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灵》燈火照人間

20、一半烟花，一绊、还有一伴 太灵见常幽

　　太灵见常幽似乎有些出神，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累了？」

　　常幽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方才那姑娘说凡人也想代替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在说你拿走补土吧。」

　　太灵答得漫不经心，似乎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之处。

　　常幽见他神色如常，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此时前方炊烟袅袅升起，隐约可见一座小村庄坐落在山脚下。这些日子众人一路奔波，好不容易拿到了补土，便决定在此停留一两日，养足精神后再继续赶路。

　　村庄不大，却格外热闹。黄昏时分，家家户户升起炊烟，孩童追逐嬉闹，老人坐在树下谈天说地，鸡犬声与笑语声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常幽向来讨人喜欢，不过半日便与村民们熟络起来，不是在帮老人挑水，就是陪着孩童玩闹，脸上的笑容始终未曾消失。

　　太灵站在远处静静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常幽笑，他心里总会莫名安定许多。

　　而另一头，孟善与郁铃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太灵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孟善干笑两声。

　　「太灵兄，那个……你不会突然一把火把我烧了吧？」

　　太灵淡淡看了他一眼。

　　「除非你打常幽的主意。」

　　孟善吓得连连摆手。

　　「不会不会！我保证不会！你放一百万个心！」

　　他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对常幽半点想法都没有，不然按照太灵这脾气，怕是真要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难得来到这样平静祥和的地方，郁铃拉着孟善四处闲逛，而太灵则靠在村口老树下闭目养神。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月光如水，夜风微凉。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常幽呢？

　　太灵微微皱眉，正要催动法力寻人，手腕上的红绳却忽然泛起淡淡光芒。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夜色中缓步走来。

　　常幽停在他面前，笑着朝他伸出手。

　　「阿灵，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太灵没有多问，只是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一路上，山风拂面，虫鸣声此起彼落，可太灵什么都没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月色洒在常幽肩头，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明亮。

　　太灵忽然觉得，原来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

　　从前的他被困神山，不知岁月流转为何物；如今却开始明白，原来有人陪伴的时光，竟能让漫长岁月变得如此短暂。

　　不知走了多久，常幽终于在河岸边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朝着夜空大喊一声：「可以了——」

　　话音刚落。

　　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无数璀璨光芒接连升起，照亮了整片天际。

　　流光如雨，星火漫天。

　　河面映照着烟花倒影，彷佛连天地都被点亮。

　　烟花持续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

　　可太灵始终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全落在眼前的人身上，烟花映亮了常幽的双眼，也映亮了他脸上的笑意，那笑容比漫天烟火更加耀眼。

　　常幽回头望向他。

　　「好看吗？」

　　他笑得眉眼弯弯。

　　「你不是说，人间最喜欢的是烟花吗？」

　　太灵怔了怔。

　　原来那时候随口说的一句话，他竟一直记到了现在。

　　良久。

　　太灵轻声唤道：「常幽。」

　　常幽微微一愣。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喊他的名字。

　　「嗯？」

　　太灵望着他，眸光温柔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其实，我不喜欢人间。」

　　常幽愣住。

　　「也不喜欢烟花。」

　　河风吹过两人的衣袖。

　　太灵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可我现在改变心意了。」

　　常幽怔怔看着他。

　　「我喜欢有烟花的人间。」

　　太灵顿了顿，目光落进他的眼里。

　　「但这人间，必须有你。」

　　那一瞬间，漫天烟火彷佛都失去了声音。

　　常幽眼眶微微发热。

　　他向前一步，轻轻抱住太灵，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阿灵。」

　　他的声音很轻。

　　「一半烟花，一半牵绊、剩下的一半，是与我共度余生的侣伴，而那个人，从来都只有你。」

　　太灵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抱进怀里。

　　夜空中的烟花渐渐落尽，可他知道，有些光亮，不会熄灭。

　　人间不过刹那、可这刹那里有常幽，于是漫长岁月，从此都有了意义。

　　常幽埋在他的胸前，悄悄红了眼眶。

　　这一次流下的眼泪，不是难过，也不是遗憾，而是欢喜。
　　＊＊＊

　　「你看人家浓情蜜意，我俩在这里替人施放烟花，岂不凄凉？」

　　郁铃和孟善坐在树林边，喂着蚊子，发着牢骚。

　　「常幽是个好人，他应该获得幸福。」

　　「又不是每个好人都可以获得幸福。」

　　「嗯？」

　　「我就没有！」

　　孟善笑出声来，道：「妳是好人？」

　　「难道我不是？你就笑！」郁铃气得捶了他几下出气。

　　孟善被她捶得受不了，抓起她的手说：「停！」

　　但郁铃看的是他抓住她的手，孟善意识过来此举逾越了，尴尬地放开了她，道了歉。

　　「哎，我困了，走吧，我们快回去歇息，夜晚蚊虫多！」

　　＊＊＊

　　「阿灵，能关灯吗？」

　　太灵一摆手桌上的烛火瞬间熄灭，只剩外头的月光还隐隐从窗外透进一点光。

　　他又用手轻轻触碰着常幽的脸，轻声说着：「外头凉，你身子也冰凉…」

　　常幽握住了他放在他的脸上的那只手，道：「你身子比我冰凉…」

　　「我...」

　　常幽看着太灵似乎有话要说，却说不出口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柔声问道：「想说什么就说啊，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能……碰你吗？」

