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ＳＤ］［三＋花］同学会》imissyoursmile

1、＜全＞

　　（一）

　　冒着淅淅沥沥的雨跑了几步，三井冲到居酒屋的屋檐下。看来没有车的人在雨天出门就是这样无奈。

　　他撸撸打湿的头发，跺跺脚，走进充盈着酒气和喧嚣的店内。

　　“欢迎光临！请问是三井寿先生吧？”前台服务生微笑着鞠躬。

　　三井点头。

　　“客人们在等您，请这边走。”

　　不知道为何，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有些畏怯。然而深呼吸一口之后还是微笑着踏了进去。

　　“哇啊啊，是三井！”

　　“你终于来了啊三井！”

　　“三井学长！好久不见了！”

　　在座的人比预想的多，热闹的很，欢笑的声浪扑面而来，眼前到处晃动着熟悉的面孔，让他几乎应接不暇。

　　啊，难道这个高挑的家伙是宫城？昔日里瘦弱的安田现在胖了一倍！木暮改戴了隐性眼镜，大猩猩赤木居然穿着西装！……

　　彩子越发漂亮了，但是无比充满活力的嗓音一如往日：“三井学长！来这边来这边！”

　　三井从人堆里面费力地趟过去。

　　“真的是好久不见那！……学长你还是那么帅！”彩子大咧咧地拍上他的肩膀，“今天没有带女朋友过来么？”

　　“唉啊，就在昨天，不幸的被对方甩掉了！”三井做着夸张的表情哀叹道，“所以今天来找美丽温柔的彩子你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真能胡说！”彩子笑得爽朗，“可惜我的美丽温柔已经有专属了哟。”

　　他这才注意到，坐在彩子身边会心微笑的，竟然是仙道。

　　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真的太超乎想象了。

　　正准备问下一句，门口忽然爆发出一阵呼喊，似乎这一次有着无比的兴奋。循声望去，一团火红的颜色出现在那边。

　　连三井不禁也跟着惊呼出声。

　　“天啊，是樱木花道！！！”

　　众人注意的中心立刻全部转移到了樱木身上。这一下小小的酒店房间沸腾了，房顶几乎被高声的叫喊掀翻，酒店的服务员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樱木刚开始也差点被这盛大的场面吓一跳，但他很快便恢复到从前那神气活现的样子。

　　“哇哈哈哈，果然大家都在等我这个天才出场啊～～～”声音都如当年一样气力充足。

　　“樱木！你还是那么臭屁～”

　　“傻笑的样子都一点没变呢！”

　　“你的平头好有型噢～哈哈”

　　大家这才发现，他居然身穿警服。

　　“你……你竟然当了警察？”

　　“难以想象！你这样的警察会把治安搞得更混乱吧！”

　　“真不知道除了以暴制暴之外你还能做什么呢……”

　　善意的嘲讽让单纯的樱木涨红了脸。“喂！不要小看我！除了篮球以外，别的事情本天才也一样做得很好！”

　　篮球啊……很久没有想起来的事物了。

　　听到这个词的大家似乎也有瞬间的沉寂。虽然正是这个东西让今日的所有人重聚在一起，但在某个人面前，大家还是不约而同的把它当作一个隐晦的禁语。

　　仿佛什么都没意识到的樱木大大咧咧地踏过人群，径直来到三井所在的角落。

　　“大姐头！”樱木一屁股坐在彩子和三井中间，指着仙道：“怎么这个刺猬头会出现在这里？”

　　“他当然会和我在一起！” 彩子幸福地靠在仙道的肩上。“我们可是大学里的第一情侣呢。”

　　这话似乎也是顺势解释给三井听的。

　　“哇啊……那我们的良田怎么办？”

　　“良田自然会有良田的幸福！樱木你自己呢？晴子小姐可是一直在神奈川哟：）”

　　“哎呀呀，当警察是个又累又险薪水又少的差事，我可不忍心让晴子小姐跟着我受苦。”

　　这两个人，毫无避讳地谈论着自己的事情。三井本想只在一旁静静地听，樱木却突然转过头来跟他说话。

　　“小三！”

　　“叫三井学长！你这没礼貌的家伙。”

　　“早就不在学校啦，还什么学长～”

　　这句话让三井停顿了一下。思考片刻，他稍微有点小心地问道：

　　“那个……樱木，为什么不在大学里面继续打球？”

　　樱木倒是似乎丝毫不在意这样的问题。

　　“考不上啊！家里又交不起私立的学费。进警察学校的话，反而有补贴可以拿！再说了，哪里还不是一样可以打球？”

　　当年曾经带领湘北三度闯入全国大赛的樱木花道，一个让人不能不折服的真正天才，数次伤病没有让他离开篮球场，反而是现实得不得了的金钱问题逼迫他最终放弃了梦想。

　　虽然嘴巴上说的如此轻松，其实……心里也是非常难过的吧。

　　三井望着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不禁有点伤神。

　　“小三你干吗那么幽怨的看我！”樱木又嚷开了。

　　“你、你才幽怨哩！！……虽然，确实有点为你惋惜。”后半句话，偷偷压低了声音。

　　然而樱木还是听到了。在那一瞬间，三井仿佛看到他对自己绽开了一个笑容，与他记忆中所见过的所有都不同的笑容，意外地温和，明媚，灿烂得如同５月里樱花的海洋。

　　下一秒钟，樱木就已经跑到别的人堆里去打哈哈了。三井不禁怀疑刚才自己看到的是否只是一个幻觉。

　　安西老师没有亲自到场，但是篮球部的每个人都通过赤木的手机和老人家说了几句。三井很激动也很愧疚地告诉老师他毕业之后就去工作，没有再打篮球了。但老师一点也没有责备他，还很温柔地鼓励他要认真过好眼前的生活。三井哽咽着说不出更多的话。樱木一把将手机抢了过去，开口就叫老爹，然后叽哩哇啦地吹了一通。末了他居然还在电话里说：“小三一直都忘不了老爹你的教诲哩，他其实很希望亲自去见老爹啊！”

