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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倾心 ...

  •   就是北边那面空白的墙。

      墙上朦朦胧胧开始显示面面,并伴随着一些奇怪的声音,像遥远而古老的叹息,风一样穿过重重墓道,扩散开了去。

      “原来留着这面墙不画,是为了给我们看电影?”温晴已经从恐惧中缓过来了。

      画面逐渐清晰,竟是立体的全息影像。灯火辉煌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夜天城。”温朝脱口而出,只要是岐山温氏相关,他总能一眼认出。

      影像中一名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带着名仆从,匆匆赶路中不小心撞到了一名衣着华丽、大冬天还摇着扇子的纨绔公子。本来是纨绔东张西望不看路,却把责任推到少年身上,甚至少年道歉了还不依不饶地要求赔衣服。

      “这个开场梗好俗套啊。”温晴扶额,“这个少年是谁,真是又可怜又窝囊。”

      “刘公子,”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一声“刘公子”响起的时候,少年手中悄悄暴起的紫光蓦然收了回去,将手负于身后。

      看到这一幕的温朝目光投向温晴:你说他窝囊?

      纨绔一听那声音,连头也没回,立即收敛了一身流氓气,刚才在少年脸前乱舞的扇子“啪”地一声打开,摇了两摇,风流倜傥地转过身,微微点头:“秦小姐。”

      “从流氓无赖到斯文败类,真是切换自如。”温晴又忍不住点评。

      温朝也忍不住了:“你能不能闭嘴好好看?”

      温晴委屈地嘟囔了句什么,不说话了。

      刘公子转身那一霎那,少年的眼睛亮了。

      一名身材高挑纤细的红衣女子扶着剑款款走来。她约摸十六七岁,肤白赛雪,嘴唇嫣红,眉宇间透着些许英气,如漆美眸冷冷地扫过刘纨绔,看向少年。

      她的目光就像微凉干燥的蓼花风拂过,瞬间平息空气中夏日般潮湿灼热的躁动,留下的是温煦与清润,将刘纨绔落叶一般的扫去。

      没错,刘纨绔消失了。也许是这段记忆的主人根本不屑记住他。剩下的是少年与少女于灯火阑珊中静止般的对视。就像东边那面墙画的一样。

      “名场面打卡!”温晴又叫出声来。“虽然这种一见钟情梗很俗套,但还是好甜啊!我宣布,这对CP我嗑定了!”

      温朝无奈地看了温晴一眼,又意识到秦濯自看“电影”开始,就没出过声,又转头看她。

      “电影”里的灯火投射到秦濯的脸上,她仿佛也置身其中,仰头痴痴地看着,眼中泪光浮动。有了“银幕”上鲜活的人,温朝觉得秦濯与那名女子五官更像了,但说实话,女子身材极高,目测有1.7米以上,身姿挺拔而不失绰约,五官虽相似,女子却精致得多,秦濯与她站一起,就是低配与高配的差别,形象气质相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温朝再将目光放回银幕时,少年已经在问:“请问姑娘芳名,哪家的,可有字?”

      女子嫣然一笑,虽然少年这样问很不礼貌,但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唐突的孩子,她俯身摸摸他的头:“小公子,回家吧,上元佳节,莫要让父母久等。”

      “你必须告诉我。”少年语气有些霸道,与刚才的隐忍大不相同。

      “好啦,姐姐告诉你,我姓秦,单名一个‘濯’,无字。”

      温朝与温晴悚然地一起看向秦濯。现在,有关系了。

      秦濯眼中还含着泪光,怯然道:“我……”

      “秦濯?濯清涟而不妖,那自今日起,濯儿取字‘清涟’如何?”

      “小公子,你……”

      “将来我要娶你,夫为妻取字,合情合理。”

      “我说话算话。我是温曜,温若寒。”

      秦清涟与三名观众眼中一样惊震,她微愣了一下,拱手向温若寒深深一礼:“属下秦濯见过温公子。”

      三人注意到,秦清涟没有行女子的福身礼,并自称“属下”,也没有用温若寒给她起的字。

      温若寒似乎也对秦清涟此番表态不太满意,他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她扶起,直视她的眼睛:“等我,等我长大。”

      ……“呜呜呜,霸道总裁爱上我,养成系,姐弟恋全占齐了。”温晴双手捂脸,“不愧是我温总,kswl。”

      “霸道总裁?”温朝有疑,“霸道总裁会表面一再忍让暗地里使黑招?”

