了这群人身份。

      封聆鸢放下手中的筷子。
      “鹤鸣宗立派三百多年,先前不过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宗门,直至百年之前这洛海山继位。洛海山也是奇怪,原本只是个天资一般的外门弟子,不知为何,百年之前,他在先任鹤鸣宗掌门故去之后修为突飞猛进,超越了鹤鸣宗的其他所有人,最后顺利登上掌门之位。再后来,鹤鸣宗又傍上了君山派这艘大船,实力自此水涨船高。”

      “这有什么问题吗?”陆微开口。
      陆微是这群人中修为和地位最高之人,是扶风宫化神长老阙随座下弟子,也是方才放出神识打断鹤鸣宗打量的二人之一。
      他受长老和宫主之命,此行之中保护好封聆鸢。
      他分明听出封聆鸢此刻语气不对,又不知是什么缘故。

      封聆鸢和陆微交情不错,他似乎与扶风宫每个人的交情都不错。
      他听到陆微的疑问,回过头问他:“陆哥,你可还记得茕桑师姐?”
      “茕桑?”
      “是啊,茕桑师姐。你不知道,茕桑师姐那个死去的青梅竹马,可正是鹤鸣宗的弟子呢!”

      “茕桑她道侣不是因为灵力被妖魔抽干耗尽而陨落的吗?”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弟子插嘴,他也依稀记得当年之事。
      封聆鸢冷笑一声:“那你可得问问鹤鸣宗,为何会放任妖魔进到门下弟子的休憩之所了。”

      边上一桌的曲海平猛然按剑站起,桌上茶盏被震得丁零当啷转了一圈。

      封聆鸢骤然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朝谢九那边靠近些。
      但这回他却没忍住:“呸!”

      曲海平此刻却并没有功夫管他这边。
      方才一只传讯灵鹤落入他掌中,曲海平一看灵鹤传信,脸色顿时铁青。
      “走,快跟我回去!”他短促吩咐,鹤鸣派几人同样摸不着头脑,但看着曲海平这可怕脸色只觉不妙,却是一个人都不敢询问。
      一群人匆匆离去。
      .
      封聆鸢臭着脸。
      “师父,你说他们这是怎么了?”

      这群人都已经来到君山之下,明日就要上山,此时却这样匆匆而返,连去君山派招呼一声都没有时间,只怕宗门之中出了非同小可之事。

      谢九面色凝重,他的视线朝着鹤鸣宗众人离去的方向,却是问封聆鸢:“为什么鹤鸣宗弟子休憩之所会有妖魔?方才你还没讲完。”

      “鹤鸣宗的地盘,自然是掌门要那里有什么,那里便会有什么。”封聆鸢张着嘴还没说话,边上有个青衣人先开了口。
      此人桌上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也不知在一旁听了多久。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是何人?”陆微露出一个警惕的眼神。
      他竟一时看不出此人修为。

      青衣人又不说话了。
      他的样貌看着很年轻,皮肤稍稍有些黝黑,便衬得眼底分外白。
      此刻他专注地拿着筷子夹着碟子中的花生,神情严肃地仿佛在做什么最要紧之事。

      谢九眼神在他身上一扫:“我可曾见过你?”

      青衣人抬头看了一眼谢九,又收回视线。

      谢九:“你与鹤鸣宗、或者君山派可有旧怨?”

      青衣人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答话。
      碟子中的花生一粒粒少去,青衣人将最后一颗抛入口中,没头没尾地留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一个人背着剑大摇大摆离开了。

      封聆鸢莫名其妙:“这什么人嘛,问他话也不回答,真没教养。”

      “这人好像知道些什么,要我去问个清楚吗?”陆微问。
      青衣人最后说的话隐隐有不祥之意,让陆微很难不介意。

      “师父,怎么样,要陆哥去问下吗?”封聆鸢问。

      谢九收回视线:“不必。”
      先不说陆微并不一定是此人对手,追上去也不一定讨得了好。此人能有这句提醒,看起来也并非是扶风宫的敌人。不是敌人那便就是朋友了,朋友若不想明说,那便不要强求。

      “他那柄剑颇有些眼熟。”谢九道。

      “你说他背上那柄剑?我也瞧见了,他的剑可真奇怪,看着比我们正常的剑要长出一截来,那样的长度,也不知他是怎么使的。”封聆鸢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咱们也别管那么多,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好好睡上一觉,明日的事情就留到明日去做吧!”

      .

      此前,君山派主办的新秀会,已然搬来飞来峰作为修士的休憩之所,一点儿不含蓄地展示了君山派的实力和积累。
      如今施慎远广邀天下修士共同商议除魔之事,君山派门人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君山主峰无量峰本是一座险峰,施慎远的师父耗费不少灵石将其升起,使之成为一座飞来峰,以彰显君山仙门高高在上、不落凡尘的地位。
      到了施慎远做掌门之时,他又将君山周围另六座小峰升起,成参差合围之状,远远看去,云雾之中仙山缥缈,蔚为壮观。

      修士本就可以御空,将山峰升起这行为一不能增强防御,又耗费大量灵石,根本意义不大。君山派此举初时曾为不少人诟病,而眼看君山这百年间越发壮大,逐渐发展为仅次于上三宗之下的当世第四大宗门,这些讥诮声也逐渐淡去。
      到最后,修士们无一不叹服君山派的积累雄厚,折服于其掌门气魄豪迈。
      跟红顶白,不过如此。

      扶风宫一行来到山脚下,君山派早派了接引之人等候。
      是两个容貌姣好的君山派女修。
      两人说话客客气气,进退有度,一搭一唱之间,让封聆鸢这种闲人都挑不出毛病。