　　这个臭家伙，居然把他藏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了！……三井恨狠地盯着樱木，却是心存感激。

　　樱木这单神经的笨蛋，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懂得别人的心情了呢……

　　同学会一直热闹地开到深夜，连晴子都破例地跟大家在ｋｔｖ唱到最后。然而流川枫始终没有出现，大家都猜测他大概毕业之后就去了美国，虽然事实上没有人知道他确切的消息。凌晨１点钟的时候，大家相约以后再聚，就开始散伙，仙道送彩子，赤木带着妹妹，其他男生们三五成群地到其中某个人家里留宿。三井这个时候觉得有点孤单，他没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

　　人生就一直是这样……短暂地聚过之后，就该散了。

　　三井在显得冷清的街道上吹着夜风，想想之后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正在口袋里找打火机的时候，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径直取走了他口中的烟。

　　三井惊愕地转身，原来是樱木。

　　“你要干什么啊，吓我一跳。”

　　樱木不答，把三井手里的打火机也抢了去。点上刚才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喂！……”三井不满地喊。

　　“你不是已经决心不抽了？嘎嘎。”樱木做着鬼脸。

　　三井一惊，怎么今天晚上什么都被他说中。然而嘴巴上还是本能地反驳道：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抽了！”

　　“本天才就是知道～”

　　“烟还我。”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人看得这样透彻，心里很不舒服。

　　“我已经吸过了耶！”樱木忽然一脸诡异的笑，“小三你难道要和我间接接吻啊？”

　　“去死吧你！”就知道和笨蛋争辩准是自找没趣。

　　“小三，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被说中痛处。不想回答。看看身边的樱木，从前还真没法想象他吞云吐雾的样子。

　　“就知道阻止我吸烟，你自己又干吗要抽？”

　　“哼哼，整天混在警察局那群流氓里面，怎么可能不抽烟。”

　　“你也知道你们是一群流氓！”

　　樱木居然没有马上反驳。他扬着下巴眯起眼睛，香烟的火光在他唇边时明时暗。

　　“没地方的话，不如就去我那里吧？”

　　又是自己的错觉吗？三井仿佛看到樱木的眼睛，像他手中的香烟一样闪烁着柔和的光。

　　（二）

　　和猜想的一样，樱木的家里简直没地方落脚。本来就狭小的空间，到处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樱木这个1米90的大块头站在房间门口之后，三井更加觉得自已已经连根头发都塞不进去了。

　　从一大堆貌似垃圾的不明物体上踩过去，三井开始后悔为何当时想都没想就对樱木的提议点了头。

　　真的没地方去了吗？其实没有归属感的，是自己的心吧。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你从来都不收拾一下的？”三井帮忙捡拾着地上的物品，发现里面居然不少篮球杂志。这家伙果然无法忘怀篮球呢。又为他叹了口气。

　　“收拾过之后反而会找不到！”樱木的声音从厨房间传过来，“要吃什么东西？”

　　“都有什么可吃的？”

　　“只有泡面。”

　　“……那还问什么？”

　　几分钟之后，樱木端着两碗热腾腾的泡面回到起居室。

　　“哗！我怎么感觉这里变空了！你没把我的东西拿去丢掉吧？”

　　“你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不过是全部都摊在地上而已，懒鬼！我也是一个人住，就没你这么窝囊！”

　　“一天到晚几乎都在执勤，回来就累得要死，没那么多精力收拾破烂……要不以后小三你定期来帮我打扫吧，怎么样？啊？”

　　“去你的，你不如叫我给你当女朋友算了！”

　　话一出口，才察觉某个地方不太对。樱木在一旁不知道嘿嘿笑些什么，三井低头吃面掩饰自己的尴尬。

　　刚刚的同学会上只顾得上不停的说话和听别人说话了，肚子还真有些饿。坐在榻榻米上，吃着泡面，胃里渐渐暖热起来。

　　“喂，这些泡面不会就是你一天到晚的主食吧？”吃完的三井想到了这个问题。

　　“差不多啦……便宜又不费力气！”

　　“一天到晚的工作，吸烟，吃泡面，你就这么虐待自己的身体啊？”他十分惊讶于樱木如此不健康的生活方式。

　　“本天才的身体好着呢！”

　　“笨蛋，健康不是拿来挥霍的！对自己欠下的东西，以后还不都是自己还！”

　　就好像当年的我，后悔都来不及……三井渐渐没了声音。

　　樱木也在一旁陷入了沉默。

　　房间里居然只剩下钟表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小三。”

　　“嗯？”

　　“你……你有女朋友吗？”

　　“干吗突然问这个！……”三井迟疑了一下。“没有。”

　　“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你怎么净问这些？”

　　“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樱木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反问。

　　真没辙，不知道他发些什么神经。

　　“以前也没有，行了吧，我知道你以前迷恋晴子小姐，也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没能对她忘怀。要是你能进入大学的话，也许你们就会在一起了吧。你不用以问我这个问题作为开场白，想说什么的话直接讲就好了，我可以听……”

