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老攻深陷其中》舟也

1、第一章 演戏 都说世间十

　　郁生的右眼又开始跳起来，他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习惯了眼皮突然时不时的痉挛，照例伸出食指在跳动的眼尾轻轻碾压，直到痉挛停下，他才放下手继续任由人在他脸上动作。
　　这是他毕业以来第一次进组，不是什么大的角色，但他很满足了，毕竟这也是经纪人好不容易给争取过来的。
　　“你先别动，就剩定妆了。”
　　化妆师小姑凉拿出粉扑在他脸上轻轻按压，不由自主羡慕道：“你的皮肤真好，我给很多明星化过，你是我见过皮肤保养的最好的了。”
　　郁生微微阖眼，轻声道：“谢谢。”
　　小姑娘结束最后一个步骤，兴奋起来：“化完了，等会就是你的戏了，你好好演，就凭你这张脸，你也能火。”
　　都说世间十成的美人有七成都进了娱乐圈，这句话说的一点没错。眼前人的容貌就是放在美人如云的演艺圈那也是吊打各大小生。
　　棚子外面喧嚣嘈杂，工作人员匆忙有序的准备着。
　　“开拍了，开拍了，把演员们都叫过来，群演都各就各位。”
　　“饰演公子裴这个角色的人呢，我记得是个新人吧？”
　　一张圆脸头发稀少的可怜的副导演小心翼翼回道：“是羽姐推荐的，我看他脸长的不错，就把公子裴这个角色给他了。”
　　这部戏的总导演陈唐听到他口中的人就开始阴阳怪气道：“哦？王羽带进来的人？你知道我的脾气，演的不好谁推荐都没用，都得给我滚蛋。”
　　副导演被他身上的气势压住，点头哈腰，“您放心，是科班出生，不是那些不着调的。”
　　陈唐冷哼一声：“人呢，叫过来我看看。”
　　郁生老远就听到他们在谈论自己，便识趣的走上前打了声招呼。
　　“陈导。”声音由远及近清清淡淡，像是雨水滴落在石岩上，极为清透。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都晃了晃神。
　　最先回过神的副导演一把拉住郁生带到陈唐面前，殷勤介绍：“这是演公子裴的郁生，怎么样，戏服扮上是不是挺符合这个角色。”
　　郁生不惹人注意的悄悄挣脱了手臂，他不喜欢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
　　陈唐眯着眼细细打量面前的人，气质容貌都很符合公子裴的人设，就是不知道正式演起戏来怎么样。
　　“你经纪人是王羽？运气不错啊小朋友，分到她的手下以后资源可少不了你的。”
　　郁生来到剧组后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话了，也颇有经验的又发了张好人卡：“是羽姐人好。”
　　陈唐闻言玩味的笑了声，“是，王羽这人最喜欢带你们这些小男生了，听说你是科班出生，那就不用我讲戏了，直接上着演吧。”
　　“啊，这，陈导要不还是讲讲吧，他还是个新人，我怕耽搁了组里进度。”副导演见气氛不对在旁边和着稀泥。
　　陈唐不耐烦的踢他一脚，“哪都有你，那女人给你多大好处。”
　　副导演尴尬躲过，开始闭嘴。
　　见郁生沉默不言，陈唐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告诉你，演不好就立马换人，明白吗？”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着郁生说的，还是对那个收了好处的副导演说的。
　　郁生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应了声。
　　心里想的确是自己的这个经纪人和这位导演之间怕是有某种嫌隙，而自己便是被殃及池鱼中的鱼，看来想要拿到这个角色这场戏他必过不可了。
　　郁生对自己还是有点自信的，在学校里他的专业课一向受到好评，自己对演戏也有种莫名的天份。
　　......
