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Ⅲ.「觉醒之日」 崩坏之日 ...
-
我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自从有意识开始,任何能干扰我精神状态的梦便不再出现。
能看到的只是黑暗中的蓝色海洋。
名义上是我母亲的女人去世后,逐渐耗损的精神与混浊的意识奇迹般的开始复原。连熟识的医生都对我的模样感到惊讶。在葬礼的三个月后,我从精神病院中正大光明的出院了。
很难明说我与母亲彼此之间是谁在吸食对方的生命。
毕竟早在那之前,我的世界就崩毁了。
2010年4月,某种只有我能感受到的脉动在地球上传播。能量的起伏像是心跳般抨击着灵魂,而我只是静静听着不知名的存在对我低语。
「醒来吧——」
「你不属于这里——」
除了母亲,还有什么属于我呢?
从我有意识计算开始,我的自由以及尊严便被歇斯底里的母亲剥夺了。
在外人面前作为精英的美丽母亲,在囚笼般的家中重复着对我的伤害。
“你这个吸血鬼,害人精,灾星!”
我的尊严与身为兄长的自尊心日益崩溃。
发觉这样的生活无法摆脱后,我慢慢放弃了抵抗。每天努力讨好母亲,精神损耗,自我意识日益混浊。
伴随自我的崩塌,不知何时,意识的混浊成为常态。
与我形成对比,另一个我则是持续怒吼、绝不屈服。他的心灵比我更加柔软,无论是伤害或者痛苦,他都能柔韧地承受一切,持续抵抗。
每一次,他都对母亲说:
「下一次再对我出手,我就杀了你。」
接着母亲一定会更加凶狠的伤害我们的身体。
……我接受了这一切。
因为我是“哥哥”。我比身为“弟弟”的另一个我更年长,我应该更能接受这些苦难,并且忍耐。因为这是——
这是“表人格”应该做的。而我是这样的存在。事实上怎么想都是相反的,“里人格”的弟弟比我更加成熟,也更加坚韧。
但不这么相信,我的世界会先于母亲去世而崩塌。
「你不想让她闭嘴吗?」
「你不想结束这样的生活吗?」
第一次提出疑问时弟弟什么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身体健康的母亲会无缘无故的衰亡,我的印象非常模糊。只隐约记得某一天回响的低语消失后,母亲便面色惨白地冲我咒骂:
“是不是你!你想杀了我!你这个逆子,不孝的东西!!”
这样的声音我已经无所谓了。
而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眼前变得血红。
“你该和那个不知所谓的‘弟弟’去死!”
然后,在那场痛打后的一个月,母亲猝然离世。没有任何预警,她的生命戛然而止,只留下被她软禁在精神病院的我与同一具身体中的弟弟。
我们打算逃出去。
无论如何,我们前方无数的可能性与未来都静静的死去了。遗留下来的我们是不容于世的怪物,是“毒害血亲的嫌疑人”。而那股只能由我感知到、由我们控制的力量,经过数个月的时间便充盈到光是呼吸就能嗅见血腥的程度。
我能听见某种齿轮咬合的声音。理所应当的,比我更加敏锐与成熟的弟弟也对此有所察觉,但我们只是一味沉默。这种事就算说出去,也只是徒增烦恼,每天来往的医生一定会以令人恶心的语气说“还要留待查看”——而我已经没有耐心了。
2012年,6月。
一尘不变的世界突然开始热闹起来。
总觉得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碰到那种令人轻飘飘的激昂感。就好像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了一样令人振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夏天的闷热使人浮躁。
无论是哪条街道的行人都神色匆忙,可以说时间不知不觉间被加上发条。只由我观测得到的结论,这似乎也是一种惬意。
我用低声哼着小曲,想努力掩饰一种内心的激奋。这种不明缘由的内心震荡,也许就是从母亲身边解放的那一刻开始产生的。
我从半个月以前,就开始慢慢觉察到世界发生了变化,长空市的周围到处都弥漫着异常的空气。
就从我身边的事情说起,之前就诊的精神病院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长空市仅有一所精神病医院,之前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母亲强迫着入住。据说有病人家属前往探望,可是建筑内却安静得不像有任何活物,甚至连保安亭内的监控录像上都没有人的影子,偌大的医院只是被夏季寂静又沉闷的空气填满。
来探访的家属报了警,这条新闻与长达数百人的失踪人员名单每天都在城市内的各个荧幕上循环播放。
之后,增生□□官紊乱症,俗称变异丧尸的患者开始现身在这条街上。
这个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为人了——苍白的皮肤与像是鬼怪才能发出的嚎叫……
这个像是怪物的患者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对密集人群展开了袭击。虽说被媒体称为“吸血鬼”,但他所做的事情比传说与童话中只吸食人血液的吸血鬼暴力许多。这个顶着传说中生物名号的“人”几乎将一名男性从脊椎中央撕成两半,尸体的惨状甚至不被国家允许公诸于众。
这件事不是鬼故事,而是事实。
现在大家都开始为这个首例增生□□官紊乱症的出没而惶惶不安,平静的小城也多了几分喧闹。事实上,这名患者的症状只能说是基础中的基础。我不清楚这种认知的由来,不过它在我头脑中很清晰。
真是不巧,要说的话,这可真是——
「——不过是最基础的形态罢了。」
「要是你想的话,一定能做得更好。」
我对这条被迅速撤换的新闻记忆犹新,长空大道案件的来龙去脉,给我的新生带来了曙光。
我突然有种想尝试下自己的冲动。
一根牢牢锁在我身上的枷锁,就这样被那个声音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