　　“不是那样的。” 樱木打断了三井。他眯起眼睛，这样的表情显得非常的缥缈。

　　“哎？”真的有隐情？

　　“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三井有点听糊涂了。

　　樱木停顿了一下，抓了抓头发，似乎在下着决心。

　　“……其实，晴子小姐，曾经向我表白过。”

　　“哦！？”

　　“是毕业之后的事了。”樱木用双手抱住额头， “她确实说过，如果能同在一所大学里面的话，就可以和我交往。但是……但是……我……我拒绝了。”

　　“这么说……”

　　刚刚开口的三井，又一次被樱木打断。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樱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我以前确实非常喜欢晴子小姐，可是我居然拒绝了她的告白，并非因为没没有钱上大学。你能明白吗？我竟然拒绝了晴子小姐，即使我和她进入了同一个学校，即使她对我说着喜欢，我却已经没办法再对她说可以。这种场景，我明明已经梦想了很久，可是我还是放弃了！我明明曾经那么喜欢她！……”

　　樱木把头埋进了膝盖。

　　“……那天她哭着走了，我当时真的好想狠狠的揍我自己！”

　　第一次见到会如此痛苦激动的樱木，三井很错愕。

　　“……既然会那么痛苦，干吗做后悔的决定？”

　　“因为……”

　　“因为……？”

　　樱木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喜欢你。”

　　“！……”

　　三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愣了三秒钟之后，突然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你真不愧是个天才，居然差点把我都骗住了！哈哈哈哈……你为什么不去考表演系啊？你瞧你装的那个像！哈哈哈哈……”

　　“……”樱木一脸木然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两声。站起身，把泡面的碗拿去洗了。

　　三井感觉不对。他明明揭穿了“骗局”，却没有得到一点该有的反应。气氛反而更染一层难以言明的诡异。

　　“喂，我回去了。”这里越呆越不舒服，还是起身告辞。

　　“去哪里？”樱木仍呆在厨房问。

　　“回我自己住的地方。”

　　“天都快亮了，还回去干吗。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找不到理由反驳。心想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三井找到毯子铺开，关灯，躺下。

　　仿佛过了好久，樱木摸黑回到起居室。也拉出一条被子，在旁边躺下。

　　明明不大的房间，两人之中还是隔着一段距离。听得到呼吸，看不到眼睛。

　　一段非常暧昧的距离。

　　浓浓的倦意袭来，想不了更多问题。三井渐渐睡去。

　　（三）

　　醒过来的时候已是9点。樱木不见了。

　　这个臭小子，明知道我要去上班，却没叫醒我！

　　急忙起身穿衣服的三井在心里埋怨着，然后发现了放在身边的三明治和牛奶。

　　这家伙的厨房里不是只有泡面吗？三井疑惑地拿起三明治，发现还是温热的。

　　是樱木一大清早跑出去买回来的吧。胸口流过一股暖意。

　　更让他惊讶的是，牛奶的盒子下面，躺着一枚钥匙。看上去并不像是无意中落在下面的。

　　难道是这里的门钥匙？三井在房门上试了试。果然是门钥匙。

　　他把门钥匙留给我干什么……疑惑地想着，突然回忆起昨晚的对白。

　　“因为我喜欢你”

　　三井愣住了。

　　难道……他是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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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到打工的地点，少不了被老板责骂。三井默默地听了，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连老板都觉得奇怪，这个叛逆的家伙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伏贴？

　　谁也不知道三井的心事。他在完全没有心里准备的情况下，被一个篮球部的队友，昔日的学弟，当了警察的樱木花道告白了。而他还在他家里安稳地睡了一夜，直到今天早上才意识到这状况。

　　中午下班前他分外的焦躁。要不要去把钥匙还给樱木？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出门的时候神差鬼使地带上了它。这样表示接受了吗？如果中午不去还，是不是就失去了划清界限的时机？……

　　心乱如麻的，还是一下班就冲去了樱木的公寓。敲门，没人在家。想把钥匙放在门口什么的地方然后走人，又怕被别人发现乱闯进去。不想在这里干等，干脆就拿钥匙开了门。

　　找个显眼的地方把钥匙放了就走吧。

　　带着这样的心情，三井告诉自己要速战速决。可是樱木的起居室在自己早上走掉之后就没有收拾过，被子毯子还凌乱地堆着，甚至空的牛奶盒还躺在原地。早上赶上班走的太急了。有些愧疚的三井，决定帮忙收拾一下。

　　就在终于把被褥叠好搬回壁橱，垃圾也清理干净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三井眼睁睁地看着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的樱木踢掉鞋子走进来，对他说：“中午好。”

　　“中……中午好。”那钥匙还在自己手里呢。三井一阵紧张。

　　“我去超市买了许多东西回来。今天中午不吃泡面了！”樱木似乎也回避直面他的表情，径直走进了厨房。

　　怎么办，还没走掉，却被他看到自己在这里替他收拾房间。这下误会大了吧。

　　“啊，其实……”其实我正要走呢。三井还没来得及说完，樱木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言语：

　　“这里有青瓜，鸡蛋，火腿什么的，小三你会做饭吗？随便弄点什么吃吧。本天才最他妈的讨厌逛超市买东西。烦死人了。”

　　结果，就变成了两人对坐在起居室的狭小空间里吃三井做的午饭。

　　（樱木，我不是来给你收拾屋子的，也不是来给你做饭的，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把你留下的钥匙还给你，抱歉，我对你没那种想法。请你不要再误会了。）

