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折枝》月下晚亭

48、摔跤 崔大受伤

　　第四十八章

　　许多人都没闹明白嘉和帝圣驾至江州的理由，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除水匪这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成？可最终嘉和帝也确实只是在江州做成了这一件事，而后便又浩浩荡荡的启程回京了。文武百官疑惑归疑惑，谁也不敢真到圣驾前去发表见解。如今天下海清河晏，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嘉和帝下旨让淮南王世子，也就是刚受封昭武校尉的叶南书负责护送圣驾回京的事儿。圣驾出城的的那日，容却和陆庸站在一块儿恭恭敬敬的目送嘉和帝远去，心中所想却是各异。

　　宋声因为不愿意抛头露面特意聘用了两个伙计，自此她便只要窝在后厨里负责做菜就成。那两个伙计自是比宋声要更有经验，也更拉的下脸面去招揽生意，因而食肆的生意愈发蒸蒸日上。

　　叶南书护送裴世衡回京，而后大约就会去军营就任。故而他特意将队伍途径宋声食肆所在的地方，打算去跟宋声打声招呼，告一声别。

　　“停。”

　　叶南书下令喝停了马车，动作利索的翻身下马。裴世衡十分疑惑的掀开了马车帘子的一角往外打量，映入眼帘的却是大大的‘崔记食肆’四个字。

　　叶南书见这位堂兄皱眉，讨好的赔着笑：“一位友人家的食肆，想着来打声招呼。左右顺路，想必堂兄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裴世衡依旧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心头忽然浮上一股子莫名的躁动。裴世衡再次瞥了一眼那高高悬挂的招牌，一面放下车帘，一面嘱咐叶南书：“快些吧，别误了时辰。”

　　叶南书连连应下，熟门熟路的钻进食肆中。他前些日子忙于剿匪的事儿，自是许久不曾见过宋声了。进门见招呼自己的不是宋声，便问起那伙计来。伙计当即也没多想，只当是熟客。叶南书一听说宋声在后厨，便就毫不客气的往后厨钻去，任是伙计有心想拦，可寻常人又怎么可能是叶南书的对手？

　　宋声今日也有些心神不宁，切个菜还不小心把手给切了个口子，殷红的鲜血直往外冒，滴滴答答的还落在了地上。

　　宋声刚找到东西将伤口处理了，便见到叶南书要往里闯，外头的伙计还在后头阻挠。宋声笑着挥退了伙计，悄悄将手背在身后，问叶南书：“世子爷今儿怎么有空来？”

　　那日。

　　宋声对裴世衡的马车就停在食肆外这事儿毫不知情，马车上的裴世衡也决计想不到眼前的这间食肆，会是宋声开的。毕竟在裴世衡的印象中，宋声并不擅长厨艺，甚至做出来的东西可以说是难以入口。

　　二人就此擦肩而过，下次相遇，怕是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叶南书离开食肆后没再骑马，而是一头扎进了马车里，且抱着一大包的东西，其中一包还正冒着热气儿。裴世衡嫌恶的看着叶南书，叶南书却像是献宝似的将东西往他跟前送：“新鲜出炉的烧鹅，跟宫里的老师傅做的没啥区别，要尝尝吗？”

　　……

　　又是一年冬天。

　　宋声虽早有计划要在县镇上置办屋舍，但一来是眼下家中的余钱怕是并不足以支撑，二来是刘翠花也觉得没有必要去花上这一笔冤枉钱。且不说村镇相隔的并不算太远，她家还供着一辆马车，若是搬到县镇去住了，马车岂不就荒废了？反而是浪费。

　　再加上如今俊哥儿在县镇的私塾读书，住在县镇或许方便。可要是将来他考取了府学，又要到省城去读书，届时保不准又要跟着举家搬迁。与其如此，倒不如等到届时再一举搬去州府，还剩下一桩事。

　　宋声原本也同意，毕竟她可不打算一辈子只守着县镇的小食肆过活。

　　按照如今的情形看来，将来将食肆开去省城，也是迟早的事情。只要有本钱，这年头的生意其实并不算太难做。因此到县镇置办屋舍的事儿，便就此一再耽搁了下来。

　　崔家的屋子是个老屋了，年岁算起来大约是比崔大自个儿的年岁还要大上许多。村子里的屋子质量都是层次不齐的，又用不上什么顶好的料子，也不会月月费银子去维护。时常有个什么屋顶破了个洞，墙壁多了个眼儿的，还要等到刮风下雨的日子才能察觉出来。

