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41、第41章 商琼略带无

　　当人们热爱一个事物的时候，通常会爱屋及乌，可当人们讨厌一个事物的时候，再清秀美丽也会变得面目可憎。默湖就是如此，往日能沉浸日光的湖水，现在看来愈发阴冷潮湿。

　　两个巡警站在默湖边抽烟，晚上风大，从水面上吹过来的风也很凉，其中一个裹了把自己身上的薄外套，抱怨道：“这样的天气让我们来守着，那些人要捞就早捞上来了。”

　　“人就不要想了，小周。”另外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说，“局里面现在对这些案子看的很重，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容易。”

　　“是呀。”小周把嘴角拉出一个向下的弧度，“说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是在水里面失踪这么久，多半是活不长。”

　　“能捞当然还要尽量捞，不然家属那边……”

　　“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里蹲几天啊，一天到晚的蹲在水边，我觉得我的湿疹都要犯了。”小周隔着衣服挠了挠后背的皮肤，咧着嘴嘶了一下，“每次湿疹都痒的钻心。”

　　“你看那是什么？”李警官打断了小周的牢骚，他指了指水面那边，有一道鱼游过般的波纹在缓缓的荡开，“你觉得那是鱼还是……”

　　小周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知道李警官又开始唯心主义，“肯定是鱼吧，哪个人能游得这么快，你是不是太累了有点眼花，要不要去喝杯热水，我帮你看着。”

　　“上了年纪就有点不行，那麻烦小周你了，我喝点水就过来。”

　　“得嘞，李哥你去吧！”小周拿出手机看了看，冲他摆了摆手。

　　就在李警官转身，小周拿出手机的那一刹那，水面刚才的涟漪又扩大了，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正是覃紫。

　　她看了看四周值守的警察，又往水里更深处潜了一些，她可不想让自己从水里冒出来的样子被警察看到，不然可能会被带回警察局问话，又会浪费很多的时间，所以她找了一个没有人值守的地方钻出了水面。

　　在水里面泡了这么久，衣服早就湿透了，她将泡满水的头发跟衣服拧干，然后闭上眼睛。不多时，她的身上就开始发出微微的红光，像是一台自己加热的烘热机，将衣服跟头发慢慢的烘干，几分钟之后，除了发梢还在滴水，其他地方已经干透了。

　　她满意地将头发绑起来，若无其事从小路里面钻到旁边的街道，看起来就像一个路过的普通人。

　　谁也想不到这个普通人在水底下究竟经历了什么。

　　时间倒退回两天前，那时候覃紫给殷琳发完了一条消息，然后纵身跳入水里。她跟殷琳一样，都有着自己的困惑，但她比殷琳坚定的一点就是，她知道自己的答案在默湖底下，也顺利找到了。

　　水里面的妖物比她想象得要多的多，不仅有除曰，还有一些甚至连她都没见过的妖怪，这相柳是万毒之源，所有的由他繁生出来的妖物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毒性。她在手臂跟身上都缠着千颜藻，口中含着一小块万相苔，这两个东西能制造出一个小型范围的幻觉带，就像屏障一样把她罩在其中，路过所有的妖物接触到这个屏障都会暂时丧失攻击能力。

　　就像那天她刚跳入水面的时候，水里面就有闻着味儿来的妖物，再靠近她的那一瞬间，它们仿佛像吸了毒一样摇头晃脑的相互撕咬起来，覃紫见状，将口袋里的千颜藻拉得更紧了一些，接着朝她感应到的那个地方游去。

　　越往下湖水的颜色越深，周围也越安静，除了根本不像是能在湖底穿流而过的大型水生物之外，其他再也看不清楚任何东西，静谧得有些可怕。

　　默湖还是很深的，覃紫游了好一会才见底，她的双脚踩进了柔软的泥沙里面，然后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抹了一下，她的头上顿时出现了隐隐约约的金光，眼睛看到的东西也不再是漆黑的水底。很多光体在水中一闪而过，这些都是水底生物的能量场，普通的水生植物自然是没有多少能量的，但是从她身边呼啸而过的妖物，有些身上的光亮得惊人。

　　她慢慢地往前走，发现有一处地方正在明明灭灭地闪着光，靠近才发现那是一团小石子状的东西，她踢了一下，惊动了那下面的几条小鱼，那可能也不是鱼吧，毕竟没有哪个鱼，还会长着两条手的。

　　再往前去就发现了湖底沉着的尸体，说是尸体，也是覃紫辨别了很久才敢认的，也正是他们想打捞上来的那些游客。覃紫同情地看着他们，既然落了水，那就逃不脱被这些妖物拖下去当做了餐饭的命运，而且看他们这些妖物的啃食状态，就算把默湖的水抽干了，恐怕也找不到这些人。

　　也不知道在水下走了多远，万相苔在她口中轻轻的扭动起来，覃紫安抚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继续往前走，终于发现了一团被柔和的光包裹着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害怕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了一样，慢慢地走上前去，那里赤身裸体地躺着一个人，是个身后长了九条蛇尾巴的人，就这样安静地沉睡在那团光球里面，甚至还有着呼吸和眼皮轻微的抖动，就像是最普通的睡着了，如果不是在这诡异的场景里面，覃紫都要小心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声会扰人清梦了。