　　三井在心里反复的对自己重复着这些话。可是他连瞟樱木一眼都不敢。更找不到机会开口。

　　妈的，当年到篮球馆去踢馆的时候，开口就对所有人说“我要把这里彻底摧毁”的勇气哪里去了？我真的曾经是个不良少年吗？怎么现在连这么点事都搞不定？三井恨恨地想。

　　可是……不忍心开口的理由，也是充足的吧！樱木早上特意买了三明治和牛奶回来给他。樱木不叫醒他是因为不忍心打断他的安眠。告诉樱木不要吃泡面，他就在中午买回来许多他自己都不会烹饪的食物。而且，樱木把钥匙留了下来，他是相信，也盼望着他来的……

　　面对着这样的樱木，要三井如何开得了口？他并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当年在篮球馆打架的时候，他拎起一个拖把，下意识的只想要用木质的柄去攻击，而不是用那坚硬锋利的铁架。

　　钥匙仍然攥在手里，已经被汗水沾湿了。手心被硌得很疼，可是，放不开，虽然，他的理智不停的告诉他，一定要马上讲明白。

　　“我走了。”三井起身向门口走去。他觉得自己的步伐很僵硬。

　　“再见。”樱木的声音里也有着不自然的语调。

　　结果，到底也没把钥匙还回去。三井用力地拍了一下额头，仰天长叹。

　　这下子……真的说不清楚了。

　　（四）
　　离上次的同学会已经过去一个月。三井几乎成了樱木的专属厨师，中午和晚上准时到樱木的公寓去报到，做饭，看看杂志，聊聊社会新闻。僵硬的气氛已经不复存在，但是很明显的，两个人都很小心不再触及某个话题。

　　樱木的气色比原先更好了很多，活力充沛地上窜下跳，搞笑耍宝。这个显露出成熟的时候让人惊讶，但是快乐的时候又单纯的像个高中生的樱木花道，就好像他的天分一样永远有许多让人想不到的东西。

　　三井笑着，他仿佛回到了那怀念的高中时代。两个生活得都不甚如意的人在一起，反而找到了更多的快乐。因为樱木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永远都不会感觉到阴暗的人，就好像他火红的头发一样耀眼，他是一个无论身处什么样的境况，都能充满了生命的活力的人。

　　三井没有再在樱木家留宿过。钥匙虽然还是没有还，他每次去却都只敲门，如果樱木不在家，他便离开。

　　尽管如此刻意地忽视着钥匙的存在，却始终还是把它留下了。

　　一不小心，就已经开始习惯和他在一起的生活。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也许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呢。

　　直到接到木暮的电话的那一天。

　　“三井，你后天有空吗？”

　　“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事。怎么？”

　　“那……请你来参加流川同学的葬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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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的上苍仿佛特意为了配合这些窒闷痛苦的场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灰色包围着身周的一切，天空，大地，连时间也似乎停滞。赤木眉头紧锁，宫城一言不发，潮琦，角田都默默站立在一旁……晴子已经泣不成声，彩子的眼睛里也泛着泪光。大家相见，却不再有欢笑，甚至语言。一个个像魂灵一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撑着黑色的伞，在幕布般的雨帘下静立，沉思。

　　没有想到，第二次的同学会，竟然这么快，并且是通过这种可怕的形式实现。

　　三井和樱木默默地撑在一把伞下。他能感觉樱木紧紧地攥着拳头。他更理解樱木此刻的心情。

　　流川，其实一直是樱木的梦想吧。

　　当初学习打篮球的时候，樱木就常常在不知不觉中把想象中的自己与球场上流川的身影叠合起来。虽然总是与那人较劲，对那人找碴，虽然不停的闹别扭吵架甚至动手，但是，樱木从来不能停止梦想着成为流川那样的球员。

　　拥有赤木晴子的仰慕，拥有富裕完整的家庭，拥有华丽犀利的球技，拥有一片顺利坦荡的前途。几乎占据了樱木所渴望的一切的流川，就这样突然而“不负责任”地死去了。他的死让樱木仿佛也看到了自己梦想的完结。这种失落，不是一般的打击所能造成的。

　　流川的遗像上依然是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比起毕业时最后一次见他，也几乎没什么变化。流川这个人，不像是会经常照像的样子，所以遗像上用的也许就是高中篮球部的某次合影呢。

　　再过许多年之后，现在参加他葬礼的人，以及当年和流川合影的人，也会陆续的出现在遗像上了。但是应该不会再有人使用高中时代的照片，活下来的人都继续被时间和生活席卷着，在颠沛流离中衰弱，苍老，惟死者永远20岁。

　　在灵堂前默立片刻之后，向流川的家人进行礼节性的告慰。这时看到木暮从对面走过来，三井告诉樱木暂留在原地，然后一把拉住木暮，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你在电话里都没说清楚，流川不是应该在美国打球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流川确实去了美国。”木暮叹息着说，“可是他回来了。”

　　“嗯？”

　　“我也是听说而已……”木暮犹豫地压低了声音，“似乎……他在美国和一个已婚的女性在一起。他是陪同她回日本来离婚的。但是那女人的丈夫……制造了这场车祸。”

　　“这，这不是谋杀吗！法院没有判决？”

　　“他们三个人都在那场车祸里……大概那个男人真的很不甘心吧！……听说车子跌下了山崖，尸体都没有找全……”

　　三井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

　　“现在在那棺木里面，他们三个的血肉可能还纠缠在一起呢。”木暮悲哀地望向灵堂。“真是一段孽缘……”

