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重逢 满脸厌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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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何氏指挥着马车在省城中左拐右拐，拐到的地方甚是偏僻，倒像是住宅区。左右都是院子连成一片，左边那栋宅子宽阔气派，右边的要小一些。宋声坐在靠外一些的位置，借着撩开帘子观察外头的机会，瞧瞧哦跟周诚打听，他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了。周诚是容却收下的马夫，对江州府一代只是格外的熟悉。
“这一片都是宅子，是新盖的，因此空闲的宅院要多些。也不知这老虔婆往这来做什么，瞧她的穿着打扮，倒也不像是大户人家，难不成能买得起这儿的宅子不成？”
周诚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一路上，何玉梅对他便是吆五喝六的语气，只好像自个儿成了她家的奴仆似的。往日里宋声待他还总是客客气气的，这一个崔家的亲家崔家大女儿的婆母，倒是越过所有人率先摆起谱来了。
马车的车轱辘压过地面的声音不算小，刚好能盖过马夫周诚说话的声音。因此，何玉梅倒是没有注意到宋声在和马夫二人嘀嘀咕咕些什么，只以为宋声在打量外头的风景。于是宋声在打量外头，车里的何玉梅在打量她。
宋声随手拉了拉帷帽垂下的帷幔，自出了陆庸那事儿之后，她总会格外的谨慎一些。这般作为落在何玉梅眼中，便睡十分奇怪的了。何玉梅在最开始的时候便想开口询问，这忍了一路没开口，如今实在是忍不住心头的好奇。
宋声随便找了个理由打起哈哈，说是女子待字闺中不宜抛头露面，戴个帷帽遮一遮也好些。何玉梅面上不显，心中确实实实在在的翻了个白眼——一个开门做食肆生意的闺中女子，也会有这么多讲究？
忽然。
何玉梅唤周诚在一处静谧处停了车，说着便要下车，美其名曰，看中了周遭的房产。说着，何玉梅便要撇下宋声，宋声自无不应。
笑着等到何玉梅的身影远去之后，才悄悄也跟了上去。
霍家要在搬到省城来？那还当真是个笑话了。宋声从刘翠花口中对崔晴好那位夫婿有了二三分的了解，那个霍文峰根本就是个酒囊饭袋。读书读进了狗肚子里，快奔三的年纪连个童生都混不上也就罢了，还惯会吹嘘。实际上书读的不咋样，吃喝嫖赌倒是四样俱全。
就这何玉梅也好意思腆着脸跟宋声吹嘘自家儿子多有前程，日后是要吃官家饭的。宋声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微笑，心中却鄙夷不已：就这货色还吃官家饭？不吃牢饭便谢天谢地了。
……
宋声跟在何玉梅的身后，见其贼眉鼠眼的一路走了许远，在一静谧拐角处与一男子聚首了。那男子看上去莫约二三十岁，长得嘛普普通通，还算有个人样。就是一双眼睛里不知为何，总是透露着一股子猥琐劲儿。
二人猫在拐角后说话，宋声便在拐角的这一侧贴耳偷听——
那男的与语气有些急不可耐，似苍蝇一般的搓了搓手：“怎么样人带来了？”
何玉梅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声音中那呼之欲出的洋洋得意：“你老娘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自是带来了的。如今那小妮子和马车便一道停在路口，一会儿我去替你引开马夫，你抓紧时间成事。”
何玉梅膝下一共只有一儿一女，能让她自称老娘的，也只有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霍文峰了。霍文峰眼中一半是欣喜，一半是犹疑：“这事稳妥嘛？”
何玉梅当即便翻了个白眼：“老娘怎么会有你这么孬种的儿子？且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只要你将事儿成了，区区一个崔家，还能翻出多大的浪？小姑娘有多难收拾，只要没了清白，还不是任由你揉圆搓扁？到时候，那食肆，那马车，还有不知道多少好东西，不都是咱家的了？”
“你且安心去，万事都有你老子娘兜着呢！”
有了何玉梅的这一番话，霍文峰显然就有底气多了。他馋食肆那小老板娘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如今煮熟的鸭子都送到嘴边了，岂有不吃之理。
躲在一旁的宋声发现这对母子原来打的是自个儿的主意，眸光一寒。她还来不及思虑如何应对，忽然身后伸出一双手拉了她一把。宋声一时毫无防备，便要惊呼出声，那双手的主人却像是早有预料似的，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
宋声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春华秋实，不过，她也不算是一点儿心里准备都没有。早前在收到那张字条的时候，宋声便认出了字条的字迹，出自春华之手。只是虽心有防备，贸然团聚，还是十分让人触动，当即三人便哭成了一团。
