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陷》晚见秋山杏

22、操纵师

　　“喂！段尚依，那个就是你喜欢的人吗？”严梓慧一脸八卦地看着满脸通红的段尚依，旁边的季云宸也满脸坏笑地打趣着：“怎么送糖失败了？段尚依，你行不行啊？”
　　段尚依把头瞥向一旁，支支吾吾地应着；“啊......出了点小差错.......”
　　“什么差错？”严梓慧刚想把头探出去，就被段尚依用手挡住了眼睛，“看什么，偶像剧狗血剧情而已，这种绿茶学姐作妖的情节，我一个网文作者都不想写的破情节，真是无聊。”
　　段尚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回想起刚才那个学长的行为，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他不想让她看到刚才的情景。段尚依不在乎他是有意而为还是无意之为，她更在乎的是谢缙的反应。她其实看到了，透过一点缝隙，看到了谢缙满脸欣喜地跑向那个学姐的场景。
　　段尚依低着头，真好看啊，那个学姐，也难怪谢缙会跑向她。段尚依用手抚了抚自己的狼尾，要不，把头发留长？
　　段尚依和严梓慧他们随意聊几句就准备回教室去了，可她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潘予汐的在楼下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她轻颤了一下，连忙探出头去望。正当她准备回应潘予汐的时候，谢缙也仰起头，她的视线正好与他相交。段尚依心跳停了一拍，她慌乱地错开了目光，颤颤巍巍地应着，“啊，怎么了？”
　　“学姐的羽毛球掉树上了，你在二楼帮忙找找！”潘予汐不识趣地喊着，很显然，刚路过此地的潘予汐没有弄清楚情况，见谢缙在这还一心想着让段尚依表现表现自己。
　　段尚依嘴角一抽，来个人扛走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孩子吧！段尚依扶着额，潘予汐都这么大声地喊她帮忙了，如果她不帮忙，就会显得她有点小心眼。
　　“哦。”段尚依满脸不情愿地望着楼下那棵茂密的树，潘予汐我谢谢你全家，段尚依小声嘀咕着。
　　段尚依在二楼望着那棵大树大概十分钟，连羽毛球的毛都没有瞧见。路过的徐安也满脸不解地看着正扒在栏杆往下看的段尚依，“段尚依，你要跳楼能不能去高楼层跳，从二楼跳是死不了的。”
　　“服了，我在这看着这棵树已经十分钟了，连个毛都看不到，我都怀疑这个掉树上的羽毛球到底存不存在了！”段尚依鼓着腮帮子，脸上写满了苦闷和烦躁。
　　“什么球？”
　　“我们亲爱的学姐掉树上的球啊！”段尚依嘲讽的语气让徐安都有点不适，“要不是谢缙在底下看着，我才不会干着这种麻烦的事！”
　　“噫……伪善者。”徐安给她翻了个白眼，段尚依有点无语，嗤笑了一声。
　　“徐安同学，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徐安一听，立马摇摇头，“不清楚不清楚！我怎么知道刚哥是怎么样的人啊！”
　　段尚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清了清嗓子，突然升了几个调：“高冷女神徐安，喜欢‘英国佬’喜欢得要死，就是不愿意跟人家聊天……”话音未落，徐安就赶紧用手捂住段尚依的嘴，“哎哎哎！段尚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品行端正，美德少年，两袖清风，怎么会是伪善者呢？”
　　“我没那么好。”段尚依从她手里逃脱开，“傻子都能看出来，人家学姐是在装可怜，我配合一下而已，而且……”
　　“段尚依！不好了！不好了！”远处的喊叫声打断了她的话，段尚依皱着眉头看向不远处正边喘着气边跑过来的阮夏。
　　“怎么了？”
　　“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段尚依面无表情地等着她继续说，徐安也凑了过来，“到底怎么了？”
　　“宋恬和邵汶刚才在楼下堵了谢缙，还问他要不要跟你处对象，处就点个头，不处就比个叉，然后谢缙就比了叉。”
　　阮夏刚说完，段尚依就阴沉着脸，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刚才开玩笑的模样荡然无存，冷冰冰的目光让旁边的两人都一言不发。
　　徐安轻声说着：“一般都是从做朋友开始，现在好了，你们两个真正认识不到一星期，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段尚依沉默不语，但是周围的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段尚依板着一张脸走进教室，阮夏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跟在段尚依的背后。