　　然后再挑一个晴朗的日子，爬上房顶去修补。

　　俊哥儿年纪小，若是墙上有漏缺的他还能搭把手，像那种高处的活计，全家谁也不会同意让他去做，实在是太危险了些。家中男丁除了俊哥儿之外，便只剩下崔大了。可崔大毕竟年纪大了，腿脚又不方便。每次爬上屋顶的时候，宋声都看的心惊胆战的。

　　这日。

　　崔大又拿着工具，慢悠悠的爬上屋顶要去修补漏雨的缺处。

　　这几日下了场大雨，眼见着入了冬了，雨水中还混杂着雪子儿往下落。眼下虽见放晴了，可处处都还是超市的。有积水的地方经历过一夜，甚至还浮起一层薄薄的冰来。若是一个不小心，便要在冰上滑上一跤。

　　刘翠花千叮咛万嘱咐，要崔大小心，随后自己也没跟着盯着看，忙活着准备早饭去了。自从入冬后起床的事儿便愈发的艰难了起来，如今家中省去了务农的事务，刘翠花和崔大只需要偶尔在食肆中十分繁忙的时候前往搭个手，素日里其实没有什么要事要做。反倒是宋声疲累的很，若是一大早还要起来做全家的早饭，那便太幸苦了。因此，刘翠花便主动将这活计给揽下来，好让宋声每日早晨能够多睡上片刻。

　　冬日的白昼总是要短一些，天亮得也晚。食肆不怎么做早食，故而她不用每天赶着灰蒙蒙的天儿便出门。冬日起床难，她便多睡一会儿再起床。

　　外头已经响起细碎的忙碌声，宋声此时才幽幽转醒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她还没来得及掀开被子起身，忽然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顶头掉了下来。

　　紧接着，宋声听见俊哥儿的惊呼声，以及刘翠花的哭喊声。

　　崔大到底是上了年纪，手脚本就不大利索，再加上冬日的南方湿寒，冻手冻脚的，冻得人关节都僵硬的很，施展不开。再加上下过一场雨，到处都结了薄冰。他稍微一个没注意，就是脚下一滑，紧接着便摔下了屋顶。

　　好在寻常百姓的房子盖的都不高，不像宋声从前见过的那些高门大户，光是一个门就足有两个人高，那屋顶更是高的人扬起脑袋去瞧都瞧不见。可饶是并不算高的屋顶，崔大这把年纪结结实实的从上头跌落一跤，也足够他喝一壶了。

　　俊哥儿当即便去请来了村里的赤脚郎中，那郎中一摸崔大的痛处便觉得不好，直言自己只能诊治些小病小痛的，这伤筋动骨的怕是摔出个内伤，得找正经大夫瞧。

　　宋声急忙去寻周诚，县镇和省城的距离其实对于碧云村来说真没有什么大的分别。但要说大夫的医术，自是省城的医师要比县镇的高出不知多少倍。宋声也没多想，就将人往省城送。

　　那大夫是个头发胡子都有些花白的老者，替崔大瞧了之后，便一直愁眉不展的。

　　原本崔大只不过是摔断了根骨头，正骨接上便好。寻常人怕遇到这种情况，也只是怕耽误做工，苦于生计。可如今崔家的日子十分好过，并不需要崔大养家糊口。可崔大身上最要紧的病，偏偏不是这断了的骨头。

　　而是——

　　经年旧疾。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区如抽丝，原本一直看着还算硬朗的崔大就这样倒了下去。虽说平日里很多事情都不由他这个唯一的成年男性做主，家中的事宜基本上都是刘翠花这个管家管钱的人说了算。可当崔大真的一病不起的时候，所有人却都觉得这个看上去话不多的男人，其实才是崔家的主心骨。

　　俊哥儿一夜之间便成长了许多，每日除了读书之外，还要在病榻前侍奉老父亲喝药。

　　这年头药比金子贵，再加上宋声舍得，抓的都是金贵的好药，几碗下去就是好几贯钱。日子就这样一日复一日的过着，很快，便到了小考的日子。

　　宋声眼底的淤青一日比一日重，刘翠花整日要守着病榻上的崔大，俊哥儿则日日忙着学习读书，宋声却比他们都忙些，除了要顾家里的事儿，食肆的事儿也一日拉不下。她从牙行买了个会做饭的仆使，将自个儿的手艺教给她，让其帮着分担些许食肆的活计，她便能够顾得上家里的事情。

　　小考这日，她一大早便为俊哥儿将一应东西都准备妥当了，不知为何，她竟表现得比俊哥儿这个要去考试的人还要紧张些。

　　崔大的精神也比前些日子要好了许多，将俊哥儿召去一再叮嘱了些什么。

　　刘翠花的表现就要直白的多了，“你只管放心去考，等你回来，阿娘给你炖肉吃。”

　　宋俊扬起小脸儿，笑容明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