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世子 逃亡（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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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南书集结的这群山匪的脚程倒是要比长风镖局那些个镖师们要快的多，没有了那一长串的货物跟在后头碍手碍脚。叶南书倒是自在的很，一袭红衣鲜衣怒马亲自驱车，马鞭一扬那速度都能和一旁骑马的一较高低了。
“给。”
那日途经一片林间，叶南书见树梢上结了不少红彤彤的野果子，便将队伍停在山林间休整。他像只猴儿似的身手矫捷，三下两下就攀上树摘了不少，给兄弟们一并分了解解馋，还留下一小兜三五个的，拿过来分给宋声。
彼时的宋声还没缓过劲儿来，摆摆手没接，拍着自个儿的胸脯顺着气。叶南书这家伙还没察觉到她脸色有异样，咧嘴笑着直露牙花儿：“嗨呀，山野林间没啥好吃的你先凑活凑活，前面就是黄州了，这地界儿老子也熟得很，等一会儿进了城，老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一面说话，一面大剌剌的将手中的果子尽数往宋声手中一塞。宋声方才正被颠簸的难受，胃里翻江倒海的，一时不备干呕了一声，果子也没接稳，滚落的到处都是。叶南书面色一凛，这才认真上下打量起宋声的面色。
他挠挠后脑勺，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指着宋声你了半天。随后又环顾四下左右，凑到宋声跟前压低声音问道：“你该不会是……有了吧？！”
宋声先是一愣有些错愕，而后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便抚上了自个儿的小腹，止不住想起头先没保住的那个孩子，随后才否认：“不是，你多心了，我只是不大习惯这般颠簸，再加上有些水土不服罢了。”
“喔，水土不服。”
叶南书挤眉弄眼的点点头，满脸都写着：老子全都明白。
他观宋声年纪不大，看起来比自个儿还要小些。这般年纪大约是才议过亲事，顶多也就成亲一两年的样子。且瞧着娇娇弱弱的，保养得倒还算得宜，像是大家闺秀。可这时候的闺秀都在乎名声名节，哪有大家闺秀动辄自个儿奔波千里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难以言喻的缘法，这种事儿虽不好追问，却不妨碍叶南书脑补。
宋声否认的话，他压根一个字儿没听进去，只当是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要真没有，这姑娘摸肚子作甚？
先前听说这姑娘是去江州寻亲的时候，叶南书就瞧着不大对劲，总觉得宋声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如今想想可就对上了，哪有一个男人肯放心让自己身怀六甲的媳妇儿自个儿大老远去寻什么亲？
随后叶南书便脑补出了一遭负心汉抛妻弃子的剧情，再看向宋声时的眼神便带上了一丝怜悯。
宋声自然不知道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居然闹了个大乌龙。只觉得几日相处下来，这个山匪头子人倒是不难相与，就是好像脑子有什么大病似的。
眼看便到了黄州。
城门守卫森严，宋声原先还有些担心，叶南书等人毕竟是山匪，就这样大剌剌的进城半点儿不避讳，要是叫人发现了山匪身份还不被直接扣押？结果她担心的事儿并没有发生，一行人轻轻松松便进了黄州城内。随后找了一家看起来便十分气派的客栈，便就在此落了脚。
叶南书也的确没有食言，鸡鸭鱼肉的摆了一桌，席间一直敦促宋声多吃些。宋声胃口本就不大，再加上前者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便更没什么胃口了。应付的吃了些许之后，叶南书一直拧着眉头一副不满意的样子，苦口婆心开口循循善诱——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了腹中的……咳咳，着想啊！别为了一个负心汉伤心，这不值得！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告诉老子那个负心汉姓甚名谁，老子帮你去打一顿出出气？”
叶南书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宋声面前的碗中夹了一只烤鸡腿，不顾宋声的惊诧，继而道：“你想要那家伙的左右手，还是想卸他条腿？老子看你有缘，你就算想要那家伙的脑袋，老子也帮你割了下酒！”
宋声：？
此时的宋声才后知后觉的悟了，顿时哭笑不得。她弯着眼睛止不住的笑了起来，摇摇头道：“负心汉倒是有一个，就是那家伙厉害的紧，你可能打不过。”
本也就是说笑的两句话，要是那负心汉在跟前也就罢了，可又不在跟前，他叶南书倒也不至于真为了个萍水相逢的麻烦，去人海里找什么负心汉卸人手脚。可此一时非彼一时，从宋声口中听到最后这句话时，叶南书顿时便有些不大乐意了。他素来心高气傲，听人说自个儿打不过，他还真就跃跃欲试想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就在他刚准备开口追问一二的时候，余光忽然瞟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不好……”
