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跑错界》阙影无痕

32、往事 星稀河

　　星稀河影转，霜重月华孤。夜幕之下暗影重重、人鬼难分。
　　忽有客至，少年自床榻而起，劲瘦的身躯落入长椅，半靠在在扶手上，华丽的衣袍散落一地。
　　“周公子。”艳丽的青年落于榻前微微躬身。
　　周暮抬眸“说。”
　　“据探查二十年前容炫的至亲好友中唯有圣手甄如玉夫妇二人逝世，恰巧他二人有一子，名唤甄衍。”蝎王目光微闪，唇边笑意浅浅。
　　周暮思绪翻转间神色冷了下来“继续。”
　　“圣手甄如玉出自药王谷，原姓温，后拜药王谷谷主为师后该姓甄，娶妻妙手医仙曲妙妙，此二人与容炫之妻芝仙岳凤儿同出一门，感情亦是极好。”
　　“容炫当年在青崖山与正道大战，这个档口，他的众多知己好友中唯有圣手甄如玉出身维护，也因此容炫死后，圣手甄如玉受正道逼迫被药王谷谷主断去手筋和脚筋，逐出药王谷，后与妻儿一同不知所踪。”
　　蝎王说罢看向周暮，周暮半眯起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当真不知所踪？”
　　“我所知，仅此而已。”蝎王心下一颤微微垂下眸子，不敢与之对视。
　　“你问的赵敬？”周暮收回目光，单手撑着下颚，语调透着漫不经心的淡漠。
　　“周公子说笑了，毒蝎与三白山庄赵大侠能有什么关系？”蝎王心脏紧缩，身子微微开始颤抖，这人看似漫不经心，可周身的压迫却让他万分恐惧。
　　“你身上沾染了一股从灵魂中散发出来的让人恶心的腐朽气味，这味道我只在赵敬身上闻到过。”周暮语调平静而淡漠。
　　蝎王呼吸一滞，好半晌惨白着脸强忍着惊惧道“我与赵大侠有一二合作，各取所需。”
　　周暮弯唇笑了下，黑黢黢的眼眸仿若无底深渊，一眨不眨地看着蝎王，似是在等什么。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蝎王在这平静而死寂的目光中冷汗涔涔，终是撑不住半跪下来，好半晌才颤颤巍巍道“圣手，甄如玉夫妇，死于，鬼谷之手。”
　　“哦，早说啊。”周暮的目光瞬间变得平和。
　　蝎王顿时松了口气，半跪在地上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站起来。
　　“听闻现下五湖盟五兄弟当年与容炫关系极好，想来与圣手甄先生的感情也不错吧。”周暮突然开口问道。
　　“是。”蝎王心头一跳。
　　周暮唇边的笑容突然变得灿烂“据闻五湖盟盟主高崇要在七月半举行舞林大会，是个好日子。”
　　“琉璃甲可以起死回生，散落在江湖上的琉璃甲不知凡几，究竟那一块可以起死回生，委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我怎么听说那些玩意儿都是用来惑人视听的，真正能令人起死回生的琉璃甲就在五湖盟五兄弟手中。”
　　蝎王猛的抬起头，周暮依旧笑盈盈地，四目相对，蝎王颤抖着声音道“是。”
　　“赵敬和沈慎，暂且留着。”
　　周暮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等蝎王回复便掉转话头“容炫的至交好友还有哪些？”
　　蝎王松了口气闻言便道“还有四季山庄前任庄主秦怀章以及龙渊阁阁主龙雀。”
　　“龙渊阁？”周暮挑眉，没听过。
　　“龙渊阁阁主善机关之术，自二十年前便已不问世事，如今龙渊阁由其少阁主龙孝掌控。”蝎王道。
　　周暮点头又问“我周爹爹是为什么投入晋王门下？”
　　这话题转的太快，蝎王一时没反应过了愣了下才道“秦庄主去世之际周首领不过十六弱龄，少年庄主年幼可期，四季山庄盛名在外，难免有心怀不轨之辈觊觎，周首领当年想来是走投无路了。”
　　“哦，这倒是怪了，听闻江湖人知己朋友都是扎堆的，五湖盟这些东西与容炫关系不错，想来也与秦庄主感情不错。”周暮唇角勾起，笑容古怪，令人看了毛骨悚然。
　　“二十年前秦庄主便不在与五湖盟来往，甚至近乎断了联系。”蝎王低声道。
　　周暮神色一转笑问“查了这么多东西，你有什么想法？”
　　蝎王呡唇道“五湖盟五兄弟背信弃义，死不足惜。”
　　周暮笑盈盈看着蝎王似乎再说接着说。
　　蝎王垂下眸子低声道“鬼主身份不明，却对五湖盟颇有恶意，且姓温，年岁亦不过二十八九，恰与圣手甄如玉之子的年岁对的上。”
　　“你很聪明。”周暮撑着下颚，弯唇浅笑“那么这个猜测，出你口入我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是。”蝎王毫不犹豫地应下。
　　周暮看他的目光越发满意，遂好心提醒道“你与赵敬什么关系我不管，不过那个人连心脏都是黑的，对人全无半点真心，若与之结盟，小心为上。”