　　“开始。”很快轮到郁生的场次。
　　演员和摄影机已就位。
　　公子裴这个角色在原著中没出现几次，但是原书作者用笔墨把这个人物描述的太好了，小说完结多年至今还是一些书粉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
　　饰演书中公主的女演员卧躺在古色古香的床上，面无颜色，满身病气。
　　“第十六场一镜一次Action！”
　　先是郁生的台词，一开口守在监视器前的陈唐也没想到他的台词功底还可以，不，应该说是相当好了，足矣堪比演戏多年的老戏骨了。
　　陈唐坐直，开始认真的看这场戏了，守在旁边的工作人员也是连话都不敢说一句，生怕打扰两位演员对戏。
　　“公主，你该好生休息，若是驸马知道了该心疼了。”
　　卧在塌上的公主李云笙听到自己夜思日想的声音，心头怦怦直跳，透过床帘隐约能看到帘子外长身玉立的身形。
　　李云笙指尖拽住被褥，眸子死死地盯住帘子外的那道身影。
　　“师傅，云笙病了，师傅知道云笙得的是什么病吗？”
　　叶裴垂下眼睛不敢去看床上的人，唇角微动声音淡淡，“公主恕罪，臣不知。”
　　听到以往宠爱自己的师傅唤上尊称，李云笙倏的红了眼，“师傅，你变了，你以前都是唤我阿笙的。”一个千娇万宠的公主说出的话竟有些委屈。
　　叶裴闻言轻叹一声，慢慢撩起帘子，帘后果不其然是一张泫然若泣的脸。
　　想到昨日陛下颁布的圣旨，叶裴不由的狠下了心决定彻底断了公主的念想，“公主，臣已向陛下请辞，就此衣锦还乡。”
　　“走！走哪去？师傅你不要云笙了吗？”李云笙猛地坐起身子，不小心牵扯到了灼烧的肺部，瞬间用力地咳嗽起来。
　　叶裴见她衣着单薄又患上风寒，解了自己身上的棉氅，披在她身上，轻轻拍打她的背部。
　　李云笙整个人死死拽住他的衣袖，连肺都要咳了出来，她断断续续的哀求：“师傅，咳咳咳，求、你......
　　叶裴没有应声，蹲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给她系着领口的系带，他的身量极高，合身的锦缎棉氅罩在她身上，让本就身量娇小的李云笙越发显得不大一点。
　　青灰的带子在他修长的指间逶迤翻转，衬的他指节分明，玉白修洁。
　　李云笙无措的看着他动作，这是师傅离她最近的一次，隐约能闻到师傅身上淡淡的松檀香。
　　叶裴隐忍温柔的轻抚她的鬓角道：“公主，驸马是世家公子，也是文雅君子，陛下赐下这桩婚事是爱护你的。
　　听到他提起赐婚的事，李云笙顿时急了。
　　“叶裴！”这次没有叫师傅，竟是直呼其名。
　　“不要提他，我们之间的事与他有何关系，只要你想留下来，我可以与父皇说，父皇最是疼爱我，他一定......”
　　叶裴立马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渐冷：“公主不要任性，臣孑然一身，无家世，无权势，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配得上你。后面几个字叶裴没有完全说出口，因为他骄傲也因为他自卑。
　　这是叶裴做她师傅数年，第一次这么严肃的和她说话。
　　李云笙低着头，眼泪控制不住的滑下来。
　　许是觉得刚刚自己太过严厉，叶裴语气渐缓：“公主要晓得，陛下他是您的父亲，同样也是天下之主，他是皇上，圣意不可违。
　　听到这话，李云笙心都冷了半截。
　　半响。
　　叶裴起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句低不可闻的话，这话带着哭腔又像是看清了什么。
　　“叶裴，你就是个胆小鬼。”
　　他的耳力很好，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离开的背影微不可见的顿了下，又决然离开。
　　“咔，过了”。
　　陈唐刚说完咔，饰演公主的冯思思立马把身上的披风扯了下来，这大热天的披这玩意简直找罪受。
　　“哎，你是叫郁生是吧，演的不错啊，连我都被你带入戏了。”冯思思这个演员和她刚刚饰演的角色性格大相径庭，使身边的人立马出了戏。
　　郁生却立在原地望向她，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是公主演技精湛。”
　　他的眼神还保留着刚刚的状态，整个人像还没出戏，一下子宛如叶裴这个人物活生生从书里走出来一样。
　　冯思思在圈内多年，什么俊男美女没见过，可这般颜色眼神又这么深情的看着她，她还是忍不住心生一颤。
　　她唇角微动刚要说话，“你— —”就被导演打断。
　　“小郁！你台词不错啊，声音条件也很好，这个人物就不用配音了，这部戏杀青后，你自己去把音配了。”
　　刚刚还是横眉冷对，现在见郁生的演技不错，态度立马又变了，连称呼都亲近许多。
　　郁生有些不适应这种出戏的感觉，听到导演的话下意识的答应了。
　　愣在一旁的冯思思见他好像又出戏了，就把刚刚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公子裴的戏份不多，唯一几场是在女主的回忆里出现，所以戏份集中一起，一天下来就拍完了。
　　杀青的时候，陈唐还给郁生包了个红包，正好被王羽这个经纪人撞见。
　　“小生，拍完了？”
　　王羽踩着双红色高跟，戴着时尚杂志中最新款的墨镜，气质不像是经纪人倒像是艺人，本人要是不说年龄，怕是没人会知道她的真实年龄三十有加了。
　　“嗯，刚刚杀青。”郁生刚卸完妆一张素净的脸乖巧笑起来。
　　王羽一把抽过他手里的红包扔给陈唐，一双魅惑丹凤眼看向郁生道：“小生乖，咱们不要他的红包，等回去，姐给你补上。”
　　陈唐猛的被红包砸了一脸，无语的抽了抽嘴角，“王羽，你管天管地，还管到我头上来了，我是看这小子演的好我才给的，你可别不知好歹。”
　　王羽拨了拨新烫的大波浪，斜睨着他红唇微张；“可别，我家艺人优秀我知道，担不起您老这么捧高，走，小生，姐带你回家。”
　　“回家？！”陈唐闻言蹙眉，“你们住在一起？”
　　“王羽，你现在是玩的越来越开了，你知道圈里人都怎么说你吗？”
　　“说什么？”王羽语气不善。
　　“现代武则天！”陈唐恨恨嘲讽。
　　王羽不以为然的揽着郁生的胳膊，笑容张扬：“随他们怎么说，又关你屁事。”
　　郁生胳膊里突然多了只手，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却没有立马把胳膊抽出来。
　　“有那闲心，管好你自己吧，听说你那大导演父亲在给你安排相亲，也是，年纪也不小了。”王羽眼神戏虐往他身下瞟，“陈导，家教这么严，怕不是......”
