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谁还用传统手艺抓鬼啊？》云曾在此

6、通灵事故

　　“我那天真的不应该那么快就走的，我应该多劝劝她的。”

　　这是阿列克谢与虞鸢在与阿廖娜的谈话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年轻女孩始终在为自己那天的匆匆离去感到痛苦，在她看来，就是因为自己的不负责任，才导致了好友的死亡。

　　从某种方面来说，正是因为她这种过度自责的想法，才导致了后来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离开玛格丽塔家后的一个星期，阿廖娜都再也没见过玛格丽特。她曾经回去过，然而那一星期玛格丽塔的母亲都在家。当阿廖娜试图询问玛格丽塔的所在时，她总是不耐烦地用些模棱两可的话搪塞过去，问多了索性脸一抹指着阿廖娜的鼻子大骂，声称“我女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们这些小混蛋搞的鬼”。

　　整整一星期的徒劳无功和心神不宁后，阿廖娜在某节课的课间听到警车与救护车的鸣叫响彻校园。她跑出教室，看到一大群往楼上跑的学生。她不明所以地拉住一个认识的人询问，得到的回答让她如坠冰窟：

　　“听说在教学楼最顶层那间被封闭了三年的教室里，发现了死人，好像是……好像是你们班的人。”

　　其实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阿廖娜就已经隐约有了猜测——可她不肯相信，亦或是不敢相信。她随着人流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跑到楼梯口就再不能前进一步——楼道里早就挤满了人，学生和老师摩肩接踵，议论纷纷。阿廖娜耳边充斥着各种交谈声，只觉得他们在说另一个国家的语言。

　　一切议论在白大褂与警服出现时暂时归于宁静。穿过拥挤的人群，阿廖娜看到一位警察走在前面，两位医生抬着担架，他们面前的人群仿若摩西分海一般让开一条道路。阿廖娜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自己视线中走过，担架上的白布勾勒出年轻女孩身形与五官的大致轮廓——说到这里时，阿廖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都怪我，都怪我……”女孩抱着头呜咽，后背弯躬，整张脸上湿乎乎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阿列克谢和虞鸢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因为回忆起朋友的死而过度悲伤与恐惧，然而很快就发觉情况不对：阿廖娜整个身子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面色苍白如纸，手脚发了重病似的抖得不成样子。

　　阿列克谢站了起来，但虞鸢比他更快，她一个箭步冲到阿廖娜面前，扶正她的头。这时两人才发现女孩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目光失焦，仿佛正在被拖进一场暗无天日的梦魇。阿列克谢只是靠近一步，一股极冰冷的感觉突然自脚底窜起，激得他汗毛倒竖，心头被不祥的阴云笼罩。

　　这种情况下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虞鸢——女人正用一只手掌按在阿廖娜的额头上，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森然，出乎意料地，阿廖娜在她的注视中逐渐平静下来，虽然汗湿重衣，样子茫然，但到底是不再颤抖了。阿列克谢稍稍松了一口气，同时感觉到那股冰冷感不知何时已经消退了。

　　屋里一时间陷入静默，阿廖娜歪倒在沙发上，似乎还是没能反应过来。阿列克谢悄悄抬眼去看虞鸢，对方抱着手臂，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的心脏沉甸甸地坠下去，按他的性格，这种事是无法置之不理的，然而眼下的情况，就算是再蹩脚的巫师都能察觉到巨大的危险。

　　该死，为什么我偏偏在战斗方面一无是处……

　　虞鸢突然再度弯下腰，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女孩的额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做事从来不顾后果，又不把长辈的话放在心上，结果呢？还不是得叫老家伙们来收拾残局？”