“你们怎么会在江州？”
“自是随公爷到江州来就任的。”
春华将当初宋声离宫后宫里发生的事儿尽数告知了宋声，原来那位嫁给陆庸的公爷夫人，竟是秋实。早在张贵妃入宫之前，宋声和春华其实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秋实这小妮子春心萌动。但当时却春华和宋声并未在乎那么多，概因陆庸横竖是个太监，秋实同他在一块，到底没有一个好下场。
主要也是以为秋实这小丫头片子不过是一时的年少懵懂，等时间久了，许也就淡忘了。
结果还没等到秋实淡忘，先等到了宋声假死出宫的事儿。
宋声入冷宫时并未捎带上春华秋实，唯恐这二人跟着自个儿受苦。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让春华受了一场皮肉之苦，在那之后，春华秋实便被调到了太极殿陆庸的身侧。陆庸处处护着姐妹二人，这便让秋实近水楼台先得月，陷的愈来愈深。
秋实这丫头单子大人也直白，在宋声出事之前，她就直截了当的跟陆庸表明了心意。那时候的陆庸，其实是婉言拒绝了秋实几回的。其实陆庸会拒绝，并不出春华所料。一来陆庸和秋实的年岁实在差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陆庸比嘉和帝还要大上三岁，今年正好二十五。而那时的秋实距离及笄还差两月，在春华眼里，秋实都不过与孩童无异，更何况比之年长了十岁的陆庸？
二来。
虽说陆庸是个阉人，寻常女子配他都不会幸福，可到底他也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陆大总管。若他真想找个宫女对食，其实阖宫上下不少人都会心动。即便陆庸是个真太监不能人道，可多的是不在乎的人，在她们看来，权柄比这些重要的多。
这其三嘛，是陆庸自己的想法。
陆庸自入宫那日起，便彻底打消了嫁娶的念头。
动不动心的暂且不论，他实在不愿意去耽误一个青春年少的小姑娘。
因此，最初秋实在陆庸那儿，其实是碰了好一鼻子灰的。不过小姑娘也不气馁，仍旧还是处处献殷勤。哪怕陆庸将话说的狠绝，秋实却跟听不明白似的。最多伤心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又大好了。
“您是不知道，当时我和公爷头都快想破了，就是拿这妮子没辙。后来甚至想出了昏招，想着这妮子自幼入宫，日日能见到的男子也只有宫里的小太监。便想着多带她见见世面，见了不知道多少个侍卫、太医的。公爷那时候还偷偷带着我和这妮子，去文武百官上朝的路上猫着偷看。不知瞧见了多少青年才俊，可都入不了这丫头的眼。”
说到这儿，秋实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青年才俊又如何？人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可比相貌比气质，那些个所谓的青年才俊就是连她家公爷的一根小指也比不上不是？
总之，这事儿到最后也没成。
宋声听的津津有味，都快忘了自己眼下的境遇了，迫不及待的追问：“那后来呢？这桩婚事最后又是怎么能成的？”
宋声不敢自诩对陆庸有多么了解，只是她相信，以从前接触时他的为人来看，这位实在是个好人。他既是不愿耽误姑娘家的嫁娶，那便是铁了心的才对，最后又怎会是陆庸服了软，还是娶了秋实呢？
“这事儿，是有个契机，概因那时候您假死，我和秋实不知情，当真是好好伤情了一场。”
春华如今回忆起那时，心中也止不住有情愫翻涌，尾音止不住的发颤，眼睛又有些泛酸。
那时春华秋实是真以为宋声已经不在了，那时容兰找了一具死在动乱中的女尸充作宋声，那女尸被丢入火海之中，烧的面目全非，身量又与宋声相近。谁也不会想到，死的人竟会不是宋声。彼时嘉和帝都信了宋声的死讯，呕血昏厥，春华秋实更是没有不信的道理。
二人在宋声的灵前哭的撕心裂肺，几欲殉主而去。
届时，是容贵嫔和陆庸一人拉了一个，才没叫宋声的灵堂前现了血光。春华这边是听了容贵嫔的耳语，才渐渐冷静下来，而秋实呢，则趴在彼时的陆大总管怀里大声嚎啕。而后，便是在那之后，陆庸受封开国公，向裴世衡求娶了秋实。
秋实低眉顺目脸颊绯红道：“其实若不是后来阿姐告诉我容贵嫔同她透露的话，我怕是也顾不上公爷，满心想着主子不在了，当真是半点儿想活的心都没有了……”
宋声此时是被带到了一间小院儿，至于外头何氏母子二人，春华早派了小厮悄悄去处理了。然则，国公府的小厮此时来报：“夫人，人没拿住，跑了。”
按理来说，若是国公府的人认真想拿的人，便是插翅也飞不出江州城。但春华秋实唯恐此时要惊动陆庸，彼时派人去拿人也只是用的人贩子的名头，亦不敢动作太大惊扰了里头的人。宋声见二人神色严肃，宽慰道：“无事，跑了变跑了吧，这两个一个是我地第一养母家的亲家婆母，一个是她家的女婿。这事儿具体要怎么处理，还是等我回去和二老商量了再做定夺。”
秋实却仍有些愤愤不平：“这两人竟想对您做那般腌臜事，叫我如何能忍？就该抓回来一人卸掉两条腿，再丢到海里去喂鱼，才能平息。”
