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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解元 “本郡主的 ...

  •   婚宴虽不需参加,可贺礼到底还是得备上一份的。容家对于宋声有没齿难忘的大恩,如今恩公成亲,这份礼说什么也薄不得。宋声早些时候便开始着手准备这事儿,等到容刺史大婚那日,江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商户,想必都会送去一份贺礼。届时混在其中,到底也不是多打眼儿的事。

      只是宋声从未想过,这事儿有朝一日还能弄出点儿纰漏来。话说俊哥儿当街遇到了那位大佛,又当着那位大佛的面认作了是小团子的父亲,到底是在其跟前打了眼。最主要的是他这和其阿姐八分相似的容貌,怎能不惹得那尊佛疯魔?

      裴世衡命人私底下去探查宋俊的底细,又往崔家酒楼递了婚宴的帖子。商户能去参加江州刺史的婚宴,那是极长脸面的事儿。宋俊自是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从自家阿姐的脸色中,瞧出了不少端倪。

      他一直以为,阿姐同那位江州刺史许是有什么纠葛。

      这事儿叫容兰知道后,她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极讽刺的冷笑,放下手中修剪花枝的剪子便去找了裴世衡。那日,也不知容兰究竟同裴世衡讲了什么,外人只见那位着实的恹恹了几日。春华秋实去刺史府拜访容兰才知道,这位清宜郡主到底是天底下独一份儿的胆大,竟捡着嘉和帝的痛处戳了又戳。

      一句:“宋声已经死在了那场火中足有六载,您便是搜罗了全天下所有像她的,她也活不过来了。她若是在天有灵瞧见您如此做派,怕是做鬼也难瞑目安息。”让裴世衡的脸色几番变化,最终是没再念着探听俊哥儿的事儿了。

      到底是这些年过去了,在裴世衡心中,宋声确实是已经不在了。旁人再像,也终究不是她。若非如此确信,他后来再与宋声重逢的时候,也不至于……这都是后话。

      婚宴前容兰托人捎了信儿给宋声,俊哥儿便没去参加那场婚宴。为此,俊哥儿心中更是产生了许多许多的揣测,但到底没在自家阿姐跟前提。

      他如今出了孝期,日子便逐渐过得充实了起来。江州府城到底是比村里镇中都要繁华,学子万千,诗会也多。宋俊平日里除了忙着读书习字,偶尔也会受邀参加一些诗会之类的。宋声也不拘着他,只要不胡乱交些狐朋狗友,必要的人际关系还是得维持的。

      容兰在江州也没逗留太久,期间和宋声见了几回,她们确实有好些年头没见了。二人如今都是二开头的年纪,却都未曾再嫁,日子也都还算过得惬意。宋声如今也没当初初逃的时候那般慌里慌张了,裴世衡这次来江州,二人其实算是打过一次照面。裴世衡去过崔家酒楼,彼时宋声也在,虽说戴着帏帽,倒到底二人是擦肩而过。宋声起初心若擂鼓,但裴世衡没认出她,她一颗心便渐渐放下了。

      是啊,这么多过去了,总该翻篇了。

      ……

      嘉和十二年。

      自容却婚宴之后,裴世衡似乎渐渐从疯魔的状态中走了出来。时过七载,朝中局势比之七年之前已是不可同日而语,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到处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不过,边境之争是历朝历代都无法避免的,各国互相虎视眈眈。但在这七年内却是胜多输少,国中更是逐渐兵强马壮,国力鼎盛不容小觑。前些日子那一役赢得十分漂亮,邻国不敌便生出了议和之心,近些日子朝中都在忙碌着接见使臣的事儿。

