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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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耸入云间的高楼,行人来来往往,忙碌又无趣。
人们都在低头赶路,独自顺着既定的轨迹行走,所有的轨迹不断延伸,汇聚成一个终点,他们隐约看得见未来,却看不分明,于是他们的眼中只剩下脚下的方寸。
十字路口是一座城市的血管,输送着形形色色的人。
信号灯红了又绿,人潮像是设定好程序一般跟着信号灯移动,有人时不时互相推搡一下,中间伴随着尖锐的吵架声,守序又无序。
公交车停在旁边,快要迟到的孩子和急着上班的白领一同往上面挤,有人落下了手套,有人弄丢了发卡,但谁都顾不上在意,看着车门稳稳关上才松了口气。
一个老人提着小布袋茫然无措地坐在站台旁边的马路上,目送着挤得满满当当的公交车扬长而去,无奈叹气,爬了好几次却都没能起来。
一双如同无瑕白玉般的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老人抬头,看见一个样貌出众的男子站在他前面,他借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男子蹲下身替他捡起布袋里掉落的东西,老人擦了擦眼泪:“谢谢你。”
付成玉把他扶到路边,替他擦干净公交站台长椅上的灰尘:“不客气,这路公交车来得勤,您稍等一会就好。”
谁知老人却突然拉住他的手,重重摇了两下,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眼珠几乎要脱离眼眶弹出来一般,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你一定要离开这里。”
付成玉愣了一下,才注意到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细细密密的雨落了下来,而周围的空气就好似变成了池塘里的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信号灯疯狂闪烁,最终熄灭,跟着信号灯的人群仿佛程序被破坏了一般,尖叫,谩骂,四下逃窜。
周围的大厦里的灯不再亮起,里面的人疯狂往外冲。
但天上落下的与其说是雨,倒不如说是针,外面的人浑身是血,不顾一切的往大楼漆黑的入口里面挤,最终人群的程序bug又仿佛被修复了一般,所有人都开始涌向那张漆黑的大嘴。
马路上的车横冲直撞,所有人都想逃离,但车不知何时开始慢慢溶解,不再能庇护其中的人类,或急或缓,但那些人都在试图从车上安全到大厦中去。
奔向黑暗的人最终也会归于黑暗。
大厦的容量毫无限制,容纳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付成玉突然觉得脸颊有些疼痛,伸手一摸才发现脸不知何时被划破了。
他有些不解,茫然抬头,发现车站站台上的蔽棚不知何时出现了破洞,而一根细针透过缺漏正往下落,其终点不出意外便是那双漂亮的眼睛。
一股大力将付成玉推开,是刚刚那个连站立都困难的老人。
现在的站台只有他们两人,其他的人都想在大厦中获得庇佑。
细针不偏不倚,扎进了老人的后脖颈,老人突然笑了起来,他的脸慢慢变得和付成玉有几分相似,是付锦,他尽全力挡住付成玉,而他的后背早已被鲜血浸透。
付成玉挣扎着想要把付锦推开来,但发现后者重若千钧,他竟然完全推不动:“哥,你……”
付锦摇摇头,再次重复了一遍:“你一定要离开这里。”
付成玉几乎要控制不住眼泪:“好,但哥你不……”
付锦眼皮慢慢垂下,摸了一下后背,发现已经没有一块好的皮肉,他也不介意:“我已经走不了了,但是成玉你还有希望,记住你的目的地,要向前看。”
他的目的地是哪里?
他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他想起来了,他想在马路对面那个早点小摊买几个包子。
透过横七竖八的车辆,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空无一人的小摊上,一个撑着透明长柄伞的男人缓步走到早点摊前,自顾自地用塑料袋装了一屉小笼包,又摸出几张钱币放在老板平时用来装钱的盒子里。
男人撑着伞,穿过凌乱不堪的马路,即使周围一片荒芜,他雪白的球鞋上也一尘不染。
付成玉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落在那种并不惊艳出众但清秀耐看的脸上:“任清?”
