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折花斟酒

9、第九章

　　今年过年，张仕荣带着张浅姝和一个陈独酌的男子一起回来了。打开门见到他们的那一瞬间，张简疏的心情是比较复杂的，他本以为张仕荣会在京城的国师府和几个弟子一起过，张浅姝会在师门陪师傅，自己跟去年一样，和小沈焱在淮安过年。
　　张浅姝见哥哥就堵在那一副不让人进的样子，说：“哥，你是不是不欢迎我们来？”
　　张简疏哪敢，赶紧道：“不知道你们回家，东西什么的也没准备。”
　　张浅姝这些年来这个宅子的次数不少，收拾起来得心应手，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以前我来的时候还得收拾屋子呢，现在至少不用收拾。”
　　张浅姝看了一圈，问：“阿焱呢？”
　　自从沈焱“恢复正常” 后，张浅姝和和沈焱的关系也没以前那么生疏，现在更像一个小姨。
　　张简疏递给她一个果子，说：“城北一个老先生说要教他练功夫防身，刚好他愿意学，而且也有点底子在身上，上完学堂、做完功课就跑过去找他。”
　　提前沈焱张简疏放松了不少，沈焱如今是很像普通的十来岁小男孩，跟以前的性格差的比较大，可能也是因为少了前世魂体在的缘故。

　　“老先生？”张浅姝皱眉，有些不高兴。 她觉得沈焱会武不是好事，让那人教沈焱习武更不是好事。
　　陈独酌瞥见张浅姝不高兴，半是安慰半是告诉张简疏，说：“那老头子我们知道，年龄比你叔父都大十来岁，为人靠谱你放心。”
　　陈独酌是张仕荣的人，他说的话张简疏自然放心，张浅姝还是撇嘴，气鼓鼓的出去了。

　　收拾完屋子，陈独酌和张浅姝在院子里商量着晚上吃什么，张仕荣在屋子里与张简疏说话。
　　其实两个人都没多少东西好说，沈焱的事张简疏不知道怎么提，更不想提，但张仕荣有心提前沈焱的事。
　　张简疏没想到张仕荣会主动提起这件事，问：“叔父如今怎么肯告诉我了？”
　　张仕荣答：“因为你确实得知道了。阿樟，你信前世今生，或者说复活吗？”
　　张简疏算是半个读书人，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张简疏因为家庭原因是相信存在这些东西的。
　　左悦溪口里的南夏没有七星令纯属是坑许奕的，张简疏的一个道人给的也算是瞎说，南夏不仅有完整的木令，而且还不止有一个，全在张家。
　　张家有天璇令，也有天枢令。张简疏不了解这段事，张仕荣对着他说起了那段往事。

　　百年前，张家内乱，一部分张家族人带着天枢令定居黎国，剩下的在南夏护着天璇。
　　几十年前，南夏的天璇令失窃，张仕荣的父亲为了避免一家几口经历血雨腥风，带着张仕荣离开南夏来到黎国，可离开本家是有条件的，那一任的张家家主要他们拿到天枢令并送回南夏。后来，张仕荣父母离世，一直置身事外的张仕荣却拿到了天枢令并且的使用它。使用七星木令的人双手必将沾染鲜血，张仕荣的手再也没有干净过。张仕荣并没有把天枢令带回南夏，而是靠着天枢令往张家添了一把柴，让张家乱的更彻底，天璇令被人拿走，直到张简疏出生，那群张家人才在张简疏的手里发现失踪了十几年的天璇令。
　　再然后就是因为种种原因，张简疏兄妹被送离本家，天璇令还是放在本家，直到张简疏的长姐离世，一个道人把天璇令交给他。
　　张简疏宽袖下的手握紧，问：“把天璇令给我的是左姑娘，拿走天璇令的也是她？”
　　张仕荣摇头：“是她，更是我，天璇令是后来给了左悦溪。”
　　张简疏眉头一皱，他不怎么信张仕荣能回到自己出生之前拿走天璇令。张简疏问：“那木令究竟有什么用处？我又为什么能用？”
　　张仕荣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这么多年，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拿到完整的天枢令，结果就是几度迷失本心，伤了那些在意自己，杀了最爱自己的人。自己不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左悦溪，不能像她那样能千百年坐怀不乱，坚守本心，回望自己的那将近二十年的疯狂经历，张仕荣怎可能只是后悔不已。
　　张仕荣苦笑，说：“这么些年我只用过天枢令，天枢令有多强他们带你离开南夏时你见识过，想来天璇令的威力不比天枢令差。左悦溪说运用它们重点在于你能不能坚守本心。当年我没能坚守住，杀了最爱我的那个人。那个人是……我的挚爱。至于你为何能用天璇令，阿樟，我不确定是不是那个答案”
　　张简疏瞪大了眼，他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一个回答，心里更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他们此时不像一对叔侄，反倒像是听对方倒苦水的朋友。