      接下来就是一些日常,温若寒一有空闲便偷偷地去找秦清涟,她不能拒绝,也不敢让家人知道,幸好他空闲也不算太多,才没旁人发觉。开始,她只把他当弟弟,可是这个弟弟越来越狗,嘴里“姐姐姐姐”地叫着,手上却不老实,老往她身上凑。他喜欢带她到不夜天城对面的山上,与她并肩而坐,像弟弟一样将头靠在她的颈窝,嗅着她颈间的栀子花香,听她说她的事,却很少说自己。

      温若寒的家庭情况秦清涟大致是知道的。他是岐山温氏现任宗主温宿的嫡子,但他母亲死得早,生前也不受宠,且温宿妻妾成群,儿子极多,他并未得到嫡子的尊荣与父亲的重视。

      秦清涟侧头,面带慈爱地看着倚在自己肩上的温若寒,看见他左侧锁骨下方,有一道新的伤痕,往下隐没在衣襟中。

      “受伤了?”她不禁问。

      温若寒拉了拉衣领,“修仙人练功,哪有不受伤的。”他抬起头,嘻嘻一笑:“姐姐心疼?那姐姐疼疼我。”说着便将左手绕过来,双手挂在她脖子上,往她怀里钻。

      秦清涟涨红了脸,用力推他,他却“咝”地一声,紧蹙了眉,秦清涟不敢再推,只从乾坤袋中找出一个小瓷瓶,哄道:“起来,搽药了。”

      温若寒埋进她怀里不让搽,这让秦清涟更疑,她猛地拽住温若寒的肩膀从怀里拉起,将他衣领往两边一拉,只见少年那青涩单薄的胸膛上,布满了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伤痕,新旧不一。

      有鞭笞伤,抓伤,刀伤……练功,怎么会有这种伤?

      “谁做的?”她颤声问。

      他埋进她怀里:“别问了,会好的。”

      她不敢再问,温若寒贵为宗主之子,能对他这么做的,还能有谁?她红着眼睛,用颤抖的指尖将药一点一点地涂在他胸口上,一边涂一边观察他的反应,怕弄痛他,而前面这个人,却闭着眼,扬着头,任她在他胸口涂抹,仿佛很享受。

      涂完他穿好衣服,重新倚在她肩上,指着远处那宏伟的不夜天城:“将来,我要让你做那里的女主人。”

      “唉,真是现在有多甜,将来就有多虐。”温晴道,“你让她做上了不夜天的女主人,却也让她随你温氏一起覆灭了,如果你知道会有那么一天,还会对她说这些话吗?”

      “同生共死,也算另一种HE了。”温朝淡淡地说。

      画面一转,温若寒刚回到不夜天城,一名面色阴戾的中年男人就来找他:“公子,宗主的病又犯了。”

      “前日,前日不是才……犯过么?”温若寒脸色一白,身体微微颤抖。

      “炎阳心法第九层已是极限,温氏历代宗主最多也只炼到第九层,咱们宗主非要突破,叔父我也是劝不住,无能为力啊。”温良语气平淡。

      温若寒不再言语,默默地随温良去了地火殿,他的贴身侍从温言慌忙抱起一个似乎早准备好的包裹,紧随其后。

      地火殿是名符其实的地狱,是温宿的游乐场。温若寒一路低着头往地火殿深处走去,耳边时而传来潺潺的水声和痛苦低沉的呜鸣,那是水牢;时而又火光熊熊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炙牢;时而又是重物撞击并刺破血肉的闷响,那是飞藜……

      他不敢看,也不敢停,然而此时却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间开阔的牢房,地面凿出巨大的阵法,流淌着红色的岩浆,冒着汩汩热气,几条沉重的铁链从牢房的四角垂下来,在阵法的中心束成一捆。铁链末端的倒钩上,不知是锈色还是陈年的血迹。

      这是地火阵,据说连神仙也难逃脱,从设立至今,还没几个人有资格困在这里。最近的一个,是温宿弑父夺位时,将他的父亲用铁钩刺穿琵琶骨吊在阵法中央,折困至死。

      温若寒每次经过这里,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祖父被关在这里是他出生前的事,然而每次他似乎都看见,在这牢房中央,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人抬起头,对他森然一笑。
      空荡荡的牢房只有铁链碰撞发出的脆响,温若寒打了一个寒颤,继续往地火殿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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