　　“你！”陈唐被她看的满身不自在，侧身躲过她的眼神，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恼羞成怒道：“滚滚滚，别再让我见到你。”
　　王羽无所谓的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离开前，郁生礼貌的向陈唐道谢，跟着王羽上车。
　　陈唐见她真这么干脆的走了，面上暗沉拳头紧握，想到这个女人身边换男人如换衣服，情不自禁“操”了一声。
　　剧组工作人员手上工作没停，眼睛八卦控制不住往他们那块瞟，两两交换眼神，窃窃私语。
　　*
　　到了车上，郁生才疲惫的靠在车座上，唇色如纸，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沉浸在难以言说的痛苦之中。
　　王羽瞅了眼司机，拿着纸巾给他擦汗，压低了声音道：“还是不习惯演戏？”
　　郁生阖着眼，轻轻应了声。
　　王羽见他很不舒服，也没再多话，只在一旁默默的给他擦汗。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高架上，司机开车很稳极少变道超速，因该是被提前叮嘱过。郁生坐着有些昏昏欲睡。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年龄不大，几岁的样子。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在给他做小蛋糕，而他小小年纪一点没有小孩子的样子，端坐在餐椅上像个古板小先生。
　　虽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调皮捣蛋，但是紧紧抿着的唇角，亮晶晶放着光的眸子都诉说着他的期待，就是不知这种期待是对即将烤好的小蛋糕还是对于给他做小蛋糕的人。
　　屋子里很快弥漫着一股焦甜的味道，女人翻找出一个精致的小碟子用来盛放蛋糕，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根带有颜色的蜡烛。
　　“生日快乐，宝宝。”女人的声音清亮而又温柔。
　　她点燃蜡烛，让小郁生许愿。
　　他有模有样的十指交叉，闭上眼睛许了一个对他来说非常“大胆”的愿望，然后一鼓作气吹灭了蜡烛。
　　女人托着腮，笑得又温柔又美好，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这样的场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出现在他的梦里，同样遗留的还有只吃了一口的蛋糕，摔落在地上碎成渣的瓷盘和一个男人的背影。
　　郁生蓦地从梦里惊醒，瞳孔微张，大口大口的喘气。
　　王羽在旁被他惊了一下，连忙问道：“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郁生碾了下手指，钻心的刺痛从指尖传来。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他怕他一张口连声音都是抖的。
　　王羽了解他的性格没有再问，跟他说道：“快到了，需要我帮你再买些什么生活用品？”
　　郁生慢慢平复了情绪，“不用，羽姐，我等会自己去逛逛就好。”
　　“也行，这部戏的钱还没到账，我怕你没钱用，就私人从账上给你转了一笔钱，钱不算多但也不少，缺什么就买，不用太省，有合适的戏我会继续帮你接的。”
　　王羽见他要拒绝，赶紧道：“只是提前垫给你，钱到账公司我会让财务划给我。”
　　郁生动了动唇，把准备要说的话咽下，“谢谢羽姐。”
　　王羽摆手，“说这个干嘛，那次要不是你，我指不定得多绝望。”
　　“谢谢还是要说的。”郁生执着道。
　　前面沉默寡言的司机从上车以来终于说了两个字，“到了。”
　　车子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这个住处也是王羽从公司给他争取过来的，里面全是联排公寓，公寓的面积不大，有五六十平方，基础的家电公司都给准备好了，他只需要在添一些生活用品。
　　简单给屋子收拾了一下，郁生拿着手机下楼准备去附近的商场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