　　三井感觉到了木暮谈起流川时候眼神中的悲悯。他也不是没有看到前来参加葬礼的人群中散布的窃窃私语。很难相信，他参加的真的就是流川枫的葬礼……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家伙，虽然曾被认为是明日之星，虽然有过无数仰慕艳羡的眼光留连在他身上，但在经过一场不伦之恋并以惨剧收场之后……事实上人们给他的就只有鄙夷与嘲讽而已。

　　即使生前是多么的光彩照人也好……死后也要被那种耻辱笼罩着……

　　换做是三井的话，恐怕即使已经躺进棺木里也会忍不住要逃走。他的自尊心能允许他用堕落的方式麻痹自己，却不能承受任何一点来自他人的羞辱。

　　不伦的恋爱……悲惨的死亡……无尽的耻辱……

　　这些词在盘旋在三井的眼前，挥散不去。之前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恐惧，慢慢浮上心间，膨胀开来，占据了整个脑海。连为流川的死而产生的悲痛都消失了，他心里唯一剩下的，只有害怕而已。

　　那些躺在不同棺木里的人，生前就在撕扯、挣扎，现在都已变成烧焦得焦黑而支离破碎的尸体；散发着腥臭的腐肉，躲在一层薄薄的木板后面，就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三井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的感觉直冲头顶。顾不得礼貌不礼貌的事情，他跑到院子的一角就干呕起来。

　　“小三，你还好吧？”樱木举着伞跟上来，一只手轻轻的帮他拍打着。

　　然而这样体贴的动作却让三井惊起一身寒气。

　　樱木是个男人，而且还说过他喜欢自己。三井想起每天中午给他做的饭，想起每天晚上坐在地上聊的天和看的杂志，想起在彼此间经常有意无意发生的肢体接触……

　　虽然心里知道不应该，可是这样不就好像在交往一样吗？说起来，他还从来没有明确的高速过樱木一个“不”字。樱木该不会以为这就是他的默许吧？！

　　如果两个人真的就这样交往起来……如果他真的不能拒绝樱木……

　　同性之间的恋爱，似乎比婚外恋情更加令人嫌恶吧！……

　　“你走开！”三井粗暴地挥开樱木的手，“没你的事！”

　　樱木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小三？”

　　“去你妈的，我可是你学长！再叫我小三就杀了你！”

　　声音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惹得旁边几个人惊异地侧目。

　　“你……你干什么啊！突然变的这么奇怪！”樱木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这毕竟是别人家的葬礼。三井强压下胸中莫名的翻腾，一言不发地扭头走出流川家的大门。

　　“喂！小……三井！”樱木仍然追在后面。

　　“不许跟着我！”门外没有别人，可以肆意发泄暴躁的怒气，三井瞪着一脸无辜的樱木大吼：“你一天到晚缠着我干什么？当我是女人吗？告诉你，我三井寿可不是变态，你他妈的不要想错了！”

　　“你在说些什么？”樱木眼中流露出惊愕而受伤的神情。

　　三井从裤袋里抓出那只钥匙，一把摔到樱木脚下。

　　“早就想还给你了！这个东西我从来没用过，以后也不准备用！你自己留着吧！”

　　完全不留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三井拔腿跑开了。

　　终于把那钥匙丢回去了。终于把那暧昧的东西甩掉了。被自己这样羞辱过的樱木，应该也不会再见了吧。

　　三井一直跑到周围完全变成了陌生的街道，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在一片疲惫的混沌中回望，背后果然没有跟过来的身影。

　　明明就是想逃开，干嘛还回头看呢。三井勉强扯动嘴角，当是对自己的嘲笑。

　　他很想像当初做不良少年时一样，能够肆意地仰天狂呼，仿佛把对这世界的一切怨气，都发泄在玩世不恭的嘲讽里面。

　　可是现在的他，却连嘴巴都张不开了。全世界的雨水都落在他的头上，让他的后背沉重得喘不过气。

　　三井在心里反复地说着 “我没有做错”。他认为这样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樱木，都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未来还是一段太过艰难的路。他也许阻止了一段可能发生的错误，也许挽救了两个差点走入地狱的生命。

　　他也许还狠狠地割裂了一个人的胸膛，让那人痛得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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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从现在开始，都和我无关了。

　　三井抹抹脸上的雨水，慢慢的走回家去。

　　（五）

　　流川的葬礼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三井都和高中的同学们断绝了联系。

　　木暮在电话里留言，说邀请他来参加彩子与牧绅一的订婚仪式。三井就在电话旁边，但是没有接听也当然没有去。

　　这几个月来的变化，太大，太快，太多，也太难懂。让他几乎开始怀疑究竟有什么是能持续地存在一段时间的东西。

　　大概就只有自己下巴上的那道伤疤吧。一直都在。

　　中午出外就餐的时候意外碰见了仙道。虽然和这人不熟，好歹也算认识。点下头当是打招呼，谁想对方竟然坐了过来。

　　“你也没去参加彩子的订婚仪式啊。”仙道首先微笑着开了口，仿佛此事与自己一点无关一样。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彩子的男朋友呢。

　　“嗯……最近比较忙。”三井可没那种和任何人都可以毫无顾忌地谈论自己的本事。

　　“呵呵。可惜。”

　　“你呢，为什么不去？”既然对方主动引起话题，三井倒不介意多知道一点。

　　“我？”仙道笑了一声，“我去了会多尴尬。”

　　知道会尴尬还特意提这件事干嘛。三井偷偷嘲笑这个古怪的家伙。

　　“彩子那么漂亮迷人，也许你早该想到这一天了。”

　　“其实，明明知道结果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却并不后悔和彩子交往。”仙道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味噌汤，“虽然如果一直只是朋友的话就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尴尬，但假如时间可以退回到从前，我还是要选择和她成为短暂的恋人呢。”