叶南书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背过身去，挡住了自个儿的脸。随后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宋声的身侧，借着她藏匿自己的身形。宋声吓了一跳，而后发现他好像再躲避什么人后，便顺着目光望去。
只见那是一道挺拔的背影，穿着一身碧色长袍，身后还跟着三两仆从。仆从在柜前递上银钱，随后那客栈掌柜喜笑颜开的喊了一句：“三间上房，客官，您里头请！”
小二立刻便出来热情引路，那人回头往宋声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到宋声注视的目光，微微颔首后便扭过头去上了楼。
偷瞧的目光叫那人抓了个正着，宋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刹那间的四目相对，让宋声心头染上了一丝异样。也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的，她竟觉得那人有那么些许眼熟，就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宋声摇了摇脑袋，没去在意。那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二楼，叶南书顿时松了口气，一面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重新坐好，一面伸手将自己衣裳上的褶皱抚平。
宋声见状，止不住的嗤笑一声：“怎么了，莫不是方才那人是你的仇家？我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有如此瑟缩的一面。”
叶南书似乎还有些后怕，盯着二楼那身影消失处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是，是仇家。老子这不是瑟缩，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若是真动起手来，十个那家伙都不是老子的对手！你快点儿吃吧，吃完咱们换一家店住，在这儿都能撞见那家伙，正是晦气。”
叶南书说完，竟然也拿起筷子。要知道他方才可是一口吃的都没碰，尽盯着宋声了。还真别说，这山匪看起来匪里匪气，就连说话都粗鄙不堪，可吃起东西的样子却是十成十的慢条斯理。宋声此前在宫里拘了那些时日，但比起这吃相来，她倒是还不如一个山匪来的文雅。
此时的叶南书举手投足间，竟然隐隐透露着一丝贵气——一丝让宋声颇为熟悉的贵气。
真是见了鬼。
叶南书吃了好几口之后才发现宋声一直盯着自己不曾动筷，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老子脸上开花了你这么盯着老子看？”
“不是。”宋声垂下眸子神色淡淡的：“只是觉得你长得有些像我一个故人。”
相处的这些时日，叶南书作为一个山匪，却其实很有分寸。他虽然好奇宋声的过往，但却一直忍着什么都没问。这会子听对方主动问起来，叶南书自然也就来了兴致，连忙道：“像谁？难不成是像孩子他爹？”
他的嘴动的显然要比脑子动的要快的多，这话一出口差点儿没闪了自个儿的舌头：“不是，老子不是想占你便宜……”
等他再开口想要弥补什么的时候，却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劲，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宋声本来就是个软和性子，倒也没觉得被冒犯了。见他如此，反倒生出了想要逗逗他的意思，于是便顺势点了点头。
她原先是有些伤情在里头的，想起裴世衡，想起那没保住的孩子，再想起过去种种，皆如鲠在喉。可这会子她又将眸子垂下去，却单纯是为了憋笑。
叶南书自然不会知道个中变故，只道是自个儿鲁莽，明知道对方姑娘处境艰难，却还要说那种不合时宜的话。这会子见宋声神情恹恹的，只当是真难过了，他慌忙手足无措的安慰起人来：“你别难过，负心汉有什么好的，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只要你愿意，老子立刻找他百八十个的给你选！”
宋声仍旧是眼观鼻鼻观心，低着脑袋不应声。叶南书活了十八年，杀人放火的事儿他倒是可以说是都沾过边，哄女人的事儿他还真没干过。一会儿哄不好，他又无措到开始挠头了。想到方才宋声说他长得像那负心汉，这要是搁在平日里，他肯定不乐意。可这会子，他不知为何脑子一热，竟然开口劝道：“实在不行你跟老子回寨子里当压寨夫人，你不是说老子跟那个负心汉长得像吗？”
宋声差点一个没绷住笑出声来，她抬头偷偷瞥了叶南书一眼，后者憋红了一张脸满脸正色。
“虽说老子活了十八载就没想过成亲这回事，但是你放心，老子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肯定比那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强。你要是嫁过来就是山寨的二当家，老子肯定对你和孩子都好！”
宋声瞧他说的真切，一时也不敢再逗他，没忍住便掩唇笑出了声来，“孩子又不是你的，你干嘛对我和孩子好？你是不是傻？只因可怜我的遭遇便说要娶我，可这天底下这般境况的女子也不止一两个，难不成你要都娶回家不成？”
叶南书的神色有些僵硬，都说世间男子多薄情，那被辜负的女子自然也是不计其数，他自然也不可能尽数娶回家。他看了看宋声展露的笑颜，心头刚升上来的那一点儿疑虑又渐渐被打消——
虽说顾不上全天下的女子，可顾一顾眼前人也未尝不可。
然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宋声却又率先开了口：“再说了。”