　　院子里，张浅姝捂着耳朵，一副“非礼莫听”的样子，陈独酌沉默无言，站在院中光秃秃的树下负手面对着主房，他突然开口问张浅姝：“这么多年了，你说他走出来了吗？”
　　张浅姝面无表情，心里却是飞奔过数头“神兽”。她不敢开口说话只能心中吐槽：自己又不是叔父张仕荣，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事？怎么走出来不应该是你这个当了几十年的枕边人最清楚了吗？！

　　未等张浅姝想好应该如何开口，沈焱推开家门回来了。
　　沈焱背剑，身穿墨色绵袍，个子挺高，也比之前强壮。他见只有张浅姝和陈独酌两人面色古怪的站在那，便问：“小姨，陈叔，舅爷呢？怎么就你俩？”
　　张浅姝答：“阿焱回来啦！叔父和哥哥在屋里说事，我和陈哥在商量晚上吃什么。”
　　沈焱走过来，挠头说：“我和舅舅还以为你们会在王城过年呢，也没多准备什么。”
　　陈独酌答：“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王城人多眼杂，你舅爷待在那儿难免会成人家的刺，扎眼的很。”
　　沈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张浅姝说：“不说这些了，阿焱想吃什么？小姨给你们做饭去。”
　　张浅姝做饭好吃，但是基本上都有点辣，沈焱这么长时间硬是被她练出了无辣不欢的口味。沈焱说：“想吃小姨上次带的腊肠，我觉得特别好吃。”
　　张浅姝笑着打了他一下，说：“就给我找事干！”

　　今天晚上他们吃年夜饭，其乐融融的样子像极了一家子。
　　吃完饭，张仕荣和张简疏下棋，陈独酌在院子里教沈焱剑法，张浅姝在灯下研究药方。
　　张简疏下棋自然下不过张仕荣，输了的那一瞬间，地下出现了阵法纹路，像一个结界一样包围住了两人。一阵风吹来，张浅姝像是感应到什么，写方子的手一抖，径直倒在桌子上。沈焱脚下一滑，也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陈独酌正坐在石凳上，见主屋被一个结界包围着，不知从哪拿出了壶酒，独自喝了起来。

　　结界里，张简疏正襟危坐，想听张仕荣会有什么解释。
　　张仕荣摆动棋子，如今的他与白天的样子不同。张仕荣说：“我杀了那么多人才能控制天枢令，阿樟你却不用，你知道为什么你和我不一样吗？”
　　张简疏摇头，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天璇令是木令，但他曾经在长姐那里见过一个与天璇令样子相似的玉佩，如果那真的是天璇令，张简疏不敢想以前发生过什么。
　　张仕荣摇摇头，说：“你能用不是因为你姐姐杀了人，而是因为你在前世杀过人。其实严格来说那一次不算前世，你如今算是半个重生。”
　　“和那个沈焱有关。”张简疏语气肯定，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答案了。
　　张仕荣点头：“你当年碎魂碎的厉害，沈焱用自己不如轮回换了你的重生。”
　　张简疏瞳孔紧缩，艰难开口：“什……么……”
　　张仕荣睨了他一眼，说：“有人因为觉得对不起你，用自己不得好死、不如轮回跟一些人做了交易，换回了你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