　　“不求天长地久，但愿曾经拥有？”

　　同为男人，对待感情的态度差别竟然会如此之大？三井在心里暗暗唾弃了仙道一番。他自己虽然看上去一副混日子的模样，骨子里却传统的要死，绝对不会赞同那种在一天之内挥霍掉一辈子爱情的想法。如果已经决定要给对方幸福，虽然不轻易保证一生一世，但是心里总想着要分开的话，他倒宁可两人之间从来就什么都没开始过。

　　“不，也不完全一样……”仙道仔细的想了想。“如果能长久的拥有当然更好。但是……呵呵，很可惜我没有得到这个机会。”

　　哦，看来刚才误会了。难得一个这么坦率的人，三井决定问他一个坦率的问题。

　　“如果爱她的代价不只是做不成朋友，而是失去生命，你还会如此选择？就好像流川那样……”

　　突然发觉话题有点沉重了。最近，他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想到那些事情。

　　“如果只是我的生命的话……” 虽然嘴角仍然是微笑，仙道却垂下眼睛。“……哪怕只剩一天，我希望能亲手给她幸福。”

　　吃完饭后简单的说了再见。不知为什么，三井觉得这个高大的身影竟然显得很落寞。

　　仙道这家伙，原来并非看上去那个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因为在乎却又不愿显露，才会逮一个陌生的朋友来倾吐这些话。做一个表面顽强的家伙真累。

　　三井不禁又想起樱木。他们都有着相似的倔强……

　　……樱木。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见不到面之后，真的有些想念他。

　　算了，已经……

　　甩甩头，结帐，走人

　　阳光灿烂的星期六，带着难得的好心情，去了海边的公园。周末的海滨很热闹，身穿性感比基尼的女人到处晃动，晒得一身褐色皮肤的男人们则用墨镜遮掩着四处乱扫的目光。三井突然觉得恍如隔世般，几乎快要忘记这洋溢着欢声笑语的世界。

　　他的视线最后停在一个十分眼熟的，正懒洋洋地躺在一把蓝色阳伞下的家伙身上。

　　“……铁男？”

　　对方听到他的声音也坐起身来，摘下墨镜。

　　“三井？”

　　“你这家伙，居然还活着！”三井跑过去在他肩膀上打一拳问候。

　　“哟，运动男孩。”铁男也招呼道，“好久不见。”

　　“可惜，我已经既不是男孩也不再运动了。”

　　“哦。”铁男永远都是处变不惊的样子。他可从来没有一般人那种同情叹惋的表情。

　　“……”

　　不再在同一个世界，突然就找不到话题。很难想像曾经有2年的时光，也就在没什么实际内容的瞎混中度过。

　　“今天晚上有个活动。想不想动动筋骨。”铁男突然说。

　　“啊？”这句话的意思是？……

　　“街头赛车而已。你现在不是没什么事情吗？”铁男的目光仍然是那样的锋利透彻。一眼就看明白了他的现状。

　　难道铁男仍然想拉他回到原来的生活？

　　三井脑海中浮现过去那恣意挥霍着的青春。

　　把音乐和引擎都开的震天价响，一大群人，一大排车，在本应寂静的黑夜的街道上嚣张地碾过。大呼小叫，疯狂加速，就是那种毫无束缚，甚至刻意地向着死亡的擦边球贴近的感觉，塞满了三井两年的时光，又或者，也将他生命的轨迹侵蚀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但是，再疯狂一次又如何呢？早就已经不再打球，目前如同白开水一样的生活让他产生了无比的倦怠。不能不承认的是，心底里确实有些怀念当初的张狂，期待着一些刺激的事情发生。

　　但是，一旦决定要去，真的能仅此一次而已吗？

　　“虽然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三井的内心冲突着。

　　暴走族应该是警察们最头痛最难对付的人群了吧。万一出现在飞车党里面的自己碰见值勤的樱木花道，情况会怎么样？……三井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这么个可笑的问题，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不想再见见老朋友了。阿龙他们都会在。”铁男催促着他。

　　樱木一定是非常不希望看到自己出现在那里的。……

　　樱木被现实剥夺的东西比他多，但是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如果自己再次自甘堕落的话，一定会被他没大没小的用手指着鼻尖骂：“三井你这个没用的人”。他的眼中会写满失望和怒气吧。以后再见面，两人之间所曾经有过的尊重和信赖，面对不如意的现实时若有若无的扶持感，都将被彻底抹杀。那在一起生活过的一个月，就好像一场梦一样。

　　三井有点悲哀的笑了。能左右他思想的，总是这个想忘也忘不掉的家伙。

　　至少我还是他的学长……怎么可以让他这样瞧不起。

　　“我好久没骑过摩托了。”他推脱了。虽然深深伤过樱木的就是自己的双手，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将唯一快乐的回忆也捏碎。

　　铁男眯起眼睛看了他一阵。

　　“你有女人了吧。”

　　“哪里有！”三井反应得像弹簧一样。

　　“对你来说很正常。” 铁男低沉的笑了几声。

　　“我，我骗你做什么？”确实没有“女人”……

　　“在一起混的兄弟，通常不会在乎谁丢掉一只手脚或者眼睛。”铁男慢慢地说，“但是如果一个人有了女人，或者成了家，通常就会退出。即使他不肯走，我们也不会再去找他。”

　　三井张口欲言，铁男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解释。

　　“这种事情，怎么说呢，我们宁愿接收一个亡命之徒，对于那些有顾虑的家伙，不要他们加入也是为了他们好。”

　　“……”