      言谈间,两人祭出一盏飞舟。
      “君山主峰有结界,而这飞舟身上有特殊纹印,可以不受阻挡。几位贵客请上船,我们一道过去。”

      “哟,这飞舟可比我老姐的奢华得多,瞧这金铃,这桌椅,哇,这儿居然还有个茶室,这是什么呀?”登了船,封聆鸢像是个土包子,东摸摸西看看,一路没消停过。

      年纪大一些的女修叫葵柔,她微笑道:“这是供客人打坐用的南柯枕。若是客人累了,可以在此歇息一会儿,这舟行得慢,离登上顶峰约莫还有一盏茶时间。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们姐妹俩就好。”
      说完,两人行了一礼,转身走到舱外候着去了。

      封聆鸢摸了摸那个蒲团,一脸艳羡:“这君山派的灵石莫非是天上掉下来的?连个飞舟里居然都配着南柯枕这玩意儿。天哪,师父,你说我要是偷偷拿走一个,他们会发现吗?”
      “扶风宫穷得连宫主儿子都要出来抢劫了?”
      谢九也对这君山的财富积累感到差异。这南柯枕对修行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寻常宗门大多会购置几个供弟子轮流使用,却没听过有人会将他放在飞行法器中供人打发时间用。

      一盏茶时间不短也不长,飞舟门上悬挂的金铃发出“叮”一声轻响,几人已经到达目的地。
      葵柔和绫崖将几人带到了大殿。
      .

      广阔的君山大殿之中,此刻已然聚集不少宗门。
      有相熟的聚在一起,多则十数人,少则三五人,一群人你一句我一言,一个个神情愤慨。

      封聆鸢他们刚进殿,几堆人看出了他们身上扶风宫的服饰,眼睛似乎一亮,纷纷过来似要打招呼。封聆鸢一脸不耐烦,连忙推着谢九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先待着,将寒暄的任务交给看起来就很威严可靠的陆微。

      又有几组人陆续进到大殿,这一眼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宏伟大殿居然也将近站满了人。
      .
      时间差不多,施慎远终于姗姗来迟,进入到众人视线之中。

      封聆鸢选了个好位置,既不显眼,又能看清中间施慎远的位置,显然是很有经验了。
      他手中是刚从芥子里拿出的青玉脆瓜,瓜皮上甚至还带着朝露。看了看施慎远那边,他奇道:“师父,贺映松怎么还在施慎远旁边?这人还没被逐出君山吗?”
      谢九也看到了此人,道:“贺映松本就只是为魔息所控制,所做之事并非他本意。如今魔息已除,他原本的身份自然还在。”
      不像顾闻宇,所作所为都是出自自身私欲,即便能活着逃出剑冢,施慎远也不可能放过他。
      只是,施慎远对贺映松恢复信任的速度也确实太快了些。

      封聆鸢点头。
      啃完一片瓜,他随手将瓜皮丢回芥子之中,视线回到施慎远身上。

      施慎远还是那副熟悉的做派。
      他先是客客气气和众人寒暄了一番,对这些正义之士能不远万里来到此地表达了真挚的感谢,而后进入正题。
      “各位想必早已收到了魔宗那嚣张狂妄的传讯。”
      施慎远此言一出,台下立刻起了喧哗。

      “施掌门不必担心,魔宗不可能得逞的!”
      “邪不胜正,施掌门修为高绝,那些低劣的魔修又怎会是你的对手!”
      “是啊,我们也绝不会坐视魔宗肆意妄为的!”
      好不热闹。

      也不知施慎远面对这群人的盲目信任作何想法。
      这些人似乎已经忘记,新秀会上单单阳神宗丛岚一人出手,这君山派已是人仰马翻了。

      施慎远示意众人收声。他沉着脸:“各位,若施某人一条性命能换回魔宗永远退至白河以西,那施某人一定会主动第一个将头颅献上。”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惊呼:“不可啊施掌门!”
      “不可啊!切不可与魔宗妥协!”
      “何至于斯!我们必不能认输!”

      施慎远挥挥手,又压下了座下一众悲愤、拒绝、赞叹之声。
      他无奈地叹道:“只是这魔宗贪得无厌,并不会因施某人的妥协而回头是岸呐。”

      封聆鸢在角落里搓了搓手臂:“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怎么不去唱戏?”
      谢九一声轻笑。

      施慎远在那边继续道:“原本另外有一个宗门会来此参加大会,然而,前日我刚得知那个惨痛的消息。鹤鸣宗遇到魔修袭击,伤亡惨重。连同洛掌门在内,鹤鸣派有近七成门人都被魔宗夺去了性命!”

      台下一阵哗然。
      “啊!”
      “怎会如此!”
      “天哪!”

      “鹤鸣宗门人向来安分勤勉,从不惹事,却没想到会遭此这无妄之灾!魔宗丧心病狂,你说他们若像传讯所言、直指我君山派又如何,为何又出尔反尔去伤害鹤鸣宗呢?”施慎远恨恨低喝一声,似是情难自已,“各位,魔宗这样狂妄自傲、任意杀戮,今日进犯鹤鸣宗,明日便能来到任何一宗门前。我们不可一退再退,只有共同反抗才有一线生机!”

      “是!”
      “施掌门所言甚是!”
      “没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染血的例子活生生摆在面前,那么多的性命,在那样的气氛之下,所有人都被激起了血性。

      施慎远抓住这群人的情绪,以退为进:“此事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务必摸清敌人底细,然后一举歼灭!”
      说到此,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台下半圈,与各宗为首之人一一对视过:“各位可曾记得,新秀会上青回宗弟子弑师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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