宋声摇头叹道：“身孕和负心汉之类的都是你自个儿臆想出来的，我先前说了几回没有你也不肯信。我自没有身孕，也不需要给孩子再找个父亲。你自不必如此为我牺牲，找一个两情相悦的姑娘才是正事。”
没怀孕？
叶南书顿时更僵硬了：好像此前人家姑娘确实说了好几遍没怀孕，只是他全然没听进去，反而当做对方是有难言之隐……
“真的？”
叶南书仍旧犹疑不定，目光止不住的往宋声的小腹处瞟。
宋声察觉到叶南书的目光颇有些难为情，连忙催促：“快吃吧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咱们早些动身，免得被你的仇家发现，动起手来就不好了。”
……
叶南书要回了此前付下的房钱，他并不财大气粗，统共也就这么点儿银子。先前同宋声论起赔偿的时候，翻遍全身也没找到一个字儿。
据说，他虽是山匪，干的却是劫富济贫的事儿。富是劫了，自个儿倒是捞不着半个子儿，山寨上下过的很是拮据。
也正是因为如此，手底下的人才会趁着他不在，干下那档子事儿，实在是日子过的紧巴巴的。要说既然如此，那些人为什么不自个儿单干，叶南书给的解释是：“有一部分确实是抱着侠义之士的心态，也有一小部分是被老子收服的真山匪。譬如薛老六之辈，不单干的原因莫约是因为打不过老子，不是都说打不过就加入嘛。”
不过宋声不知道的是，打不过的下场，无非只有一个死。薛老六之流肯跟着叶南书，到底也只是因为怕死。
叶南书并不轻易杀人，可杀起该杀之人却从不手软。若非薛老六那厮虽好色，但到底没真的干下过什么逼良为娼之类的不可饶恕的勾当，不然早就被叶南书手刃八百回了。
许是做山匪做的久了，叶南书看上去再怎么好相与，身上的戾气也是半点儿不弱的。他找那客栈掌柜的退银子，可进了口袋的银子自是没有那么好退的，一开始那掌柜自然是不肯。叶南书这人性子急，三言两语便开始不耐烦。手上的刀往桌上一拍，身后的弟兄们也纷纷要跟着拔刀。
宋声见堂内剑拔弩张的样子顿时吓得有些瑟缩，平日里见到叶南书嘻嘻哈哈的样子见多了，乍一见他凶光毕露的样子，就连宋声自个儿都吓得不轻，更别说其它客人了。
宋声小心翼翼的凑到叶南书跟前，拉了拉他的衣角劝道：“算了算了，这是城内呢，万一把府衙官兵引来可就不好了。”
一般山匪都是盘踞在城外的山寨，很少会到城内来惹是生非。招惹了是非引起朝堂注意，总归落不得什么好下场。宋声也不知道叶南书这家伙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在城里明目张胆的拔刀，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土匪不成？这要是偏僻的小山村也就罢了，这里可是州府衙门跟前！
“银子我这儿还有一些，咱别跟人家一般见识，成吗？”
叶南书瞥了一眼宋声，只见后者满脸祈求，满脸的小心翼翼，他便止不住的皱起了眉头。犹疑了片刻之后，叶南书这才收了刀。他刚想应下，算是给宋声一个面子。却不料那边的掌柜，不知是听了谁人的一声耳语之后，忽然态度便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这是您先前付的银子，小的还多补贴十两银子，还望您见谅！”那掌柜的陪着笑脸，双手将银子奉上。
这回轮到宋声傻眼了。
什么情况？
方才死活不肯退钱的客栈掌柜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不光退钱，还给赔偿？问题是，先前叶南书付出去的，统共也没有十银子吧？
叶南书沉着脸接过先前给的那些银子后，并未拿后填补的那十两。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随后拉着宋声便要离开此处。可方才那同掌柜说话的男子忽然一个箭步窜到二人面前，拱手行礼，并拦下了二人的去路。
“我家主子有请，还请公子前往一叙。”
“让开。”叶南书语气不善。
那男子站在原地没动，宋声这才注意到，这人好像就是方才那身着绿袍的男子的仆从之一。
“不是仇家吗？你这仇家倒是对你挺客气。”
叶南书没有回答，只是抿了抿唇。的确不是仇家，倒是比仇家还要麻烦的存在。
身后传来脚步声，二人循声回望，只见是那绿袍男子。那男子正缓缓走下楼梯，朝着二人二来。只见其唇角还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开口时语气充满了几分无奈：“一回黄州就惹下这等麻烦，也得亏是让我给撞见了。”
叶南书翻着白眼：“遇见你老子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不在江州待着跑黄州来做什么？”
“令尊大寿，吾等晚辈自当亲自前来拜会。倒是您，许久不回家了，既然回来了，也该回去看看了。”男子忽然又扭过头端详起叶南书身侧的宋声，“令尊要是看见你带回个女子，应当会很是欣慰。”
那人明明是笑着的，可目光投来，却让宋声背脊发凉。她下意识的往叶南书的身后躲了躲，小声嘟囔：“这位究竟是谁啊？”
叶南书冷哼一声颇有些傲娇，“你不是要去江州吗？这回是赶上趟了。这人正是江州刺史，去江州的路他最门清。”
“谁？”
江州刺史？
宋声的脑子有些呆滞了，她若是记得不错，她曾听过这头衔……
“江州刺史，容却。”
还真是，容贵嫔的兄长……
只是眼下宋声还来不及震惊天底下居然会有如此巧的事，能让她在此地就撞见自己要寻的人。
她更疑惑的，大抵是为什么身为江州刺史的容却要去给叶南书的父亲拜寿，那叶南书又会是什么来头……
……
容却眼底的笑意更甚了，开口便道：“貌似您身边这位是还不知道您的身份？嗯？世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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