　　“用个文雅的词儿吧，叫什么来着？那个，就是那个绊……”

　　“牵绊？”

　　“没错。”铁男一拍掌，仍然直视着三井：“当年绊住你的是篮球，我们决定成全你了。现在，如果你说你还是有放不下的东西，我们当然也不会为难你。”

　　三井沉默了。他总觉得自己亏欠铁男他们很多。那时候的一群狐朋狗友——不管为了什么原因也好，始终是毫无保留地支持着他的。他们从来不曾逼迫他吸烟，他们爽快地跟着他去踢馆，然后平静的接受了他的退出。甚至还有几个在他比赛的时候常常出现在观众席上助威。结果是三井几乎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除了在一起瞎混的时光……

　　铁男低沉沙哑的嗓音地笑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完指指手臂上的一条伤疤：“我有的时候也得到一点纪念。”

　　“为了女人？……那，你为什么没有退出？”

　　“对我而言，那就是女人就是女人。今天的女人和昨天的女人，或者去年的女人都没有区别。那不是我在乎的东西。虽说是为了女人而打架，但实际上想要的只是那个借口和勋章而已。”

　　而那些真正有了爱人的，大多不肯再轻易受伤了。珍惜自己的身体，因为生命和平安已经不仅仅属于自己一个人，还属于另一个需要着自己的人。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大概就是一种牵绊吧。

　　三井心里明白铁男没有说完的话。

　　辞别铁男之后，三井的思绪忽然就飘到了高三时候那场生死悬于一线之间的比赛。受了背伤的樱木硬是咬着牙上场。当时他说，“我是第一次被大家那样期待着。”

　　樱木一定觉得那不仅是自己的比赛，更是赤木、木暮和他三井这些三年级生最后的梦想。可以说，大家的友谊和信赖对樱木就是一种牵绊，让他在那样勉强的情况下仍无法离开赛场。

　　……樱木是一定不希望我出现在那里的。因为不想看到他的失望，所以我不会去。

　　这一次是我被你牵绊着。

　　（六）
　　晚上无聊地打开电视，端起一罐啤酒。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节目。但是如果不开着电视的话，这个房间就显得过于寂静。

　　三井很害怕这种寂静。

　　胡乱地转着台，忽然，一条社会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

　　“……今日新闻。近日来警方遭受多起故意袭警事件。……目前为止已经造成3名警员死亡，4名受伤。……怀疑这一系列案件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团伙行为。警察局局长竹宫先生表示，要将此事尽快调查清楚。记者小林次郎报道……”

　　袭警！三井一激动，把啤酒罐打翻在地上。顾不得被弄湿的地板，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樱木花道会不会有事。

　　怎么办，打个电话过去？拎起听筒，才想起来樱木家似乎没电话。即使有的话也不知道号码。扔掉电话，三井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子里团团转。

　　也许樱木什么事情也没有。仅仅是7个警察被袭击了而已。神奈川这么大，警察不计其数。怎么就会是樱木花道呢。三井自我安慰的想着。

　　可是，万一就是他怎么办？那个傻瓜，平时就肯定招惹了不少□□的人。人家挑选目标的话，他应该在名单上位置靠前吧？

　　心里突突的跳个不停，怎么也无法阻止自己往可怕的方面联想。行动派的三井干脆穿上鞋子冲出门。一路上飞奔，险些被车撞倒，差点被当作是逃跑的小偷，但是没办法停下脚步，仿佛多耗费一秒钟，命运的天平就会多向可怕的结果倾斜一度。

　　终于来到了樱木公寓的门口。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顾不得喘息，先敲门，没有回应。

　　奋力地敲，似乎要把空的房间也敲出个人来。

　　结果是隔壁的人先开了门。

　　“你鬼敲个头啊！你是什么人？”隔壁伸出一张愤怒的面孔。

　　“抱歉，请、请问住这个房间的樱木花道，他，他……”三井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样问。

　　“那个警察啊？好几天没见过了。”隔壁的人咕哝了一句，咣地关门缩了回去。

　　好几天……都没出现？！一个可怕的想法划过脑海。难道他真的……

　　不，不会吧，也许邻居只是没注意到而已。那家伙习惯早出晚归……

　　可恶！要是能进去看看……找到他仍平安生活着的证据！……

　　要是还有那把钥匙……

　　三井重重地锤了一下房门。

　　他痛恨自己想起和那钥匙有关的回忆。

　　“为什么不进去啊。”

　　樱木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背后。

　　急速回头，眨眨眼睛，确实是樱木花道，站在那里，身穿警服。把他从头到脚仔细视察一遍，四肢完整，脸色正常，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三井感觉自己的心突然给揪紧了之后又拉扯开，总是隐隐的疼。有点像真的劫后余生一样看着樱木，竟然有些感谢他从来不相信的上帝。

　　“都到门口了，进来啊。”

　　樱木避开他的目光，拧了一下门把手，门竟然就开了。他竟然不锁门？

　　“你……你不知道最近治安很乱吗！电视新闻上说已经有警察被杀了！”

　　“当然知道。我这几天就在医院陪护受伤的同事呢。”

　　原来他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里做看护……三井觉得自己突然放松得有点脱力。

　　“那也要记得锁门吧！你这笨蛋，小偷才不会知道这里住的是不是警察。”

　　三井还是跟着进了玄关。锁上门。

　　樱木这时候转过身来，看着三井的眼睛。两个高大的男生堵在狭小的玄关，说不清的感觉，顿时弥散开来。

　　“自从你把钥匙还我之后，这道门就再也没有锁过。”

