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抹茶豆腐

3、第三章

　　“那么，我视察地海这段时间，你的老师们又教你什么了？”看着换上家居服的莱顿，丹尼尔饶有兴味的问。
　　“他们还在教我帝国的历史。”莱顿一屁股坐在丹尼尔对面的沙发上，抱着一杯热牛奶，“伟大帝国的从前。”
　　“说来听听？”丹尼尔笑，“不过之前先舔舔嘴唇，看你把牛奶喝了一脸。”
　　莱顿吐吐舌头，把自己嘴边的牛奶白沫舔掉，有点不好意思。
　　“除此之外呢？”丹尼尔脸上满是温柔的笑容，“飞行和射击训练的如何了？还有近身格斗？”
　　“飞行方面我已经能熟练的驾驶UCR-3了。”一提到这个话题莱顿就莫名的兴奋，“在蓝天上自由飞翔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这一片蓝天，最后全都是你的。”丹尼尔笑，“UCR毕竟是入门机型，在战斗方面要欠缺许多，不过用它来联系基础飞行倒是最好不过了。”
　　“以后可以让我试着驾驶‘天蝎号’么？”莱顿的眼睛里满是向往以及期待，“那艘传奇的飞船，我已经憧憬很久了。”
　　“这有什么难的？”丹尼尔笑，“刚好这个周末我要回一趟派斯洛，你和我一起乘天蝎号回去好了。”
　　“真的？”莱顿脸上的欢乐简直就要溢出来，整个人和小狗一样腻在丹尼尔身上，“太好了！您亲自驾驶么？太好了。”
　　“快去洗澡。”丹尼尔笑笑，伸手揉莱顿的短发，“今天近身格斗练得很卖力吧？满身都是汗味，快去洗澡吧。”
　　莱顿吐吐舌头，乖乖的一溜烟冲向浴室，没多久就传来哗哗的水声，隐隐绰绰，还能听见少年哼唱军歌的声音。
　　“我们被命运安排好的人生么。”丹尼尔一个人歪在沙发上，略略有些走神，“被安排好的快乐？也许这样？”
　　右手下意识转动着左手那一枚须臾不离身的指环，上面细碎的钻石硌着指腹，微微有一些痛。
　　夜色笼罩整个都城，梅尔斯的心脏在蓝黑色沉默的夜里沉睡着，宛若孩童一般，天真，恶毒而且不自知。

　　浴室里的水声依旧继续着，而沙发上，丹尼尔已经沉沉睡过去。
　　长而且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似乎时光也存有偏心似的，十二年的时光在他身旁流逝，却没有为这一张脸刻下怎么样的痕迹，如果硬要说有的话，也不过是让这个人变得更加沉稳，更加英挺。
　　三十几岁的皇太子殿下，不能不说几乎是派斯洛星系所有豆蔻少女的梦中情人，每一次出席新闻发布会，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得电视前数不清的女人尖叫。
　　即使时光老去，他也宛若坚硬钻石，只是更加光亮，璀璨。