　　段尚依一进教室，就看见那对情侣在后面腻歪，她大步流星，径直走向他们，周围同学们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都默默看着段尚依走过去。段尚依的目光始终落在他们两个身上，像把利刃，冷淡又锋利，她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支红笔，周围的人都自动散开来，给她让了一条路。
　　“段尚依，段尚依……”阮夏害怕她动手，就想抓着她的手，能拦一下是一下。
　　“闭嘴。”段尚依扭头看了她一眼，充满杀意的眼神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段尚依快要靠近他们时，身后传来了季云宸的声音，“段尚依！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段尚依一怔，前进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她愣在原地，阮夏一把抓住她的左手，往手心里塞了一颗糖，“冷静一下，冷静一下，你要是把他们打残了，受罪的是你，你要被记过了，就玩完啦！你不是要好大学吗？好大学可不会要一个爱打架的……”
　　“我知道。”段尚依回过神来，舒了一口气，扭头看着季云宸，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笑容。
　　“帮我丢了。”段尚依在阮夏耳边轻声道，顺手把手里已经被碾碎的红笔递给阮夏，转身就离开了教室。
　　段尚依刚出教室，教室里就议论纷纷。
　　“疯了吧，敢惹刚哥？”
　　“他们两个干嘛了，怎么惹到我们刚哥了？”
　　“刚哥不愧是刚哥，吓死我了，我以为她要打人了！”
　　……
　　水龙头的水流过段尚依那满是红墨水的手，她咬着牙，迟迟冷静不下来，她猛力地搓着掌心，那副架势好像要把那层皮搓下来。
　　她闭着眼睛，心底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住，她当时真的想毫无保留地冲上去给他们俩打一顿，如果不是阮夏和季云宸，他们两个不可能还能完完整整地坐在教室里。
　　“多管闲事。”段尚依越想越气，冰冷的水都无法浇灭她的愤怒。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的局面，就应该在之前就把他们解决掉。
　　段尚依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刚要继续低头洗手，便看到不远处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她刚撞上他的眼，那人便突然扭头，飞快走上楼去了。
　　是刚才帮我挡住的学长？段尚依有点不解，她低着头继续洗着手，毫不在意刚才那个人的眼神。
　　“喂！段尚依！”阮夏走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段尚依，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放过他们了？”
　　“怎么可能？”
　　“那……你要怎么办？”
　　“他们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了，本来不想把事情做绝，现在看来，把他们推进深渊比较好。”段尚依脸上带着笑容，阮夏被她阴冷的笑吓了一跳，轻叹了一口气，她挠了挠脑袋，“知道了，不过这应该只会让他们消停半年，等新高一的进来，他们不就又能威风起来了吗？”
　　“无所谓，只要给他们一点教训就好，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他们把路走绝的，让他们体会一下无助的感觉总比什么都不做好。”段尚依垂下眼，淡笑道，“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况且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已经舍弃了所有善心了。”
　　阮夏沉默着，半晌，她才露出没心没肺的笑，“段尚依，所以我才看好你啊……”
　　好不容易度过了一个平淡无奇的星期，星期天的晚上，十八高的墙就彻底炸了锅。
　　徐安：段尚依！你去看墙！笑死我了！
　　段尚依满脸茫然地点进空间，往下滑了滑，十八高发布了一张匿名聊天记录的图。