　　“唔？！——”阿廖娜吃痛地捂住额头，还来不及恼火，就被女人的话震得瞪大了眼睛。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阿列克谢，他猛地转向虞鸢，女人的神情很平淡，似乎在她看来，接下这件事并不比上下嘴皮子一碰更麻烦些。她只是直视着阿廖娜的眼睛：“那块通灵板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阿廖娜像是被摄住了一般，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我只记得……在玛格丽塔谈恋爱之前，那块通灵板就在她手里了……我第一次在她家见到那玩意儿的时候问过她，她还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来着……但是我不……”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虞鸢安抚似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让阿列克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表情很快又变得严肃，“你们用过几次通灵板？”

　　“我、我参与过的只有一次……”阿廖娜仔细回忆着，看上去镇定了一些，“那是……玛格丽塔刚谈恋爱没多久，她好像对这场恋爱没什么信心——猜也能猜到，那样的男人不可能带给女朋友什么信心的——她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确凿地爱着了，又不可能去问那个人，不知怎么就想到通灵了……”

　　据阿廖娜所说，那天是个阴雨天，玛格丽塔除了她以外，还找了四个朋友。正巧玛格丽塔的父母都不在家，五个人窝在小小的房间里，点燃白蜡烛和鼠尾草，围坐在桌边，共同面对着桌子上写满字母与数字的木板。屋外狂风怒号，屋内的年轻人们借着微弱的火光将手指抵在水滴形的乩板上，大气不敢出。

　　他们严格遵守那些从各种奇怪的地摊杂志里看来的通灵板使用法则，先是表达欢迎，然后其他人依次询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我下次考试能不能得A”“我生日的时候能不能得到滑板做礼物”。等轮到玛格丽塔时，她抿紧嘴唇，低声问：“德米特里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乩板微微停顿了一下，开始绕着底板的边缘打转，速度保持均匀，但始终没有停下来。五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由期待逐渐变为疑惑，又慢慢转化为惊恐。

　　“你们别推它啊！”

　　“我们没有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大呼小叫，眨眼间房间里乱作一团，几个人被烫了似的跳起来，个别胆小的姑娘边哭边往外跑。最后所有人都在一片混乱中跑了出去，只剩下空房间里放在桌子上的通灵板，乩板翻倒在通灵板上，滴溜溜地乱转，显得相当无辜。

　　“……所以……你们都忘记送灵了是吗？”

　　虞鸢按了按眉心，表情相当一言难尽，看着阿廖娜跟个鹌鹑似的缩在沙发里，满脸羞愧地点点头。

　　“我们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太害怕了，想赶快逃走。”阿廖娜小声说，“大概两天以后，我看玛格丽塔看起来一切如常，就问她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告诉我她也提心吊胆了两天，不过似乎并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显然并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啊。”虞鸢摇了摇头，看女孩的眼神“通灵板最重要的使用准则就是请灵时要表示欢迎，过程中遇到什么异常情况都要保持冷静，送灵时要恭恭敬敬——或者你们至少说声goodbye啊。没请来魂灵还好，如果真请来了……那后面就有意思了。”

　　“只是一群半大孩子，你不能指望他们在那种异常情况下做得有多么面面俱到。”阿列克谢赶紧替阿廖娜开脱，“不过，对于通灵板的使用禁忌，我大概也有所了解，如果没有其他差错，只是结束时出现问题，应该不至于出现使用者死亡这样严重的事故？”

　　“那取决于他们到底招来了什么妖魔鬼怪。”虞鸢似乎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继续问道，“这次之后你们没有再用过通灵板吗？”

　　“没有……至少对我来说是唯一一次。”

　　“那块通灵板现在在哪？”

　　“我想……应该是还在玛格丽塔的家里。”阿廖娜仔细回忆，“只不过从那次之后，就没再见玛格丽塔把它拿出来过。”

　　“……好的，我大致明白情况了。”虞鸢点点头，直起身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好好休息，忘掉这几天发生的事，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可是……”阿廖娜刚张开嘴就被虞鸢用手势打断：“我知道你想问关于你朋友的事，可惜现在因为我们对事情全貌并不了解，所以现在也无法对你做出太多承诺。只有一点可以保证：我们会把这个事情查明白的。”

　　阿廖娜紧紧攥着衣角，沉默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