　　覃紫伸手按了按那个光球，没有任何的反应，然后她又握掌成拳，朝那团光亮捶了一拳，顿时那光球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她往后弹了好几步，周围所有的妖物都朝着她飞快地聚集过来。

　　坏事了！

　　覃紫顿觉不妙，于是也赶紧仿照着那团光球给自己身上罩了一层保护壳，同时吐出口中含着的万相苔，万相苔顺着水流飘，散发出能让它们致幻的物质，可这也只是一时的办法，终归还是抵挡不住这么多的妖物的。

　　只能速战速决了，覃紫想将那团包裹着那人的光球轻轻托起来，就发现仿佛生了根一般钉在水里面，动也动不了。既然搬不动那就只能先好汉不吃眼前亏了，覃紫看着朝她聚集过来的妖物，准备脚底抹油。就在妖物游过来的那一刻，它们身上的能量团照亮了光球，她才突然发现那光球上出现了一些细密的裂痕，要是不仔细看的话，在如此昏暗的水底下是半点也看不见的。

　　覃紫盯着那裂缝发了一会呆，就差点被冲过来的妖物掀翻，她一脚踢开离她最近的除曰，像是不会被水的阻力所影响，除曰的脑袋被她一脚踢歪，蓝绿色的脑浆都流出来了。可她虽厉害，但也不想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纠缠，于是她飞快变化手指，结了一个诀，让自己跟浮出水面的潜水艇一样，想以最快的速度升到了水面上。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水柱朝她席卷而来，在水下这种地方自是避无可避，覃紫只好稳稳地掐住诀，尽量不让自己随着水流被冲走。那道水柱浮现出淡淡的光，照亮了昏暗的水底，凝聚成一个面膜模糊的人形。那个人形朝着覃紫伸出手，不是攻击，倒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

　　“……你还活着吗？”

　　覃紫刚想挥开他的手，听了这句话，眼神渐渐放下戒备，“活着又怎么样？以前不可能的事情，现在更不可能。”

　　“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我们一族都在为我当年的执迷不悟付出代价，你要是真念着几百年前那点情分，就把这孩子放回去。”

　　那人形的光影听完，又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像是体力不支，慢慢地散开了，旁边那些虎视眈眈的除曰也不再攻击覃紫，而她既然已经发现了水里面藏着的秘密，该说的话都说了，那听不听得进去就是对方的是事，跟她无关了。

　　知道答案的覃紫多少还算是满意的，但是她满意的并不也仅仅于此，因为一场史无前例的灾祸即将来临，而她终归要跟他们站到同阵线上，首先要过的就是殷琳那一关。想到殷琳，覃紫将目光放得空远，想起以前那些糟心事，她叹了口气，殷琳这小妮子的脾气，是不方便第一个入手了，还是换一个人吧。

　　这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二上午，有人说有人有周一焦虑症，但也有人有周一，周二，周三焦虑症，直到周四快临近周末的时候才会好一点。但显然殷琳同学不是这样的人，至少今天不是，因为这天早上她来得非常早，商琼到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殷琳坐在办公室里面等他了。

　　“哟，今天来的这么早啊！”商琼将自己的衣服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又从旁边取了一件西装外套，套上公司的规定，每周要穿工装来上班。但商琼选择穿自己的衣服，然后到了公司再换上正装。

　　“嗯。”殷琳把手上一直攥着的A4纸放在他的桌上，像递过去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你自己看吧。”

　　“什么东西？”商琼一边套袖子，一边拿起那张纸，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指表头上的四个大字：辞职报告。

　　“你要辞职，为什么？”商琼连衣服都不穿了，他愣在原地，衣服领子被别在那里，露出些不合时宜的可笑。

　　“我家那个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直放心不下。”殷琳说，“而且我像这样一天到晚请假，公司肯定对你我也有怨言，这样的话还不如等我处理完自己家面的事，再安心工作呢。”

　　“有什么事情，家里面不是有大人吗？你一个小孩子来操什么心？”

　　殷琳摇摇头，“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如果我一直往后退，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呢。”

　　“你想好了吗？”商琼这会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领子没有翻好，他赶紧将衣服领子扯平，有种奋力把自己的心扯回原处的感觉。

　　“想好了。”殷琳抬起头直视他，她今天穿着一件薄荷绿的卫衣，商琼觉得她像一条生机勃勃的小青龙。

　　商琼想伸手摸一下殷琳的头发，她的头发又被剪掉了不少，看着手感很好，可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你这小丫头啊，知不知道什么叫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等你处理完家里面的事情，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工作在等着你了。”

　　“那有什么，不是还有李总您的吗？”

　　商琼略带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但还是从桌上拖过黑笔，在殷琳的辞职报告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李苍穹。

　　这时窗外有几只鸟雀飞过，两人的不约而同都朝着外面看过去，透过窗户能看到街边的树叶颜色越来越深。这会已经不太能穿得过长袖，很快夏天就会来了，殷琳想，南方应该更热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