　　“什么意思？”蝎王猛的抬头，那双星辰般灿烂的眸子里充斥着惊慌与不可置信。
　　周暮饶有兴趣地看着蝎王，心情甚好的解释“意思是，让你擦亮眼睛，这世上像我周爹爹那样温柔善良的人不多见，当心被人卸磨杀驴啊。”
　　“不会的。”蝎王猛摇头，语气却有着虚。
　　周暮没心情管他信不信径直赶人“行了，你走吧。”
　　蝎王好一会儿才压下心中的怀疑，却是没有走，迟疑片刻道“今夜高崇带人挑了薄情司据点，抓住了喜丧鬼。”
　　周暮哦了一声，并不感兴趣，抓便抓了，又不是抓了温爹爹，关他什么事？
　　蝎王又道“先前鬼主派人收集江湖上散落在普通人手里的琉璃甲，只用薄情司的人。”
　　周暮神色一动想了下道“那你有机会就顺手护着点儿，别让喜丧鬼死了。”
　　“是。”
　　周暮看了看他道“我既然答应你救人自然不会食言，你大可放心。”
　　蝎王神色一松口中却道“我自是信周公子不会食言。”
　　周暮想了下又丢了瓶药给蝎王“先前那个吃完后就吃这个，每日三粒，十日后再来找我。”
　　“好。”蝎王接过药瓶顿了顿又道“武林大会龙渊阁少阁主龙孝会到场。”
　　周暮哦了一声，完全不感兴趣地摆手“行了，你走吧，有事会叫你。”
　　蝎王离去后周暮想了想还是起身出门找他温爹爹去了。
　　大雨倾盆，似苍天在哭泣，雨幕下，华服少年撑着一把油纸伞漫步雨中，悠闲自在，端是君子如玉、风骨天成。
　　迎面而来一紫衣少女，见到少年便劈头盖脸道“小疯子，我主人呢？我主人没和你在一起？”
　　周暮挑眉“怎么？”
　　“算了，你快跟我一起找找我主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主人。”顾湘抓住周暮的袖子，也顾不得对他的不喜。
　　周暮点头，与顾湘一同寻温客行。
　　雨势越发地大了，桥上紫衣男子席地而坐，玉箫声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哀转久绝。
　　周暮脚步顿住，远远看着，神色中带着迷茫、不解、困惑。他第一次见温爹爹如此的悲伤绝望，发生了什么事？
　　心中很想冲过去安慰，脚下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挪动半分，他不能过去，亦，不敢过去。
　　顾湘却已经冲了过去“主人！主人，主人你怎么了？”
　　温客行收起玉箫阖起眼眸低吟“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低浅的声音淹没在大雨中，唯有无尽的悲伤与绝望蔓延。
　　顾湘急的快要哭了“主人你怎么了？罗姨的别院被，被五湖盟突袭了，好几个姐妹都死了，红露也死了，罗姨打不过他们被抓了，你快醒醒话去我怎么办啊主人。”
　　顾湘摇着温客行的胳膊，像个着急找家长主持公道的孩子。
　　“你哭什么？我都没哭，你哭什么？你替我哭啊？”温客行突然笑了，笑容灿烂，悲伤却无尽漫延。
　　“主人，我的话你听见没有，主人！”顾湘又急又怒。
　　温客行全然没有理会顾湘，敛起笑容，径直起身，半晌才面无表情道“阿湘，他就要死了，他活不长了，我要看机关算尽，大仇将报，天就快要亮了，他却要死了！”
　　温客行面容变得越发悲切，语气已然哽咽“早知如此，我跟着他做什么？”
　　顾湘愣了愣“谁？谁要死了？”问完顾湘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惊“周絮？”
　　“凉雨知秋，青捂老死，一宿苦寒欺薄衾，世事蹉跎，死生契阔，相见恨晚叹奈何！”温客行突然一把摔碎玉箫，纵身一跃消失在大雨中。
　　大雨模糊了视线也阻挡了声音，周暮耳力不错、视力也绝佳，但有凡人的壳子挡在外面，除了对特殊气味的感知还在外，他也就是个普通高手的能耐，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于数里之外听清那不算高的对话无疑痴人说梦。
　　周暮不知道他温爹爹和湘姐姐到底说了什么，但隔着大雨他在依旧可以从他温爹爹身上感受到那股极致的绝望和悲伤，就好像沙漠里快渴死了的旅人好不容易看见一片绿洲，眼看就要到达，却突然发现那只是海市蜃楼。
　　周暮慌张、无措、不敢相信，或者说他从骨子里便不愿意相信他那强大到无所不能的爹会有这么脆弱、无助的时候，简直荒谬！
　　被宠了十七万年，缩头乌龟一样做了17万年孩子的周暮，第一次意识到他爹似乎并没有强大到无坚不摧，他爹和爹爹一样，或许偶尔也需要他的保护……
　　周暮不确定地垂下眸子，长而翘的睫毛在俊美又稚嫩的面容上落下大片暗影，仿佛心头萦绕不去的阴霾。