　　樱木很平淡的说。

　　三井微微仰头迎视着樱木的眼神。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点燃起来，热辣辣的，有些疼痛感。

　　“我总觉得你会回来的。”

　　三井觉得思维停滞了。其实很想说点什么，那些话就堵在喉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头脑里面也是空白一片。也许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了，他一时间无法跟着这个速度思考。

　　樱木看了呆滞状的他一会，转身要往起居室走。

　　——为什么樱木在说完刚才那样暧昧的话之后还能如此平常地对他！明明已经把他的念头都搞乱了！

　　三井忽然就抬起腿踢了他一脚。

　　“干吗！”樱木呲牙咧嘴地大叫。

　　“……”不为什么，想着想着，突然就对他恨得牙痒痒的。

　　“可恶的小三，总是乱发神经。我可是要饿死了。”

　　三井忽然从他面前超过去，抢先进了厨房。

　　樱木被三井弄的很糊涂的样子，然而并没有反对。

　　结果，一切又回到起点吗？

　　三井怀疑樱木这人，要么是真的粗神经，要么就是聪明到极点。无论如何他表现得竟然比一般人更迟钝的可怕。发生过那么多事情之后，竟然还能对他嘻嘻哈哈的笑？竟然还心安理得地吃他做的东西？

　　他甚至开始猜测白痴是不是真的会传染，不然他为什么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

　　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到后半夜之后，三井想等樱木主动发表点什么想法的计划基本落空。

　　“喂……你不恨我吗。”

　　三井忍不住先问了出来。把疑惑郁积在心里从来不是他的习惯。

　　“哎？什么事？”这家伙，正常得太不正常了。

　　“葬礼那天……还有钥匙的事。”其实，他还是很后悔的，却偏又倔强得不肯承认。

　　“……也、也没什么啦……我……觉得是我有些奢望……”

　　樱木终于开始结巴起来。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三井觉得这样问的有点残忍。明明是自己让樱木绝望过，但是他想逼着樱木再说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是为了确定一般，他想再听到樱木亲口说一次。

　　“我……”

　　他又开始抓头发。这是他想下定决心开口的标志吗？三井紧张地竖起耳朵。

　　“我……我想……想……能一直吃到小三做的东西……”

　　“啊？”

　　“这个，不是，是这样的，那个……”

　　樱木已经开始手忙脚乱了。他的脸渐渐变成和头发一样的颜色。

　　“以前上学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喜欢的女孩子一起回家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回到家里的时候能见到小三你！”

　　终于找回了舌头的樱木一口气内把所有话喊完了，结果三井只听到机关枪一样的声音在瞬间飞过。

　　仔细地回味了半天，才确定这就是樱木所谓的表白了。

　　难怪要失恋50次，这家伙的语言一直停留在初中水平啊！

　　突然被一种莫名愉悦的情绪击中，三井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想不到听了如此幼稚的语言，竟然开心成这样。此刻的他，就好像给充满了氢气一般，仿佛轻轻一触就可以飘飞起来。

　　樱木有点结巴的问：“我，我可以认为你是愿意的吗？……”

　　三井块要笑的直不起腰。眼前这个家伙如果长了一条狗尾巴的话，一定可以像直升机一样飞起来了。

　　“看来流川说的没错啊，你确实是个白痴……”

　　樱木不满地咬牙切齿白眼一番。

　　笑够了，像招呼一只小狗一样对他勾勾手指，他果然就乖乖地凑上来。

　　在他嘴角贴上一个浅浅的亲吻。

　　自己比预想的紧张一点，大气都不敢呼。樱木似乎也一样僵硬。

　　不过感觉还不错了……虽然要我仰着头，有点别扭。三井暗暗地想。

　　“以后记得锁门啊。”

　　那把带着樱木体温的钥匙，又一次回到了他的手里。

　　从这一刻开始，心里的那扇门，将会永远为对方敞开着……

　　（尾声）

　　“第一次同学会那天，你是怎么知道我戒烟了的？”

　　“因为我是天才~哈哈~~”

　　“正经说话呢！”

　　“我有同事在你工作的地方巡逻，认识几个职员，这个解释可以不？”

　　“原来你小子一直在监视我！”

　　“还不是因为喜欢你嘛！别人的事情我才懒得知道~”

　　他居然挺会说话的。

　　“……那，花道，天长地久和曾经拥有之间，你选择哪个？”

　　“啊？”

　　“比方说，你被允许今天和你最爱的人春宵一度，然后明天就去死；或者选择根本不曾见过那个人，自己平静的过一辈子。”

　　“这哪叫天长地久啊！你不要欺负我笨！”

　　“选！”

　　“……真麻烦！就缠绵一下然后去死吧！”

　　咣当！

　　“痛！干吗！是你要我选的！”

　　“傻瓜！我可不要你去死！要在一起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过一辈子！”

　　“小三~~~”樱木忽然眉开眼笑的扑过来，“这么说，就算缠绵一下，你也不会要我去死吧？”

　　“你！……等一等！”

　　咣当！

　　“痛……你真的舍得下手啊小三？！”

　　“我还没说完呢！”

　　“快说啦！”等不及了耶。

　　“下一次再有同学会的话……顺便找赤木他们切磋切磋吧。”

　　其实是那一句“我很想打篮球”，羞于再次说出口。

　　“原来就这么点事儿啊。有什么问题！”樱木爽朗的笑道，捧起三井的脸。“篮球和你，都是我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最最喜欢，而且会喜欢一辈子的东西！”

　　“竟然把我叫东西？我可是你学长！找打……”

　　“小三~~”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