      另一方面,每三年一回的科举,也近在咫尺了。

      俊哥儿自是要参加这一年的科考的,于是越是临近秋闱的时日,他便越是刻苦用功。户籍的事儿早些日子便办妥了,宋声收养了棉棉,家中忽然多了个小家伙,也就热闹了许多分。刘翠花起初不愿意是担心将来宋声说亲困难,后来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年底入账的银子多的刘翠花数都数不过来,宋声坦白不想成亲的时候,刘翠花竟也觉得成不成亲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崔大走后,她孤身一个人多年,膝下有宋家两姐弟在,倒也不算太寂寥。

      再加上俊哥儿日后是要有大出息的,自是不会不帮称自家阿姐。将来宋声有阿弟,有棉棉,日子未必会坏。嫁人也不一定是好事,就像她嫁出去的那个女儿,嫁的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反倒是帮着那黑心肝的夫家算计起娘家来了!如今的日子过得也凄惨,虽生下个儿子也亏了身子。她那黑心肝的夫家哪会体谅她的难处,当年为了算计编出的故事如今成了真。孩子还没满周岁,妾便纳进了家门。

      刘翠花对那个女儿是寒了心肺的,当初崔大走的时候她竟问都不曾问过一声,如今崔家发达了,她倒是常死乞白赖的回来诉苦。刘翠花不搭理,只当作这女儿白生白养了。

      俊哥儿不出所料的过了院试,院试之后是乡试,乡试在八月,一考便要考三场,一场要考三日。每场考试一旦开始便不得停,门外落了锁,发生什么那锁都是不开的。往年也不是没有意外发生,死在考场的考生大多是病死的,也有诸如走水之类的意外。

      宋声起初听说这回事的时候很是担忧,刘翠花更是担心到坐立难安。于是俊哥儿临行前,是经历了阿姐和阿娘二人轮番的叮咛叮嘱才被放心。

      最后,小萝卜丁棉棉也跑过来,环抱住他的腿撒娇。宋俊弯下腰将小家伙捞起来搂在怀中,小家伙便环住他的颈脖吧唧亲了一口,“舅舅加油!”

      说完,就害羞的挣扎着逃出宋俊的怀抱,迈着小短腿跑走了。

      宋俊瞧着小家伙离去的背影,却皱起眉:“赶明儿有机会还是带棉棉去趟京都,京城名医遍地,说不定能治好棉棉的腿……还有阿姐的腿疾。”

      家中的婆子在一旁打趣笑道:“那还要仰仗郎君高中,届时举家搬迁到京都去,住官邸,吃山珍海味不说,许能让宫中的来给主家和姐儿瞧病呢!”

      宋声闻言笑容依旧淡淡的,将收拾好的吃食交到宋俊手中。历来进考场前的搜身都十分严格,有时候就连吃食都要掰开看看可有夹带,带多了东西反倒是麻烦。

      “注意身子,平安回来。”

      乡试也好,会试也好,宋声从始至终也只有这八个字。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那些在她这个做阿姐的看来,自是比不过一家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守在一块儿要紧。不过俊哥儿是个争气的,正如学堂的夫子先生所说的那样,若非是孝期绊住了他,不然往大了说不准,往小了说,上一回乡试的魁首解元的名头,大抵会落在他头上。

      乡试放榜那日。

      俊哥儿相熟的几个考生来约他去看榜,一早便出门去了。榜下人多杂乱,女眷去了也不方便挤在人堆里去瞧,干脆只派下人去瞧了回来禀报。

      官府自也有人来报喜,只是人手的问题自是不能那般及时,大多是按照顺序依次报下去,排序稍后的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自是不如自家小厮去榜下瞧了来的快。

      然。

      宋声派去看榜的小厮前脚才去,后脚官府捷报就送到了屋舍跟前——

      自也攒下些家业之后,打赏的事儿便多了起来,家中自也就会常备些赏钱——十几个或是几十个铜钱串成一串,至多也就百来个,用红绳儿绑起来。

      寻常大户人家自是不比那些宫廷侯爵的阔气,动辄能用碎银子金锞子的去打赏下人。但今日确实非比寻常,宋声也摆了回阔气,拿实打实的银子赏下去,只因俊哥儿中了榜首,是为大喜。

      “快去把郎君给找回来。”

      中举不是小事儿,十里八乡的都要来贺一贺,家中只有女眷自是不方便,到底还得宋俊自个儿回来主持大局才是。宋声连忙差人去寻,结果派出去的小厮回来了,却不见俊哥儿的踪影。

      “主家!”