对方并没有回应,只是蹲下来,把刚买的包子放在付成玉手边,将他纳入伞下,伸出右手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迹和泪水,略有薄茧的手指划过伤口,有些刺痛,但这一丝刺痛也让付成玉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他一把抓住男人的右手:“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没有抽回手,只是平和地看着他,他眼中映出付成玉精致的五官,轻声说:“该醒了。”
但付成玉很清楚,虽然脸一模一样,但眼前这人看的并不是自己。
他能够感觉到对方透露出的丝丝情绪,这个男人很哀伤,但这哀伤也并非因为自己而产生。
·
“喂,醒醒。”
付成玉猛地睁开眼,看见任清正皱着眉拍打他的脸。
两人距离很近,他能够清楚看见自己出现在任清瞳仁的倒影中,眉头紧皱,惊慌又茫然,而任清的眼中也只有担忧。
见付成玉醒了,任清稍拉开一点距离,松了口气,递给他一杯热水:“你是被噩梦魇住了?怎么又哭又闹的?”
付成玉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捧着保温杯喝水压惊,他没想到会梦见付锦,而且对方眼中的他就是现在的他,但‘任清’却不是,更像是在透过他看别人。
而且还有一点不解的,理论上,任清在旁边,他不应该做这种梦。
“我不就出门买个早餐吗?也没几分钟你怎么就这样了?”任清把旁边桌子上的小笼包提过来,放在他面前,“先洗漱再吃。”
看见小笼包,付成玉眼皮子一跳,又低头喝了口温水,控制住脸上多余的表情。
任清觉得付成玉不太对劲,目光就没离开过他,自然也就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落在小笼包上面的错愕目光。
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付成玉也没有忽视任清带了几分探究的目光,只得生硬地转移话题:“外面什么动静?”
任清见他不愿意说,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倒没什么变化,回答道:“下冰雹了,不过这才是南方正确的打开方式,就是可惜我的伞被砸坏了,听说还有车被冰雹砸了个坑。”
说着,任清还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喏,L市冰雹橙色预警。”
付成玉环视一周,看见了门口确实放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只不过有一处伞架明显弯曲角度不对。
他忍不住轻阖双眼,怀疑自己有可能还没睡醒。
任清眨巴眨巴眼,试探着问:“你做了一个跟现实很像的梦?”
付成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街道,因为冰雹,街道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仅有的零星几个也都撑着伞,行色匆匆。
没有否认在任清看来就是承认了,甚至还能继续问下去:“小笼包,雨伞,在你梦里出现过?”
说着,他又顺着付成玉的目光看了一眼外面:“还有街道?或者说,行人?”
出乎任清意料,付成玉点了点头:“但这都不是最主要的。”
他回头看向任清,一言不发。
任清眉头微挑,指了指自己:“还有我?该不会真的是梦见我撑着伞给你买早餐吧?”
“……”付成玉思索了一会,发现还真是这样,张开的嘴巴卡了一下壳,没能说出话。
他捋了一下这个梦到底怎么回事,但现在脑海乱糟糟的,他也弄不清楚,只得含糊道:“算是吧。”
“?”
任清把贴在他脚边的黑猫抱起来,表情疑惑又认真:“我打伞给你买包子竟是噩梦?总不能我跟你说了‘我买几个包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吧?”
“……”付成玉噎住,“那倒也没有。”
随后两人相顾无言,付成玉觉得有些不太自在,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任清目送他进去,才拿起手机,点开冯若萱的头像:“除了付锦,付成玉还有什么格外在乎的人吗?应该是已经去世了的。”
冯若萱也回得很快:“理论上没有,出什么事了?”
任清指尖顿了顿,挑了些影响不大的发过去:“他应该是做噩梦了,不过我只听见他说‘你不要走’之类的。”
想了想,他还是把“看起来挺脆弱的”删去了,如果这个人不是付锦,或者说那是个活人,就很有可能会暴露付成玉的弱点。
付成玉是否完全信任冯若萱他并不在意,但他不敢完全托付自己的信任。
毕竟当人开始在意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不再是无坚不摧了,哪怕两人同样的厉害。
任清思绪突然僵住。
那么他呢,现在又在做些什么?别人睡得好不好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屋里多了一个人他自己反而睡不好了。
他又忍不住切了付成玉的对话框,看见昨晚自己主动联系付成玉,担心他睡不好,只觉得头疼。
他确实是想知道真相,但在任清看来,自己并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他似乎逾矩了,这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