　　段尚依点进去一看，三百多字的小作文，掺杂着各种脏话，将宋恬的“光辉事迹”一一列举，全篇文笔流畅，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徐安：这人太能骂了，把宋恬的那些破事都抖出来了！
　　段尚依：我这辈子说的脏话都没这人写的多……
　　徐安：我已经可以看到她明天难堪的样子了。
　　段尚依：她自找的。只能说，所有人都对她有怨，不只是我们。
　　徐安：你说实话，是不是你？
　　段尚依：不是。
　　段尚依的确没说谎，这篇文章不是她写的，整件事情，她没有真正参与进去，她只是点了一下阮夏，给阮夏一个方向，至于是谁写的，只有阮夏知道。
　　星期一的时候，段尚依刚走进教室，就听见大家都在议论宋恬的事。她撇眼看向宋恬，她的脸色苍白，坐在她旁边的邵汶也阴沉着脸，看来他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段尚依刚坐在座位上，就透过窗户看见走廊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
　　“高一（3）班那个宋恬是谁啊？”
　　“高深莫测啊，真不要脸。”
　　“长得也不行啊，就这还勾引有女朋友的男生？”
　　“喂！她那男朋友不也是奇葩吗？谈个恋爱还得拉个电灯泡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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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谁！”邵汶猛地拍桌子，他满脸狰狞地扫了一圈教室，刚想把目光落在段尚依的身上，阮夏就挡在她面前，“邵汶，你去找管十八高墙号的人不就行了，在这无能狂怒什么？”
　　“十八高的墙号向来都是轮流管的，现在的持号者保密工作做得好，没几个知道到底是谁拿的号。”邵汶垂着脑袋，“而且，他们从来都不会让别人知道匿名者的真实身份。”
　　“还是个神秘组织呢！”段尚依从阮夏后面探出脑袋，段尚依淡淡笑着，邵汶始终盯着她，拖长了语调：“恐怕，我们惹到了小心眼的人了。”
　　段尚依觉得他的语气似乎是有意所指，挑着眉看他，“与其在这讨论是谁，不如赶紧想办法让这件事尽快平息掉，否则，这些污秽之词将会陪伴你们整个高中。”
　　“段尚依说的对。”一旁的冉麟也站了出来，拍了拍邵汶的背，“邵汶，还是先想办法解决问题吧。”
　　邵汶点了点头，刚坐下就对宋恬附耳道：“你不觉得段尚依有嫌疑吗？”
　　“怎么可能？依姐不会干这事的。”宋恬信誓旦旦地说着。
　　“可，我们上个星期刚搞砸她的事，这个星期就被人骂成这样，肯定跟她有关系！”
　　“你别这么疑神疑鬼的！快点想办法让墙把那张图片删了！”宋恬急得都快哭了，邵汶见状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听女朋友的话，低着头看手机。
　　段尚依静静地站在天台上，微风拂过脸颊，一整天都听着人们对宋恬的议论，她的心却毫无波澜，似乎这件事真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脸不红，心不跳，你跟我一样啊！”身后传来阮夏的声音，段尚依没有回头回应她，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的天空。
　　“段尚依，我还是有点本事吧！这下，清静多了，估计这大半年她都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了！”
　　“你找的哪个人？”
　　“我初中同学，她也看不惯宋恬那副嘴脸，我一提起宋恬，她就骂个不停，反正也是被宋恬整惨的一个人。”
　　“哦。”
　　沉默了一瞬。
　　“段尚依，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狠多了，我还以为你是个乖乖女呢！结果心狠手辣，操控人心这事，你很强啊！这叫什么来着，操纵师？”
　　段尚依轻笑一声，依旧一言不发。
　　其实曾经的段尚依也是个普通的理想主义者，因为她的初中生活。段尚依初中的时候是在仅有三十人的火箭班度过的。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妒忌心，无论是老师和学生之间还是同学之间都是和睦相处的。这也让段尚依变成了一个“心软”的人，她自认为在她被向闻逸折磨的日子里，只有初中三年才是她得到救赎的那几年。年少的孩子，风华正茂、涉世不深，从来是不知愁苦的。
　　上了高中之后，尽管离开了曾经熟悉的人，但段尚依的内心依旧保持着过去的善良，在高中度过短暂的半年后，她才意识到这个地方不再是她所认为的“乌托邦”，而是进入社会前的“战场”。