      小厮着急忙慌的回禀,连口气儿都没喘匀——

      “不,不好了,哥儿叫人给……给……给捉走啦!”

      捉走了?

      宋声闻言是半晌没回过味儿来,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后脊沁出一层薄薄的凉汗。放榜自也是在城内,江州城中治安一向很好,便是前些年灾荒的时候,外头的流民涌进来,也未曾引起什么大的动乱。便是世上总有歹人,可那些个歹人竟敢在府城中心地带作乱不成?关心则乱,宋声一听这个消息,大脑都变得一片空白了起来。

      那小厮见主家脸色不大对劲,便知道是自个儿话说的不够妥帖,连忙摆手摇头:“不……不是,也不是捉走,当是请……请走了。郎君是被钟家人给强行请走的……”

      今日家中大门是特意开了的,四下邻里都聚到门前来贺上一声,此时宋声刘翠花周遭都聚了不少人。因此不等她二人反应过来,周遭人先替她们做出反应:“自古都有榜下捉婿的说法,看来是钟家瞧上了你家小郎君,要捉回去和他家千金成亲呢!”

      钟家在江州可谓是大有名气,他家是做布行起家的,如今的钟家商行做的极大,各行各业都有涉足,钟家更是稳居钟家首富多年,家大业大。钟家大小姐也是名声在外,多少人家都想成为钟家的乘龙快婿,可钟家一直没应,原还有人纳闷,如今才算看明白了,原来是看中了崔家酒楼的这些少东家!

      “恭喜恭喜,贵府小郎君中了解元原已经是大喜,如今要同钟家结为姻亲更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

      “可不是,钟家是江州首富,崔家酒楼又是近些年来最冒尖儿的后起之秀。若是这两家结为姻亲,只怕是强强结合,再加上出了个举人老爷,将来只怕是不可限量!”

      “届时,酒楼怕是直接能开到京都,开到皇宫门口去!”

      周遭的人说说笑笑,纷纷打趣儿。虽也不乏一些眼红耳热的,但在眼下这种情况来看,谁也不敢多说些不长眼的话来讨没趣儿。

      俊哥儿不在,宋声便只能顶在外头应付客人,但到底不愿意太过于抛头露面,就绑了条面纱遮去了大半张面容,因而这会子也遮住了她唇角的苦笑。宋声一面同众人陪着笑,一面是当真高兴不起来,又连忙去问那小厮其中细节。

      “再去探一探钟家那边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那小厮自是去探了,回来又禀:“钟家那边张灯结彩的说要办喜事,小的问及那位郎君可否愿意的时候,钟府的人竟告诉小的——说是那位郎君答不答应有什么要紧的,等拜了堂入了洞房便算成了,届时生米煮成熟饭,他横竖都得是钟家的姑爷了!”

      宋声听见这话自是气不打一出来,这哪是什么大户人家江州首富,这分明比强盗还不如!想也知道俊哥儿那孩子乖得很,遇到这遭事恐是又怕又怒。作为阿姐,宋声自是不能不替弟弟出头。当即应付了家中的客人,便要亲自赶到钟家去要人。

      “原是亲家姐姐,正是巧了,我正是要去请您和亲家母过府商议我家姐儿和令弟的婚期呢!”

      宋声带着面纱站的笔直,迎着一干人等的目光,微微蹙起眉头。

      “钟夫人说笑了,自古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弟弟与令千金从未议订过亲事,何来的议论婚期一说?”