“好了，不说那些晦气的了，一会儿我和秋实会安排人将您平安送回去。具体事态该如何处理，还是按照您的意思来。”春华说道：“之前给主子您递的纸条，您收到了吧？”
宋声点了点头：“省城究竟有何异动？”
春华秋实面面相觑，神色凝重道——
“陛下的圣驾，今日怕是便要抵达江州了。”
……
话说何氏母子确实谨慎，一有些风吹草动，脚底就跟抹了油似的。但这母子二人其实并无防备，也想不通边上的大户人家为何会莫名其妙派家丁来逮自个儿。于是二人被一串家丁给追的慌不择路，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去了。
突然看见路中间停着一辆马车，车前也并无马夫。
何氏母子还以为这是一辆空马车，便想着上去躲躲。霍文峰狼狈的爬上马车，正准备往车里钻——
“哎呦！”
霍文峰还没来得及撩开帘子打量里头是什么个境况，忽然便感觉到自己挨了窝心一脚，随后，竟整个人飞出了好几步远。一旁的何玉梅也来不及反应，便看见儿子从马车上滚落，直接朝着她身上砸过来。两个人顿时摔作一团，何玉梅一把老骨头被这么一砸，几乎是丢了半条老命。
原本在车上闭目养神的裴世衡此时正皱起眉头，伸手去抚平身上衣物的褶皱。外头传来市井泼妇哭爹喊娘的声音，吵得裴世衡止不住的咬紧了牙关。他此次出京走的静悄悄的，身边自是没有什么仆从。且先头的队伍已经率先抵达的江州，正巧陆庸来迎他，他便单独拉着陆庸，打算先去一趟刺史府。然他在途中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便会命陆庸去买来，因而前后左右都无人，竟还得让他自己亲自动手。
刚买完东西回来的国公爷入眼便看见地上躺着两个骂骂咧咧的刁民，正在很有种的对着车上那位骂骂咧咧。
陆庸凑到马车跟前，敲了敲。裴世衡这才满脸嫌恶的撩开车帘一角。
“陛下，这……如何处置？”
裴世衡一个眼神都吝啬给这地上的两人，随意的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你看着办。”
惹到宋声许能无恙，惹到开国公夫人运道好许也能留下一条小命，可偏偏何氏母子不开眼，撞到了这位活阎王。裴世衡一直都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哪怕痛失所爱到朝臣都觉得他精神有些失常，却不可否认他仍旧是个好皇帝。可再好性子的皇帝，也不可能容忍刁民骑到自己头顶上作威作福。
再加上不知道为何，裴世衡明明从未见过这两个刁民，更不可能与之有龃龉。可裴世衡一睁眼看见何氏母子二人，就觉得十分厌恶。
恨不能……千刀万剐。
……
宋声回到马车，吩咐周诚启程回去，周诚随口问了句何氏，宋声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咱们又不是她家的奴仆，等她做什么，走吧。”
这话说得周诚也十分痛快，就是嘛，他们又不是那个老虔婆的奴隶，干嘛对她言听计从的。就算那个老虔婆是崔家的婆母，可说到底宋声又不是崔家的闺女儿，霍家的媳妇又不是宋声的姐姐。就算崔家对宋声有恩，也不至于要连崔家的亲家都要宋声上赶着去伺候吧？再说了，周诚也不是没瞧出来，其实崔家夫妻两个对霍家也不是很待见。
当日，宋声回到家中，崔晴好正十分惬意的坐在院中晒太阳。见宋声进来，崔晴好的表情很明显的闪过一丝讶异，忙不迭的问她：“我婆母呢？”
宋声见她这表情，心头的厌恶便更多了一分，说话的语气便也生硬了起来：“我也想知道你婆母去哪儿了，还想知道崔家姐夫又去哪儿了。”
宋声这话说得并不隐晦，崔晴好根本就知道这桩事情的始末，自然不会听不懂宋声在说什么。
崔晴好眼睛转了转，心里在犯嘀咕，也不知道自家丈夫和婆母二人是否失手了。毕竟她预想中的情况，应当是宋声这小妮子哭哭啼啼的回来才是。然后宋声失了身，逼着自家丈夫负责，崔晴好自是不肯，然后借机从中要点什么好处。随后勉强将这小妮子纳做妾室，等宋声入了霍家的门，还不是由着她这个正妻磋磨？到时候那什么食肆，什么良田，还不都是她未出世的孩儿的？
崔晴好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这事儿最开始她是不大乐意的，世上有哪个女子愿意将自己的丈夫分出去一份？可后来婆母将其中的好处说给崔晴好听的时候，崔晴好又不可豁免的馋了，勉强的答应了下来。
可如今瞧着宋声完好无损的样子的时候，崔晴好又有些烦闷急躁。听到宋声那番话的时候，崔晴好止不住的心里打起鼓来。
等到刘翠花问宋声的时候，宋声才将先前和春华秋实商量好的那套说辞可讲了出来。
……
“一进城何婶子就下了车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让我在一个静谧的地方等着。随后何婶子回来叫走了周大哥，说是有事要周大哥帮忙。便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马车内，谁料此时突然出现一个歹人，径自上了马车便要欺辱我……”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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