　　太灵难得说得结结巴巴。

　　明明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连神魔都敢动手的人，此刻却像个初开情窍的少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

　　常幽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灵，你怎么这么可爱？」

　　太灵耳根微微泛红，却仍固执地看着他，彷佛非要等到一个答案不可。

　　常幽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头一软。

　　这个人向来如此。

　　不懂得花言巧语，也不懂得如何讨人欢心，可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真诚得让人无法忽视。

　　于是他抬起手，轻轻揽住太灵的脖颈，没有回答，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太灵先是一怔，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可下一瞬，他便将人拥入怀中，小心而珍惜地回应着这个吻。

　　夜风徐徐吹过、远处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月色穿过枝叶洒落下来，时明时暗，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世间有太多话说不出口，可有些心意，本就不需要言语。

　　当那双手紧紧相握，当彼此的心跳近得能够听见时，所有答案便已经藏在其中。

　　常幽靠在太灵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原来人间最让人眷恋的从来不是烟花，也不是风景。

　　而是在漫长岁月里，有一个人始终愿意陪在自己身旁。

　　月光静静流淌。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在这片温柔夜色之中，悄然翻开了新的篇章。

　　***

　　天似乎快亮了，常幽还是清醒的，他稍稍侧着头，目光却系在了太灵一人身上，有某些时刻他真的觉得太灵就像是落入凡间的神祇，不可高攀，可他却何其有幸，能和他一起携手并肩。

　　「天都快亮了怎么还不睡？」

　　没料到太灵竟清醒，他道：「村民说这里有个地方很适合观日出，我想去看看，你能陪陪我吗？」

　　太灵睁开了眼，轻轻在他脸颊上一吻后就起身穿衣，他道：「你躺着，我去打水给你洗漱。」

　　真好，常幽都不用自己动手，就有人替他服务，更好的是，太灵还主动说要揹他，他都不好意思了，道：「哎，天都快亮了，你若揹我那得走多慢啊。」

　　太灵想了想，也对，他道：「那就用飞的吧！」

　　说完，太灵变回了真身，一条大白蛇出现在他眼前，笑道：「阿灵，你莫不是真能飞吧？」

　　「你上来就知道了。」

　　常幽牢牢地抓紧他的颈部，太灵确定他都准备好了后，就真的飞了起来，常幽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惊讶地说：「阿灵，我从来没看过蛇会飞的！」

　　太灵得意地说：「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载着飞的。」

　　「谢谢你，阿灵。」

　　到达目的后，太灵将常幽轻轻放下后才变回人身，道：「你会不会冷？」

　　常幽摇着头，拉着太灵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才道：「阿灵，昨日你说人间似乎不错，那么等等，你会看见我觉得的人间。」

　　「嗯？」

　　日出缓缓升起，从山的那头，原本灰暗的的世界，突然看见光明。

　　当日出高挂在天空，突然有了温度，常幽挽着他的手说：「我觉得的人间就如这日出般，充满希望，和你一起迎接这一刻，我很幸福。」

　　太灵安静了数秒，才道：「我又改变心意了。」

　　「嗯？」

　　「我现在喜欢烟花、也喜欢日出了，当然，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常幽，我说我不喜欢人间是真的，人间烟火什么的，向来绚烂却不实，可是有你，烟花变得更好看了，短暂的炫目一刻都能变成永恒、日出日落也都因为有你在，我才感觉到温度，原来人间的温暖，不过这么简单而已。‘’

　　‘’阿灵，我喜欢抬头看星星月亮、也喜欢看日升日落，这都是人间的一部分，我喜欢漫步在小路中，看看四季的变化，更喜欢闭着眼感受大地的呼吸，可是现在，我想我更喜欢有你在的人间...‘’

　　***

　　「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不太对劲？」

　　郁铃站在一旁插着腰歪着头看着远处走来的常幽二人，问着身旁的孟善，可孟善神经大条，反问着：「哪里不对？」

　　「我说你是不是傻啊，他们两个气氛像极了新婚，不觉得吗？」

　　「我没成亲，我哪知？」

　　现在还来及后悔吗？喜欢上这个傻大个...

　　「你们这么早就起床了？」

　　常幽笑脸吟吟，脸上藏不住喜悦。

　　「你俩一早干嘛去？」

　　「看日出啊！」

　　「哎，怎不叫上我俩？」

　　郁铃在心里暗道：真是够傻...

　　「我...忘了...」

　　常幽这话回得多实在，确实是忘了，毕竟情人的脑子里，永远装不下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