　　莱顿赤着脚裹着浴巾自浴室出来，一头湿漉漉的金发还向下滴着水滴。
　　本来想再和父亲聊上几句，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丹尼尔在沙发上安静的睡相，莱顿撇撇嘴，无声的摇摇头，再对着自己笑了笑。
　　原本已开始就应该知道，他今天晚上能赶回家，必定会很累。
　　本来按照前往地海视察的行程计划，丹尼尔得过上两天才能回家，可是他硬是压缩行程，赶在自己生日前一天回家，这一切，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感动。
　　毕竟，一起度过的时光，太长了。
　　从战争一开始，自远方归来的皇太子走下天蝎号，抱起微笑着的莱顿以来，两个人，就没有再长时间的分离过。
　　即使作为皇位的继承人，需要学习大量枯燥的课程，需要在一开始就被锻炼的冷静甚至残酷，但是心里隐藏着的角落里，依旧有着情感的渴望。
　　不能对于外界太过动情，不能有所依恋，甚至就连母亲，也是一个时常无法见到的苍白的形象。
　　只有父亲，是始终陪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之间因为亲情而衍生出来的牵绊，无法阻断。
　　“晚安。”他歪歪头，轻轻笑了笑，抱一床毛毯轻手轻脚的给丹尼尔盖上。
　　屋子关了灯，黑暗之中，均匀的鼻息宁静的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翌日，欧文一脸微笑，给莱顿递上礼物，“最新的飞船模型，拆开来看看喜欢么？”
　　“UFO4001！”莱顿接过盒子，迫不及待的打开，随即惊喜地叫起来，“欧文叔叔，谢谢您！”
　　“你喜欢就好。”欧文脸上有温暖宠溺的笑，“又长大了一岁呢。”
　　“生日快乐。”这时候丹尼尔也走过来，摸摸莱顿的头，“这是给你的礼物。”
　　他的手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扁扁的。
　　莱顿接过来，一脸的迷惑。
　　“打开看看。”丹尼尔看着仰着头看自己的莱顿，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看看喜不喜欢。”
　　莱顿一头雾水的捏捏这个袋子，里面是硬梆梆的一张卡片，晃晃脑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手都有些颤抖。
　　当袋子被打开，莱顿取出那张熠熠发光的卡片的时候，他几乎要快乐的流下泪来。
　　“父亲大人！”莱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或许有点早。”丹尼尔笑，“不过我想也是个合适的时候了。”
　　“天蝎号在一开始制造的时候仅仅考虑到了我的需要，所以一切审查设施都需要通过我的指纹或者虹膜扫描来确定执行命令，不过这段时间他们开发出了第二套指令密码，就在这张卡片里。”
　　“从今天起，天蝎号就是你的了，小家伙。”
　　莱顿惊声欢呼，他跳起来一把抱住了丹尼尔的肩膀，金发在丹尼尔颈项旁边摩挲得凌乱：“太好了，父亲，太好了。”
　　“那么，你愿意明天做我的驾驶员，和天蝎号一起陪我去派斯洛么？”
　　“我万分愿意！父亲大人！”
　　丹尼尔看着莱顿闪亮的眼睛，眯缝起眼睛来微笑，这时候，他看见在一旁坐着的罗恩，后者坐在窗边，一言不发。
　　“罗恩。”丹尼尔笑着走过去，“在想什么？”
　　“没什么。”罗恩还以平淡的微笑，“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长久下去就好了。”
　　丹尼尔在他身边椅子上坐下，看着屋子中间兴致勃勃拉着欧文一起装配飞船模型的莱顿，端起一杯红茶，啜了一口。
　　“可是，人都是要长大的，不是么。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记忆。”
　　“如果，我们都不会老，不会死，如果我们能够一直象现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家庭聚会，我们几个人，可能还有瑞恩，一起喝茶聊天，那有多好？”
　　“就算是永无乡，最后也是会被彻底破坏的吧？”丹尼尔眉眼之间有一股看不出来的淡淡哀愁，“罗恩，你太过感性，在现在这个情况之下，这样并不太好。”
　　“是的。”罗恩并没有否认，他端了一杯红茶，却不喝，只是看着那袅袅升腾的水汽，“丹，这场战争打了多少年了？”
　　“十二年。”丹尼尔叹口气，“已经十二年了。”
　　“十二年都没有终止的战争。”罗恩看着窗外，“十二年，你知道有多少孩子失去父亲么？”
　　“可是，有些时候，牺牲并不能避免。”丹尼尔的脸色凝重起来，“阿尔法星系的武装抵抗在被完全控制之前，我们无法停止这场战争。罗恩，这场战争无法通过签订任何的合约来约束，如果我们希望派斯洛在今后处于安全、平静的环境，孩子们不再因为和亲人分离而哭泣，那么，现在的牺牲就是所必需付出的代价。”
　　“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的牺牲都并不是必需呢？如果，我能为你们制造一支不老不死的军队呢？”
　　“罗恩，不老不死，才是最为复杂最为残酷的罪。”丹尼尔的脸色依旧凝重严肃，“这并不是实验室里面的动物，你所挑战的，是宇宙的规律法则。”
　　“所有的规律和法则的建立，最后不都是为了被人挑战么？”罗恩并不在意，“丹，如果没有人挑战，或许我们还依旧生活在仅仅信仰白狼神的时代，每一次生病都只懂得向神灵祈求，而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天命，都可以用来打破。”
　　“我们对于自然的亵渎，已经太久了。”丹尼尔苦涩的笑，“即使我并没有什么立场去说这样的话。”
　　“我们能够抓住的，也只有自己以及自己身边亲密的人罢了。”罗恩自顾自的说下去，“丹，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失去欧文的话，应该怎么样再继续生活下去。”
　　“那些年战争严峻的时候，每一次你们出征，看着他的飞船在天空之中消失，我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慌，我知道，如果失去了他，我应该是无法再自欺欺人的生活下去吧？”
　　“还有那些帝国孤儿们。”罗恩抬起眼睛看看远处笑着的莱顿，“那些因为这场漫长的战争而造就的孤儿们，谁来体恤他们，谁来为他们还原自己的家庭？每一次去孤儿院为他们检查身体，看着他们无辜的眼睛，我都有一种满手沾满罪恶的感觉。”
　　“最后，我丝毫不惧怕下地狱来偿还这一切。”丹尼尔嘴角那抹苦涩的笑从未消失，“我所亏欠的太多，但是，作为军人以及星球统治者的我，并没有别的选择。”
　　“你和欧文是军人。”罗恩重复着丹尼尔的话，嘴角轻轻抽动，就像在咀嚼这些词句一样，“你们是军人，于是，你们的职业强迫你们以冷酷的理性来看待死亡，可是，我不是军人。”
　　“我无法那么冷漠的看待死亡。”罗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只知道，那些死去的人，和我们一样，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亲人，有自己的爱情。”
　　“罗恩？”丹尼尔试探着叫他。
　　“我很好。”罗恩忽然微笑了，天真明亮，他露出自己雪白整齐的牙齿微笑，“对了，丹，我想你应该不介意让我明天搭你的天蝎号去派斯洛吧？”
　　他看着有些迷惑又有些警觉地看着自己的丹尼尔，无奈的微笑：“只不过是常规的回去向卫生部门报告罢了，别那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