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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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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四起,战鼓声如雷奔走,从四面八方压境而来,轰鸣不止。战场像被撕裂的天地,尘土翻涌,血气与铁锈味混杂在风中,刺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刀剑交击的声响密密麻麻地炸开,金属碰撞的火星在昏暗天光下短暂闪烁,又迅速湮灭。
身中百剑的他跪倒在血泊之中,衣袍早已被染得看不出原色,却仍死死抬着眼,看向悬崖峭壁边那道身影。
那个人还在战。
剑光翻飞之间,他明明已经自身难保,却仍在抵挡敌军。可即便如此,他仍不时用余光望向他所在的方向——那一瞬的停顿,比刀刃更痛。
担心,焦虑,压抑在眼底,像是要被撕裂却又强行压住。
他看见了。
也正因为看见,所以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
那笑很轻,很虚弱,像风一吹就会散,但他仍努力让它完整——像是在说:我很好,我没事,你不用回头。
是吗……他真的很好吗?
血从唇角溢出,他却仍勉强撑着气息,低声喃喃:「阿灵……我没事……」
声音轻得几乎被战场吞没。
当太灵再睁开眼时,世界已是一片死寂的黑。
没有风声,没有战鼓,没有剑鸣,只有沉重到近乎凝固的空气,压在胸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时间像被剥离了意义,只剩一段反覆回放的画面——那人最后望向他的眼神。
明明隔着生死,却仍像在说「别怕」。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里是镇魂阁。
当年常幽的师父为求国泰民安,将能调动天将的万符令封藏于此。本以为此地隐于世外,万无一失,却终究敌不过人心贪念。
消息不知从何泄出,皇帝派兵亲临,铁蹄踏破山门,刀光如潮,将镇魂阁化作修罗场。
他们要的不是正义,而是五界至宝。
常幽身为常珹唯一弟子,被迫接下守阁之责。
他曾说过要守住这里。
也真的守到了最后一刻。
只是代价,是元神破碎、魂魄崩散。
而太灵只能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人一点点消失,却连伸手都做不到。
再后来的事,他不记得了。
记忆像被血水洗过,只剩断裂的片段。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躺在镇魂阁深处,身体冰冷,而世界静得像从未有人活过。
太灵微微动了动身子,垂眼检视自身。
一袭红衣覆在身上,原本刺目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色的痕迹,像某种无法抹去的烙印。
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血腥味,刺鼻而沉重。
他抬手一弹指。
密室瞬间亮起,光芒沿着墙面流转,将黑暗一寸寸逼退。
四周空无一人。
死寂得过分。
他低声笑了一下,却听不出半分笑意。
那一夜他杀了很多人,也毁了很多东西。可他记不清细节,只记得血色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把理智淹没。
他醒了。
却比死还后悔。
因为那个人,不在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终于承受不住般闭了闭眼。
下一瞬,他的身形微微扭曲,红衣褪去人形轮廓,化作原本的真身。
那是一条蛇。
曾被天帝所用,却因年少失控,大闹天庭,最终被囚于神山之中。
故事还得从以前说起。
一日。
「你这小蛇,长得倒是俊。」
声音落下时,太灵正盘在枝头遮阳。
午后的阳光太烈,叶影斑驳,他懒得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愿抬。
他只扫了一眼树下的人。
……笑得很蠢。
他重新闭上眼,懒得理会。
风很安静,阳光很暖,本来是适合睡觉的时候。
偏偏那人还在说话。
「我说你啊,明明听见了还装没听见。」
「你在这里多久了?不无聊吗?」
太灵终于被吵得忍无可忍,从树上俯冲而下,想吓他一跳。
结果对方不但没退,还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小鬼,想吓人啊?」那人笑得更放肆,「长这么可爱,吓得了谁?」
太灵一愣,立刻后退。
心口莫名一紧。
「你不会说话?」那人蹲下来看着他,「我叫常幽,跟师父修行,也在游历山川。你要不要跟我走?」
太灵盯着他。
觉得这人不只聒噪,还很麻烦。
于是他转身就走。
之后几日,那人真的每天都来。
像是约定好了似的。
「我跟你说,去年我去无妄山,那里的妖怪可凶了。」
他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条红绳。
「欸,你没有手,我也送不了你别的。」
他把红绳轻轻套在太灵身边。
太灵翻了个白眼,化成人形,伸手接过:「挂哪?」
常幽愣住。
「你……第一次化人?」
太灵抬脚踹了他一下。
「你踢我干嘛?」
「走路给我看。」
「你不告诉我名字,我不教。」
太灵顿了顿。
「……太灵。」
常幽微微一怔,像是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慢慢念了一遍。
之后的日子,争执、落水、救人、互骂,像一场永远吵不完的雨季。
直到某一次,他们在深潭岸边吵到喉咙干哑,谁也不肯先低头。
最后常幽先开口。
「我先道歉,你也道歉,这事就算了。」
「好。」
「对不起。」
「对不起。」
沉默一瞬。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落在水面上,像终于被风吹开的云。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有去过人间吗?那里有什么值得让你留恋的地方吗?」常幽说。
太灵怔了一下,看着远方水光。
「烟花吧。」
那一瞬很亮。
也很短。
却被常幽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