      这明眼人便都能瞧出宋声不是来商量什么婚事,而是来发难的,态度不可谓不强硬。可那位钟夫人不知年长宋声多少岁,自是不会轻易被一个小辈三两句话就给吓退了。她眉梢微动,又端出一副有恃无恐的笑容来:“话自也不能这么说,榜下捉婿历来都有,成就了多少姻缘美谈。令弟未娶吾女未嫁,自也就没什么不妥的不是?”

      “榜下捉婿滋也要问一声愿意与否,我家弟弟可愿娶令千金为妻?若是愿意,总该回来告知家中一声才是。如果不然,我又怎知他究竟是自愿,还是受了胁迫?”

      钟家作为江州首富在江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钟夫人日里自也是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只知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哪想过还会有人不愿意娶他家的掌上明珠?听了这一番话,钟夫人的脸色自也就难看了起来。若只是一个崔家酒楼,钟家原也是看不进眼的,也就只有一个解元的名头能入眼。至于旁的,钟夫人根本没放在眼里,其中也包括这位解元的亲阿姐。

      “你这话说的可就忒难听了,哪里有人胁迫谁了?你一个小女娃娃懂什么婚事不婚事的,自个儿还没个婆家吧?等你弟弟做了我钟家的姑爷,我哪是心情好,也替你指上一门好亲事便是于你家解决一桩天大的难事了。”

      二人之间的气场顿时便显得有些微妙。

      宋声自是不可能退让半分的,于她自个儿的事上她大抵都不太放在心上,也不大爱与人争执什么。可她这个弟弟到底是她如今这世上仅剩的唯一一个亲人,亦是她身上唯一的一块儿逆鳞。这事儿但凡是跟俊哥儿有关的,宋声便很难再保持理智。眼下她一着急,竟生出了要硬闯钟家夺人的念头。

      “我今日若是见不到我弟弟,我便再不走了。”宋声每个字儿都掷地有声似的,气的胸前起伏都明显起来:“这天底下断是没有这样的理,你拘着我弟弟不肯放人,那和强盗又有何异?今日若不能给我个说法,我便只能去报官了!”

      宋声带来的那几个仆从自是敌不过钟家的人多势众,钟夫人对报官的事儿不仅不畏惧,还挑衅着应道:“要报官你只管去就是了,你前脚去了官府,这亲事后脚就成了。届时你就算把江州刺史请来了,也断管不了人夫妻被窝里的那档子事!”

      钟夫人叫嚣着要即刻送俊哥儿去入洞房,一边命人将宋声轰出去,那态度好不嚣张,直气的人牙痒痒。钟家这是吃定了眼下的宋家姐弟好欺负,届时真叫她家钻了空子使了手段成了事,宋俊便非要负责不可,到时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将亲家姐姐送回府,等咱们姑爷和小姐洞房完了再补婚宴,届时再来府上吃喜酒就是了。”

      钟夫人居高临下趾高气昂,下头的人便要强行去抓宋声。

      可谁承想,那冲着宋声伸出手的人还没碰着宋声的衣角,就被人一脚给踹飞出去好几步远。

      宋声惊魂未定,只见身侧一面容冷峻的男子手执长剑剑尖直对钟家那些仆从,一身寒意满眼杀气。

      “你你你,你是什么人!”钟夫人慌了:“来人呐!”

      “阿姐!”

      宋声突然听见俊哥儿的声音,他竟也趁乱跑了出来,这一下更让钟夫人乱了心神。

      “还不赶紧给我将姑爷给请回屋里……哎呦!”

      话还没说完,那冷峻男子就将长剑夹上了钟夫人的脖子,顿时便吓得她跌坐在了地上。而后,钟家门外停住一辆马车,看制式,应是刺史府的马车。

      容兰不紧不慢的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宋声身边,悄悄捏了捏宋声的手,随后将之拦在身后,冲着地上吓得发抖的妇人道:“本郡主的人你也敢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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