　　于是她穿上了伪装，变得不可一世，散漫又自大。可温柔和善良却刻在骨子里了，所以尽管她心里想的是自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疯子，但看到有人伤心她会去安慰，看到老师发话无人听时她会去应答，同学问问题时她会耐心解答，朋友过生日的时候她会一改拮据花钱去买礼物。
　　其实在同班同学眼里，段尚依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因为他们总是看到段尚依脸上挂着笑容，听老师话，努力学习，从不抄作业，听大家讲八卦的时候也是一脸茫然，偶尔也会犯一下花痴，所以自然而然大家就会认为她是班上最没有心眼的人。
　　可段尚依什么都懂，她只是单纯地认为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的高中生活就会和初中生活一样。
　　可她错了。
　　人终究是会长大的，人不能总像个小孩一样，成天幻想着美好的未来。
　　宋恬虽然整得她有点狼狈，但也教会了她进入社会的第一课——有的人就是天生嫉妒心强，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人和睦相处的。
　　段尚依看着阮夏，微风拂过，她的头发迎风扬起，她抬头望向远处，天空仿佛被夕阳抹上了一笔橙色颜料，这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幢幢高楼被金色的寂静笼罩，旁边的教学楼被披上晚霞的彩衣，那天边牛乳般洁白的云朵，也变得火带一般鲜红。
　　过了许久，夕阳的光线像是被盛夏的热风吹散一般从高楼间消失殆尽，正如同段尚依那再也回不去的美好年华。
　　程屿岸刚头投进一个三分球，抬眸望向天台的方向，段尚依趴在天台的栏杆上，晚霞的最后的几抹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她好像在发着光芒。
　　他也看了墙发的图片，这才明白，之前一直缠着段尚依的人是谁。
　　邵汶虽然表面上迎合宋恬说相信段尚依，但他还是觉得段尚依逃不开关系，于是便打电话叫了几个帮手过来，他想亲自审问段尚依。
　　十八高和外国语学校仅一墙之隔，放学铃一响，两个学校的学生如潮水一般涌出，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宋恬家就在学校旁边，邵汶刚送完宋恬，就带着一帮人要堵段尚依，但段尚依似乎早就察觉到什么，刚出校门，便抄近路，从小巷子里走，大步流星地向地铁方向走去。
　　“段尚依！”邵汶在小巷子里就直接叫住段尚依，段尚依也听话，故作镇定地转过身来，满脸无辜地应着，“有事？”
　　“我有话问你。”邵汶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她，段尚依也看到了他背后跟着几个人，便往身后看了看，大脑飞快地转着，企图想出什么理由离开这。
　　“段尚依！”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她扭头一看，季云宸和周宏致正站在不远处。
　　得救了。段尚依嘴角微微上扬，垂着眸，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有事明天说，拜拜喽！”
　　话音刚落，段尚依便头也不回地跑向周宏致他们。
　　邵汶气急败坏，想要带人跟上去，刚走到巷口就被一个人给绊了一下，本来还能站稳，结果眼前的人似乎用手肘推了一下他，他便猛地摔在地上。
　　等他反应过来，抬眸望向眼前的人，他愣了一下，是之前在楼梯间不小心绊到宋恬的人。
　　“你！”
　　“对不起啊！没事吧！”程屿岸满脸担心地伸出手，似乎要扶他起来。
　　邵汶下意识地以为他真的不小心绊到人了，便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伸出手迎合他。但邵汶的手要接近程屿岸的手的时候，程屿岸却收回了手。
　　“既然没事的话，你就自己起来吧。”程屿岸脸上的笑容骤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无情的脸庞，他望着段尚依远去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邵汶觉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是谁啊？”
　　程屿岸没有回应他，只是大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